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漠铁佣兵团里,别人叫她的时候,要么是“喂,青鳞,过来倒茶”,要么是“那个蛇人丫头,地扫干净了没有”,也只有团长他们对她不错。
偶尔有心善的人会冲她笑笑,但也仅此而已。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灰袍青年,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蹲下来跟她说话,说她“很特别”,现在又朝她伸出了手。
青鳞的鼻子有点发酸。
但她没有哭。
在石漠城的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哭只会引来更多的嘲笑。
“可是……”青鳞的声音很轻,“可是大人,我……我只是个侍女,团长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她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她不值得一位强者专门跑一趟。
秦瑶看出了青鳞的为难,虽然她也搞不懂这位强者为什么对一个小侍女这么感兴趣,但人家刚刚救了所有人的命,这点面子必须给。
“青鳞,别让大人久等。”
秦瑶的语气不算严厉,更像是催促和提醒。
青鳞咬了咬嘴唇,终于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小,指头细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抓车辕时嵌进去的木屑。掌心微微出汗,带着一点颤抖。
陆衡握住了她的手。
手感很凉,手很小。
“别叫大人了。”陆衡笑了笑,“听着怪老的。以后叫我哥哥吧。”
“哥哥?”
青鳞整个人都僵了。
她这辈子都没叫过谁哥哥。她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从记事起,她就是一个人。
“哥……哥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陆衡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啊!”
青鳞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陆衡的衣领。
她整个人轻得吓人,陆衡单手就能托住,估计连六十斤都不到。
“抱紧了。”
话音刚落,陆衡背后斗气翻涌。
五色光芒交织涌出,在背后凝成一对翼展超过两丈的巨大羽翼。
翼面的颜色流转变换,青、赤、黄、白、蓝五道色彩缠绕纠结,翼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风压骤然炸开,卷起地面的黄沙四散飞扬。
秦瑶被这股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她抬头看着那对巨大的斗气双翼,大脑一片空白。
斗气化翼。
只有……只有斗王级别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竟然……竟然是斗王强者!”
旁边那个胖管事也看到了这一幕,手里正在清点的货物单子“噗”地掉在了地上。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斗王。
放在整个加玛帝国都是能一手遮天的人物。
而他们刚才,差点在一位斗王的面前把人给得罪了。
不对,更离谱的是,这位斗王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胖管事的腿开始打哆嗦。
秦瑶的心思和他差不多,但她比管事冷静得多。
她是佣兵出身,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各种强者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但这种级别的,她是头一回碰上。
她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位斗王强者,对青鳞的态度完全不正常。
救命、蹲下来说话、伸手、抱起来、让人家叫哥哥……
一个斗王,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半蛇人小侍女,图什么?
秦瑶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被她自己否定了。
图色?
青鳞才十二三岁,瘦得跟麻杆一样,没有发育。
排除。
那就是……真的单纯想收下青鳞?
秦瑶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不管这位斗王出于什么目的,这事她做不了主,得回去报告萧团长。
与此同时,陆衡已经抱着青鳞冲上了天空。
脚下的沙丘、商队、马车、还有仰着头目瞪口呆的秦瑶和管事,全都在急速缩小。
青鳞死死地搂着陆衡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敢往下看。
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的头发四散飞舞,粗布衣裳被风灌满,鼓得像个球。
“怕不怕?”陆衡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不怕。”
青鳞的声音在发抖。
陆衡笑了一声,“身子绷那么紧,还说不怕。放松点,我又不会把你丢下去。”
青鳞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偷偷从陆衡的胳膊缝里往外瞄了一眼,下方的沙漠像一块巨大的黄色地毯,沙丘起起伏伏,延伸到天边。
远处有一条隐约可见的河流在阳光下反光。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世界。
以前她的世界只有石漠城那几条逼仄的巷子,佣兵团驻地厨房里的烟火气,还有每天洗不完的衣服和擦不完的地板。
现在,整个天地都在她脚下。
“好看吗?”陆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看。”
这次青鳞的回答没有犹豫。
飞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城池。
城池建在一片戈壁荒滩上,城墙不高,一圈灰扑扑的石墙把几百座低矮的建筑围在中间。
城门口有两队持刀的守卫,城内的街道上零星几个行人,和乌坦城的繁华比起来,简直就像个放大版的村子。
石漠城。
陆衡在城外落地,收起紫云翼,把青鳞放了下来。
青鳞的腿有点软,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她抬头看着陆衡,碧绿色的瞳孔里,三个绿色光点转动得比之前快了一些。
“哥……哥哥,我们到了。”
这声“哥哥”比上一次喊得稍微自然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陆衡摸了摸她的头。“带路吧。”
青鳞“嗯”了一声,迈开短腿在前面走。
但等他们走进城内,陆衡很快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街上的行人看到青鳞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有些人直接绕着走,有些人则是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
“那不是漠铁的小蛇丫头吗?”
“谁带她出城了?不是说别让她在外面乱晃吗?”
“嘘,旁边那人不认识,别招惹。”
青鳞的脚步没有停,但陆衡注意到她的肩膀缩了起来,脑袋也低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