陆远没有否认。
“证明我们的技术能保护人。证明我们有能力承担更大的责任。证明智联,不只是商业公司。”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更重了。
“我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这辈子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以前我觉得,有意义就是搞出最好的芯片,造出能回收的火箭,做出全世界最便宜的AI。现在我觉得,还不够。”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像在找什么东西。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机器狗能代替战士上战场,我们的无人机能守护边境,我们的AI能分析情报、保护国家安全——那才是真正的有意义。”
李沫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苦涩,不是激动,是一种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陆总,你知道吗?当年我从谷歌回来,你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想做点没用的事。现在你告诉我,我们做的是最有用的。”
他伸出手。
陆远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紧,像当年的那个夜晚。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谁都没有觉得暗。
……
智联总部大堂的气氛和几天前完全不同。
旋转门每转一圈,就有一个挂着工牌的人走进来。
前台的小姑娘换了新口红,保安队长把制服熨出了裤线。
电梯口有人捧着咖啡,笑声从门缝里溢出来,把大理石地面映出一片暖色。
陆远推开旋转门,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先是一声,两声,然后像引信点燃了爆竹,掌声从角落里蔓延开来。
前台、电梯口、休息区、二楼栏杆旁,所有人都在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陆总牛比”,声音混在一起,把大堂挑高了几层楼的空间都填满了。
王凯旋站在人群中间,嗓门最大,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之前喝了口庆祝的啤酒。
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像举着一杯庆功酒:“陆哥牛比!”
全场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像过年。
陆远站在大堂中央,看着这些熟悉的脸。
有些跟了他十几年,有些刚入职几个月,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种光。
他吸了吸鼻子,笑了。
“晚星让我转告大家——谢谢叔叔阿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点哑,“她说,她以后也要来智联上班,要造会救人的机器人。”
掌声更响了,有人笑出了眼泪。
总裁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
李沫、陆小雨、张大川、赵刚、王凯旋、陈默,一个不少。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长桌中央的烟灰缸上。
李沫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烟灰缸里多了一截只烧了一点的烟头。
他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声音不像在商量,更像在命令。
“陆总,虽然这次行动很成功,但我还是要劝诫一下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再有事,你可以让机器狗上,但你自己不要冲在前面。如果白梦洁手里是真枪,你想过后果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有回避。
“那是我女儿,我不可能不冲。”
李沫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张大川接过来,声音比他大,但语气比他软。
“那要么这样,下次先把外围扫干净。这次我们太被动了,等着她出牌,我们拆招。以后我们要主动。她还没到,我们就把她的退路全断了。”
他拍了拍桌面,“情报、侦察、外围控制,三管齐下。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陆远合上面前的笔记本,食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
“所以我们要变得更强。不是被动救援,是主动预警。智脑的能力还要再提升——从‘事后追溯’变成‘事前预警’。她的情绪曲线、行为模式、社交网络,AI要能提前判断出危险倾向。不只是白梦洁,是所有人。保护我们的家人,保护更多人的家人。”
陆小雨打开投影,墙上亮起这次行动的技术复盘报告。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标注着红字。
她语速很快,但每一个问题都说得清楚明白。
“机器狗‘铁骑一号’,电池续航在实战中只坚持了四十分钟,比实验室数据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低温环境和连续高强度机动共同影响。需要增加备用电源,或者开发快换电池方案。”
她翻到下一页。
“无人机群,商场环境中丢过一次信号,持续了两秒。周围二十几个Wi-Fi热点和蓝牙设备造成了同频干扰。抗干扰能力不足。蜂鸟的中继模块需要升级,增加跳频功能。”
她再翻一页。
“‘铁骑二号’在湿滑地面有一次轻微打滑,步态算法对水渍的适应不够。需要补充更多极端地面条件的训练数据。”
报告翻完了,陆小雨合上投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陆远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些问题,一个月之内,全部解决。”
他站了起来。
“另外,增加一项新功能——自主协同作战。不只是单机行动,是多台设备之间实时组网、任务分配、火力协同。演习方案我来对接。”
他顿了顿,没有解释更多。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凯旋第一个拍桌子。
“行,干了。”
李沫按灭烟头。
“机器狗这边我负责,一个月内电耗砍掉百分之三十,步态更新一版。”
张大川也跟上了。
“外围控制算法我找小雨对接,提前预警模型两周内跑通。”
刘洋最后一个举手,“无人机抗干扰,一周。我先立军令状。”
陆远站在长桌的顶端,看着这些人。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鞠躬。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庆功,喝我存的那箱茅台。”
门关上了,走廊里脚步声渐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凯旋猛拍了一下桌子:
“远哥那箱茅台我惦记两年了!”
所有人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整间会议室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