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低头一看。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上面浮着一层油花，肉香扑鼻。
他其实不饿。
在军区医院，祁同伟给端来一大碗牛肉饭，他吃得干干净净。
但看着老班长关切的样子，顿觉心里暖烘烘的。
伸手接过，入手有些烫。
他凑到嘴边，小口喝了起来。
汤入口，他才发现，自已这碗汤里，竟有不少肉沫。
之前大家的汤，更多的只是清汤，肉沫都沉在锅底，很难打到。
陈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一笑，指指火堆旁抱着糖豆说着什么的老钱:
“老钱特意给你留的。”
陈峰鼻子一酸，端着搪瓷碗，走到老钱面前。
“老钱班长，谢谢。”
老钱摆摆手，脸上带着朴实的笑:
“谢啥。”
“那罐头是你发现的，你救了祁处长，又做了这么久的手术。”
“吃得好些，是应该的。”
“你是不知道，刚才我给你留汤的时候，那些小子一个个盯着看。”
“我让他们别动，说这是给陈医生的。”
“他们全都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还要我给你多盛些肉。”
陈峰听着，再也忍不住，扭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笑着扭回头:“我这...这是享受伤员待遇了。”
老钱闻言，笑了。
老班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
....
翌日。
天色刚亮，众人就起来了。
喝完汤，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行。
陈峰喂祁连山吃了药，又给他检查了一下腿。
没有感染，没有恶化。
祁连山躺在简易担架上，王喜奎和另一名战士抬着。
陈峰背着糖豆，走在担架旁边:
“祁处长，感觉怎么样？”
祁连山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感觉...暖暖的，很舒服。”
陈峰一笑:“那就好。”
祁连山话锋一转:“陈医生，我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陈峰心头一紧：难道祁连山昨天回现代时有意识？
趴在陈峰背上的糖豆好奇的问:
“祁处长，你梦到什么了？”
祁连山想了想:“我好像到了一个...灯光很亮的地方。”
“白白的房间，两边围着穿白大褂的人。”
“其中一个人，好像...很苍老，说了一些什么，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
“再然后，我感觉有一个人紧紧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生怕我会跑掉似的。”
糖豆皱起眉头:“祁处长，你这个梦真奇怪！”
陈峰暗舒一口气。
看来祁连山虽有些意识，但很模糊。
那个很苍老的人，应该是张世安。
握紧他手的，应该是祁同伟。
几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缓步向前。
....
距离陈峰一行不远的前方。
十名女战士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为首的女战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坚毅。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九名女战士，走得很吃力。
有的脚步踉跄，有的脸色苍白，有的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为首女战士见此，迅速脱下棉衣，脱下内里的红色毛衣。
然后把棉衣穿回去。
她把那件红色毛衣绑在长枪上，高高举起。
“姐妹们！跟着毛衣走！”
红色在风雪中格外显眼，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九名女战士看着那抹红色，精神一振，纷纷加快脚步跟上。
为首女战士见此，虽然风雪打在脸上身上很冷，但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焰。
十名女战士走出一段距离后，在一处背风的地方停下休息。
一名女战士看着为首女战士，心疼的劝道:
“翠儿姐，你把毛衣穿回去吧，太冷了。”
为首女战士摇摇头:“我不冷。”
“这件毛衣，现在就是咱们遗失的红旗。”
其余女战士纷纷点头。
突然，一名女战士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痛呼。
“呃...啊...”
为首女战士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雪山里行军，女同志最怕的就是这个。
经期受寒，缺乏卫生用品，只能用破布或草灰替代。
每一次，都像过鬼门关。
她蹲下身，把那名女战士揽进怀里。
手伸进她的棉衣里，隔着衣物，轻轻抚摸她的肚子。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过了好久。
那名女战士终于停止痛呼，面色苍白的抬起头来。
为首女战士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
女战士趴在她肩头，无声的流泪。
片刻后，为首女战士轻轻松开她，站起身。
正欲让众人继续前行，忽然看见来路之上，一行人快步而来。
她眯眼细看。
待看清来人身上那灰布军装，惊喜的扭头看向其余女战士:
“是红军，是我们的同志！”
其余女战士闻言，纷纷扭头看去，欣喜不已。
为首女战士快步迎上前去。
邢志国也看见了她们，快步迎上前来，自报家门:
“同志！我们是三十军二师一团三连的！指导员邢志国！”
为首女战士敬了个礼:
“红三十二军三团的！班长沈翠！”
陈峰看着这十名女战士，心里既惊奇，又敬佩。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行军，她们的困难，比男同志多得多。
老班长看着沈翠，有些愣神，继而惊喜的唤道：“翠儿？是你？！”
沈翠一愣，看向老班长，瞪大眼睛：“周...周叔？！”
老班长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我！是我！”
沈翠扑过去，一把抱住老班长，眼泪夺眶而出:
“周叔！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老班长拍着她的背，声音发哽:“活着，活着....”
原来，他们都是红三十二军的。
老班长和沈翠，还是同村。
当年一起参军，一起离开家乡，后来队伍打散，就再也没见过。
沈翠本以为，老班长已经不在了。
寒暄过后，邢志国招呼众人在女战士们休息的地方歇息。
陈峰一眼就看见了那支绑着红毛衣的长枪，若有所思。
柱子直接问了出来:“翠儿姐，你为什么把毛衣绑在枪上啊？”
小石头也好奇的看着沈翠。
沈翠笑了笑，把此前的事说了一遍。
柱子和小石头听完，齐齐竖起大拇指:“翠儿姐，你真厉害！”
沈翠正欲摆手，忽然有些面色发白的捂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