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已经看过监控录像。
但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瞬间消失。
这种冲击，远比任何影像资料都更直接，更震撼。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
指导员推了推眼镜，握着笔的手指有些发白。
周振刚站在原地，盯着陈峰消失的那片空气。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等吧。”
....
松潘草地，天光暗淡。
老班长蹲在那个浑浊的水洼边，手里举着那根用木棍和线做的简易鱼竿。
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望向陈峰昨夜离开的方向。
浑浊的眸子里，担忧越来越重。
柱子从远处蹒跚着走回来，手里捧着一些勉强算干的草根。
他走到老班长身边，满怀期待的问：“老班长，钓到鱼了吗？”
老班长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柱子脸上期待的光，一下子黯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目光投向陈峰离开的那片暮色，喃喃道：
“陈大哥...应该快回来了吧？”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攥着鱼竿的手，指节更白了。
就在这时。
旁边那个用几根粗树枝，破油布勉强搭成的简陋帐篷里。
传出一声细微而痛苦的呻吟。
“小石头！”
柱子脸色一变，立刻丢掉手里的草根，弯腰钻进低矮的帐篷。
帐篷里很快传出柱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老班长！小石头说他冷！”
“他...他在发抖！”
老班长心头猛然一沉。
丢下鱼竿，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帐篷边，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病弱的气息。
小石头蜷缩在唯一一块破旧的、看不清颜色的毯子里。
瘦小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额头和脖颈上全是冰凉的虚汗，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发白。
看到老班长进来，小石头努力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老...老班长...我...我要死了....”
“你们...别管我了...把我...留在这里....”
“你们...快走...去追大部队....”
“胡说什么！”柱子猛的大喊一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不会死！陈大哥马上就带药回来了！你不会死的！”
他想去抓小石头的手，却又怕碰疼他，手停在半空，不住的颤抖。
老班长眼眶一下子红了。
但他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小石头冰凉的手。
“傻小子，说什么胡话。”
“我问过阎王爷了，他跟我说，他那儿只收老掉牙的老头子。”
“像你这样毛没长齐的小娃，他不要的。”
小石头虚弱的摇了摇头，呼吸更加急促，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知道...我熬不住了...”
“你们...别为了我...耽误了...”
“我不怕死...真的....”
“你闭嘴！”柱子哭喊着打断他，声音却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不许死！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柱子哭着钻出帐篷：“我...去找陈大哥，找到陈大哥你就有救了！”
“咳咳咳！柱子...哥...回来！”小石头虚弱的呼喊。
可柱子仿若未闻，已然出了帐篷。
老班长看着小石头惨白如纸的脸色，感受着他手心里冰凉的湿汗。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眼里也有些湿润，但强行忍住了。
“别担心柱子，我去找他回来。”
“顺便去...迎迎陈峰....”
老班长说着，轻轻放下小石头的手，帮他把那床破毯子裹得更紧些。
然后，脱下身上那件破旧、却还算厚实的外套，轻轻盖在小石头身上。
“不...老...班长...你快穿上...”小石头虚弱摇头，想推开那件外套。
老班长按住了他的手：“听话，盖上。”
做完这些，老班长深深的看了小石头一眼，转身钻出帐篷。
朝柱子跑去的方向，迈开脚步。
陈峰...还会回来吗？
他不敢想。
但他必须去找，哪怕只是给小石头，也给自已一个渺茫的希望。
刚走出十几步。
老班长的脚步猛然顿住。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暮色渐浓的草地边缘。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有些踉跄的朝这边快步走来。
而柱子，正站在那个身影旁边，手舞足蹈朝这边用力挥手。
“老班长！”
“陈大哥回来了！”
“他带药回来了！”
听到这些话，老班长眼泪滑落眼眶，喃喃自语：“小石头...有救了....”
老班长快步迎上前。
暮色中，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峰背后的军用背囊，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药...真的带来了？”
陈峰解下背囊，用力拍了拍：“带来了。”
“退烧的，消炎的，都有。”
他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柱子：
“情况柱子都跟我说了，咱们快过去，喂小石头吃药。”
“好！好！”老班长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三人转身，快步走向那顶低矮破旧的帐篷。
老班长弯腰钻进去，小心翼翼的将蜷缩在破毯子里的小石头抱了出来。
小石头在不停的打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柱子立刻站到小石头身前，用自已瘦削的身体挡住草地夜晚渐起的凉风。
陈峰快速解开背囊。
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小药包，还有一瓶纯净水。
老班长和柱子的目光，落在那些从未见过的塑料药片包装和透明水瓶上。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但他们什么都没问。
毕竟，陈峰带来的压缩饼干、包装精美的盐和糖已经足够神奇。
此刻再多几样没见过的东西，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更何况救人要紧。
小石头微微睁开眼，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陈峰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陈...陈大哥....”
“药...药金贵....”
“留着...给更需要的人....”
“我...我要死了...别...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