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冬子已经开口了，声音清脆：“陈叔叔好！”
陈峰一愣，哭笑不得：“别别别，叫我陈峰就行，或者小陈。”
潘行义又指向周振刚：“这位是周振刚周司令。”
“周爷爷好！”
“这位是张世安张院长，爹的手术就是他做的。”
“张爷爷好！”
“这位是方正方主任。”
“方叔叔好！”
周振刚三人齐齐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潘行义笑笑：“各论各的，不妨事的。”
陈峰同周振刚三人相视一眼，还是觉得别扭。
周振刚开口：“潘前辈，叫同志就行，咱们之间，不分这些。”
潘行义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指着陈峰：
“冬子，要不是陈峰，爹这腿就废了，咱们父子也见不着面。”
潘冬子闻言，转身就要跪下。
陈峰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扶住他：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潘冬子被他扶住，跪不下去，扭头看向潘行义。
潘行义点点头：“那就敬礼吧。”
潘冬子站直身子，举起右手，认认真真敬了一个礼。
陈峰站直身子，同样敬礼。
就在这时，秦怀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潘前辈，上面同意了，今晚，小潘前辈也可以一起出去看看。”
潘行义眼眶一热，连声道：
“好！好！”
不等他开口，潘冬子已经转过身，向秦怀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爷爷！”
秦怀远回礼，笑着摆手：“应该的，叫同志就行，爷爷，我担不起。”
潘冬子轻轻点头：“好。”
....
随后，七人换好便服，下楼。
楼下停着两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
周振刚拉开前面那辆的后车门。
张世安和方正一左一右扶着潘行义，小心的扶上车。
潘冬子跟着钻进去，挨着父亲坐下。
陈峰坐在潘冬子旁边。
秦怀远坐上副驾驶。
周振刚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军区。
后面那辆面包车亮起车灯，不近不远的跟着。
车里，祁同伟握着方向盘，郑国明坐在副驾驶。
后座五名战士身着便装，面色肃穆，腰间的凸起被外套遮得严严实实。
祁同伟沉声开口：“弦都绷紧了，随时准备。”
五人齐声低应：“是！”
就在这时。
郑国明手机震动，接通。
听了几句，捂住听筒，扭头看向祁同伟：
“另外一百一十五名同志已经将沿途和目的地排查完毕，一切正常。”
祁同伟点点头：“让他们盯紧了，万万不可松懈。”
郑国明松开手，把话转达过去。
挂断电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
前面，周振刚开着车，汇入车流。
潘冬子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外面是明亮的街灯。
是五颜六色的招牌，是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在路上跑。
“陈...陈峰同志，这...这些铁盒子怎么自已会动？”他扭过头，满脸惊奇。
陈峰笑着解释：
“那是汽车，烧油的，里面有个发动机，一踩油门，轮子就转了。”
潘冬子活动于赣南山区、柳溪、茂源米店、姚湾镇一带。
都是没有电，没有公路的地方。
潘冬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指着窗外：“那些亮亮的，是什么？”
“那是路灯，天黑了就亮，天亮了就灭。”
“这么多...那得多少油啊....”
陈峰笑道：“那些不用油，用电。”
潘冬子更好奇了：“电？”
“电能点灯？”
陈峰点头：“能，还能做饭，能取暖，能跑车。”
潘冬子怔了怔，喃喃道：“那得省多少柴火啊...”
陈峰鼻头一酸，扭过头去看窗外。
潘行义坐在旁边，轻轻摸着儿子的脑袋，没说话。
车子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潘冬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陈峰一一耐心解答。
“那些楼，怎么那么高？”
“那是居民楼，住人的，有电梯，按一下按钮就上去了。”
“电梯是啥？”
“就是...一个铁盒子，人站进去，自已就能上楼下楼。”
“不用爬？”
“不用。”
“真好...”
....
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在一个空位停下。
周振刚熄火，扭头笑道：“到了。”
他下车，拉开后排车门，小心的把潘行义扶下来。
张世安和方正已经从另一边下车，取出轮椅，撑好。
潘行义稳稳坐了上去。
潘冬子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地上，用力嗅了嗅鼻子：
“好香啊...”
陈峰这才注意到，周振刚停车的地方，位于一条夜市街旁边。
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各种香气混在一起，飘过来。
他微微皱眉，有些担心。
秦怀远看出他的心思，压低声音：
“放心，已经提前排查过了，夜市里好些个摊位，都是咱们的人。”
陈峰恍然：也是！
若带潘前辈他们去那些冷清、高档的地方。
他们大概会不习惯，会不自在。
来夜市可以看到市井烟火，体会到普通人的日子。
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
....
七人一起往夜市街走去。
陈峰本想去推轮椅，却被秦怀远伸手拦住：
“你用了那个能力，已经很辛苦了，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
陈峰点点头，没再坚持。
七人走进夜市。
吆喝声、谈笑声、锅铲碰撞的声音，扑面而来。
烤红薯的甜香，炒栗子的焦香，炸串的油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潘冬子的喉结不停滚动，眼睛盯着那些摊位，挪不开。
但他什么都没说。
陈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酸，轻声问：“冬子，你喜欢吃什么？”
为不引起他人注意，故陈峰换了称呼。
潘冬子咽了咽口水，摇头：“我...我不饿。”
秦怀远接口，语气温和：“想吃什么都可以，不用客气。”
潘冬子还是摇头，声音闷闷的：“真的...不饿....”
秦怀远鼻头微酸，没再劝。
陈峰四处看了看，指着前面一个卖酿豆腐的小摊：
“潘叔叔和冬子都是赣南的，应该喜欢吃这个。”
潘冬子还是摇头：“我不吃...给爹吃就行....”
潘行义也道：“买一份给冬子就行，我不吃。”
秦怀远冲周振刚使了个眼色。
周振刚会意，上前买了两份，用纸碗装着，插着竹签，端回来。
“都买了，不吃浪费，来。”
说着，分别递到潘行义两人手里。
潘行义看着手里那碗酿豆腐。
油亮亮的汤汁，金黄色的豆腐泡，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他看了很久，声音有些哑：
“这是...我们那里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还得是...富裕一点的人家。”
陈峰鼻头一酸，深吸一口气，笑着催促：
“冬子，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潘冬子看了父亲一眼。
潘行义见此，忙拿起竹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眼眶泛红。
潘冬子这才低下头，扎了一块，塞进嘴里。
豆腐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眼睛亮了一下，含糊不清的道：“好...好吃...”
陈峰笑了：“好吃就都吃了，吃完再买。”
潘冬子咽下嘴里的豆腐，正欲开口。
两个年轻人凑了过来，一男一女，二十出头，手里拿着手机。
女孩看着潘行义父子，笑着开口，语气有些紧张：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不能...跟你们拍张照？”
“你们...实在太像纪念馆里的小英雄和他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