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志国一愣，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背！”
胡大刀上前一步:“我来背！我力气大！”
锅盔也上前:“我来！”
陈峰看着他们，语气认真: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你们自已走路都在晃，还怎么背人？”
他顿了顿:“万一你们中的哪一个倒下了，我可不一定能救回来！”
邢志国三人语塞。
他们确实...走路都在晃。
陈峰没再说话，蹲下身，把糖豆小心扶起来，背在背上。
糖豆虚弱的摇摇头:“我...我自已能走....”
陈峰侧头看他:“别说话，省点力气。”
糖豆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老班长上前一步:“陈峰，我来背一段吧。”
根生也上前:“陈医生，我力气大，让我来。”
陈峰看着他们，故作生气状:“怎么，看不起我？”
老班长和根生一愣，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陈峰笑了:“那就走吧。”
话落，他背着糖豆，迈开步子，朝山顶走去。
....
老班长看着陈峰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风很大，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像没感觉似的，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个背着糖豆、一步一步往山顶走的年轻人。
眼里有心疼，有希望，还有暖意。
....
邢志国同样看着陈峰的背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但没感觉疼。
胡大刀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指导员...陈医生....”
邢志国深吸一口气，打断他:
“记在心里就行。”
胡大刀用力点头。
锅盔抹了把眼泪，跟了上去。
....
陈峰背着糖豆，一步一步的往山顶走。
脚下是雪，深一脚浅一脚。
背上是糖豆，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他侧头看了一眼。
糖豆闭着眼睛，但眉头皱着，像是在做梦。
“糖豆。”陈峰轻声喊。
糖豆虚弱的应了一声。
陈峰没再喊，只是把背上的糖豆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
途中。
邢志国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陈医生。”他的声音有些喘。
陈峰扭头看他。
邢志国深吸一口气，:
“我叫邢志国，三十军二师一团二营三连指导员。”
“刚才那个拿机枪的，叫胡大刀，机枪手。”
“那个瘦高个，叫锅盔，炊事班的。”
“这个孩子...”他顿了顿，看向陈峰背上的糖豆:
“他叫糖豆，也是炊事班的，今年十六。”
“他爹妈都死了，前年参加的红军。”
陈峰听着，没说话。
邢志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连的粮食....已经见底。”
“糖豆今天把自已的口粮，全分给了胡大刀。”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糖豆那孩子一直说，他胸前绑着的铁盒里面装着糖。”
“之前，他每天拿出来一颗，剥开糖纸，塞嘴里嚼。”
“我们都以为...他真有糖...”
“其实...那里面...全是石头...”
“后来他就晕倒了，我以为...我以为他...”
他说不下去了。
陈峰心里一酸。
糖豆这么善良的人，若有糖，他怎么会不分给别人....
...
雪山山顶。
风更大，雪更猛。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有两个人正在忙活。
瘦高个，脸黑黑的炊事班副班长不烂账，正在那里摆弄一堆柴火。
他拿着火折子，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柴火只是冒烟，不见火苗。
不烂账急了，扭头看向旁边挡风的男人:
“老钱！柴潮了，根本点不着！”
炊事班长老钱，四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
他瞥了一眼那堆柴火，又瞥了一眼自已身上的棉衣，语气平静:
“交给我。”
“你去那边，弄些干净的雪来。”
不烂账虽然好奇老钱怎么生火，但没多问，拿起一个小锅朝远处走去。
....
老钱瞥见不烂账转身，忙摸向自已的双袖，前下摆。
那里已经空了。
他毫不犹豫的把手伸进棉衣内里。
在胸前位置用力撕开一个口子，掏出里面的棉花。
一小团，白白的，软软的。
他小心翼翼的把棉花撕开，摊在地上，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了吹。
“呼～”火星亮起来。
他忙把火折子凑到棉花上。
棉花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雪中跳跃。
老钱把燃着的棉花塞进柴火堆里。
火，燃起来了。
....
不烂账弄好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钱背对着他，看不清在做什么。
只见老钱手臂动了动，然后低下头。
再然后...火就燃起来了。
不烂账瞪大眼睛，迅速弄好雪跑回来。
蹲在老钱身边，眼睛盯着那堆燃烧的柴火:“老钱！你怎么生着的？”
老钱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架子:“快，把架子支起来。”
“指导员他们快到了。”
不烂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看见老钱那张平静的脸，又咽了回去，悻悻的去弄架子。
....
距离山顶不远的山坡上。
邢志国顶着风雪，艰难的往前走。
忽然，他脚步顿住，指着前方兴奋的大喊:“火！有火！！”
“老钱他们生着火了！！”
红军战士闻声，抬头看向山顶。
那一点橘红色的光，在风雪中格外显眼。
众红军战士原本萎靡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
“快！加快脚步！”
“山顶有火！”
“有热汤喝了！”
“....”
陈峰背着糖豆，也看见了那点火光，心里亦颇为激动。
有火就有希望。
但同时，也有些感慨。
在这雪山顶上生火的难度可想而知，可他们还是生着了。
他看着那点火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
陈峰一行陆续登顶。
老钱正搅动锅里的雪水，瞥见有人上来，头也没抬:
“糖豆！把行军锅拿过来架上！”
没人应声。
他心头一紧，赶忙扭头，一眼就看见了趴在陈峰背上的糖豆。
老钱愣了几秒，丢下手里的勺子，快步跑过来。
“糖豆！！”
他看着糖豆惨白的脸，声音发抖:“你...你怎么了？！”
糖豆虚弱的扯出一个笑容:“班...班长...我没事...”
老钱眼眶一下子红了，扭头，一把揪住正欲解释的邢志国衣领:
“邢志国！我离开的时候，糖豆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