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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儿子声音里的沉痛和郑重，华世勋心头揪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情绪。这才逐一交代家事。
“你们祖母年迈，本该为父陪伴奉养，奈何忠孝不能两全，为父身兼重责，也只能做那不孝之人。所幸还有你们兄妹承欢，也算是替为父稍慰愁肠。
值得喜庆的，便是咱们华家又迎来了第四代子孙，这一双小儿女该如何教养？我儿还该胸有丘壑。另，我儿可细想过日后该如何对待妻儿，柳氏和碧纨的事，决不能再度发生！日后我儿即便纳妾，也要首选人品，最重紧的，也还是要以媳妇的意见为重。”
华世勋说到这里，怔怔地望着一双儿女发呆。
华清扬知道，父亲又因此联想到母亲了，不禁心中恻然，郑重道：“父亲的教诲，儿子必定谨记在心。”
华世勋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茶，又接着说：“容儿早年不懂事，做下许多糊涂事，如今虽有改变，到底刚过及笄之年，怕心性不稳。扬儿做兄长的，要对她多加看顾；阿云做姐姐的，还是要对她多多宽容……”华世勋的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便淹没在哽声中。
端着三碗莲子汤的华容，下意识停住脚步，她无意偷听父兄们的谈话，是祖母吩咐她亲自送宵夜来给他们。意外听到这些，让她又是惭愧，又是忧心，阿爹的伤感和沉重，委实令人担心……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给阿爹一个承诺，自己以后都会以华家利益为先，会好好遵循阿兄和长姐的教诲，也好让阿爹宽心……
却听阿爹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是国有战事，身为军中男儿，我儿自当跃马横刀出征，杀敌报国当仁不让！那么，一切的重担，便需要阿云柔弱的双肩来扛！”
华清扬和华云扬一起跪下，峻声道：“谨记阿爹教诲，儿子（女儿）定竭尽所能！”
“还有我。”随着话音，华容端着托盘款步而入，一进来就放下托盘，稳稳地跪在云扬的侧后方：“阿爹，容儿糊涂，总是让阿爹伤心难做。您放心，容儿真的长大了，定会好好孝敬祖母，听阿兄和长姐的教诲。”
华世勋颔首，瞧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许久才缓缓道：“都起来吧，不然，容儿端来的宵夜要冷了。”
华世勋也意识到自己的悲观，他振作起来，努力想要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但他的话，令儿女们无法不感到难过而心慌。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儿女们的一张张欢喜笑脸。
“哎呀，容妹妹真好，我肚子正饿着呢。”云扬先跳起来，端起一碗莲子羹双手捧给父亲。
华容笑道：“长姐最该谢的是祖母，这是她老人家特意吩咐容儿送过来的。”
“到底还是祖母最疼咱们。”华清扬也跟着凑趣。
父子女们说说笑笑一起吃了宵夜，又闲话了一会儿，这才各自回房安寝。
翌日一大早，华府的上下都早早起了床。华老太君特意换上一身色彩明亮的衣衫，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精神！
她早早就端坐在正堂上，笑眯眯地瞧着儿子给她磕头，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声音说：“嗯，好得很，瞧着精神头儿是够的。快去抱抱你那孙儿、孙女，不然，等你回来怕不肯叫你祖父。”
说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华清扬急忙摆手道：“祖母可不敢如此埋汰孙儿，您如此说，岂不是在暗示孙儿不会教导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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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双手一拍，大笑：“哈哈哈，老婆子真是糊涂了，怎就忘了这个呢。只想着教导儿子，不料竟是连孙儿都捎带上了……”说得大家又跟着大笑起来。
沈清霜急忙招呼两个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交到大将军手上。
华世勋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奶团子，心中的酸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只一瞬间，他的双目就红了。
可是，他不能哭！他是这个家的大家长，他是老母亲的依靠，是孩子们的高山！
他缓缓深呼吸，笑道：“乖乖孙儿孙女，太祖母的话别的都听得，这一句，便不要再听了。祖父虽是要出一趟远门，不能在家陪你们玩耍，可好歹，你俩小东西的名字还是祖父给起的呢，说起来，都为此熬了好几个通宵呢……”
听得大家又笑了起来，云扬背过脸，借着摆饭的机会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
巳时正，华世勋在大将军府门前赫赫匾额前整装上马。
华老太君腰板儿挺得笔直，带着一众孙辈，一直笑意盎然地望着儿子。华云扬偷眼瞧了她好几次，却发现，她的笑容真切而温暖！任如何审视，都看不到一丝矫饰的痕迹！这甚至给云扬一个错觉，分不清这老太太到底是在送儿子出征，还是在送儿子郊游！
可当父亲的身影渐渐瞧不见，连马蹄声都远得几乎听不见，祖母却依然笔挺挺地站着！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冻住一般，一丝不曾变化！
一种诡异的感觉悄悄爬上心头，云扬伸手过去，才发现祖母的全身都是僵的……
“祖母，阿爹走远了，咱们回吧。”云扬轻声。
“……”
听不到回应，云扬再次轻唤：“祖母，咱们回吧。”
“啊，都走了？”华老太君像是如梦初醒，吃力地踮起脚尖，抬手搭在额前，觑着眼往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落寞地说：“那，回吧……”
华云扬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至，染湿了长睫……祖母哪里是真的平静，她只是，想让自己即将远行的儿子平静！
云扬出现在犀牛岗时，所有攻城、爆破用的炸药已经实验成功。接下来的核心项目是火器和战车。
鉴于西越人善于使用毒虫、毒兽，闻宏瑄认为，战车和火器都是此次必备的核心秘密武器。
目前硝、硫两种材料充足，炭却是稍显紧张。他们已经派人扩大勘测范围，力图不会因此而影响到进度。
云扬没有听闻宏瑄的阻劝，执意走进他们的操作现场。她细致地逐一看了三种主要元素，看着他们用不同的配方比例、辅料，进行不同的提纯工艺。心里想的却是唐宋以来，后面元明清不断的配方优化，这注定是一个艰辛而漫长的探索过程……
她一边思索，一边无意识地巡视着面前的各种物料，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处堆放碳土的地方，怔怔地，不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