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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牛车轱辘轧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不少村民正趁着冬日难得的暖阳，聚在街边墙角聊天闲话，看到姜琉璃的牛车，尤其是车上那白花花的猪肉和红艳艳的铜钱串子，眼睛都直了，纷纷围拢过来。
“哎哟！大妮，你这是……发大财了？买这些东西是要干啥？”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大婶凑上前，眼睛盯着那猪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姜琉璃笑了笑。
“婶子，这是给我家作坊里干活的人发的年货和奖金。”
“年货？奖金？”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啥？干活还给发肉和这么多钱？”有人惊呼，指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铜钱串，“这一串得有多少文啊？”
“每人十斤肉，一千文钱！”王秀才笑着搭话，以前村里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说他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现在好了，他遇上了这么好的东家，怎么着也得炫耀一番，看村里人还敢不敢笑话他！
“十斤肉！一千文！那就是一两银子啊！天啊，我家男人在镇上扛大包，一个月不过一两半啊……王叔，您真的找了个好营生啊！”
“我就说书没有白读的，你看王秀才，这不就苦尽甘来了吗？”
“是啊！好羡慕……”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羡慕、惊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琉璃身上。
先前问话的大婶一拍大腿，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挤到牛车旁：
“大妮啊！你家这……这还缺不缺人手啊？
我家儿子，就铁柱，今年二十二，正是身强力壮能吃能干的时候！
要是缺人手，你可一定得想着点你铁柱哥啊！”
她这一开头，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推荐自家人：
“还有我家！我孙子狗蛋也十八了，手脚麻利着呢！啥活儿都能干！大妮你缺人可不能忘了我们家啊！”
“我娘家侄子也闲着，人老实肯干……”
“我家闺女也行，洗衣做饭打扫院子都是一把好手……”
七嘴八舌的推荐声将牛车团团围住，几乎寸步难行。
村民们看着姜琉璃，眼神热络得像看着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十斤肉，一千文钱！这姜家大妮如今是何等的阔气又大方！在她家干活，简直是掉进福窝里了！
姜琉璃坐在牛车上，面对这热情的“围攻”，并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眼下年关，作坊已经放假。
至于明年开春后是否要添人手，添多少人，怎么个添法，还得看生意的情况和具体的章程。
到时候若真有需要，定然会先在村里告知大家，择优录用，绝不会偏私。”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当场拒绝，扫了大家的兴，也没有随意许诺，留下了余地，更强调了“择优录用”、“不偏私”的规矩。
众人听了，虽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得到准信，但也觉得在理，而且有了盼头。
纷纷说着：
“应该的，应该的！”
“大妮做事就是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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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可就等着信儿了！到时候一定来！”
人群这才慢慢让开一条路，目送着载满猪肉和铜钱的牛车缓缓离去，眼神里的羡慕却久久不散。
姜琉璃把王秀才送回家，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咒骂声和王秀才的老妻宋氏压抑的哭声。
“老不死的，整日吃饭都得喂！你累死我得了！你怎么不去死？活着只知道拖累人！”
“大嫂，你管她干啥？多吃多拉！恶心死了，还不如多饿老太婆几顿，也能少些麻烦……”
“你以为我不想，我恨不得饿死这老不死的，可是公爹回来怎么办？看到咱们没照顾好这老不死的，还能乖乖的给咱们家用吗？”
“……”
王秀才听着两个儿媳妇的咒骂声，气的七窍生烟，他连忙从牛车上下来，对着姜琉璃道：“让东家见笑了，家里出了丑事儿，实在惭愧！我就不留东家……待会儿了！”
他话落，不等姜琉璃有所反应，就提着猪肉，拿着装着铜钱的布袋子进了屋。
清官难断家务事，姜琉璃也没有多说，叹息了一声，赶着牛车离开了……
姜琉璃把肉和铜钱送到三爷爷家和张里正家，那两家也是惊喜万分，一直感谢。
姜琉璃更是拜托张里正帮忙找四个看摊的，从今晚开始看到正月十六，每人二两银子……
张里正本就感激姜琉璃，当即表示一定会尽心尽力……
姜琉璃道了谢，赶着牛车回了小院。
刚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熟人——李春花，那个间接害死了原身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来了？”
姜琉璃不冷不淡的问。
李春花局促地搓着衣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神却躲躲闪闪：
“大妮……俺、俺听说你作坊发年货，十斤肉还有一两银子……你看你现在这么出息，能不能……能不能让俺也来上工？俺啥活儿都能干！“
“不能！”姜琉璃斩钉截铁！
李春花害死了原身，她可没有资格代表原身原谅她。
况且，她本就讨厌这种胆小懦弱，不讲义气的女孩……
“大妮，之前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让我留在你的作坊吧！不然我爹明年开春就要将我嫁给邻村那个四十多岁的鳏夫了！”
李春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是刘家威胁我，说我要是敢帮你说话，就弄死我……我爹也不让我说……说我要是说了，那二十两银子就没了……他也会打死我……我……我害怕啊！”
她跪行两步想要抓住姜琉璃的衣角，被姜琉璃侧身避开。
“你害怕？”姜琉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你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推下河？看着我去死？所以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求我？”
李春花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李春花，收起你的眼泪。
你认识的姜大妮，早就已经死了——就死在那个你冷眼旁观的过去。
所以，别再妄图用你那廉价的忏悔来打动我。
我不妨告诉你，若是今日的我回到当年，我的选择会和你一模一样：我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眼泪，对我而言有意义吗？”
姜琉璃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李春花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