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战士胡小壮趴在雪地上。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手还伸在外面，拼命往那个方向够。
“团长...团长...”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要爬过去。
他要去找团长。
手撑着雪地，刚往前挪了半寸，脚踝被人一把攥住。
“你干什么！”胡小壮挣扎着回头。
孔捷那个营的指导员李文英，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身边。
眼眶通红，死死攥着他的脚踝：
“团长拼了命把你救下来！”
“你现在下去送死，是想让团长死不瞑目吗？！”
胡小壮愣住：“我...”
整个人趴在雪地上，手指抠进雪里，指节泛白。
“该死的是我...不是团长...”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肩膀剧烈颤抖：
“都怪我...怪我...”
李文英松开他的脚踝，声音哽咽的宽慰道：
“你现在不单单是为自已活，还是为团长活。”
“你，必须得好好活着！”
“替他活着！”
胡小壮把脸埋进雪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李文英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近半个小时后，暴风雪终于平息。
灰白色的天光重新透出来，照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有人从石头后面爬出来。
有人从雪堆里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四处张望。
“没事吧？”
“没事。”
“老王呢？老王！”
“在呢，在呢...”
“....”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风里飘散。
李文英缓缓起身。
腿有些麻，他跺了跺脚。
胡小壮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被风吹得通红。
他看了一眼雪山边缘，哑着嗓子道：“我去看看团长。”
李文英心头一紧，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走到雪山边缘。
胡小壮趴下去，探头往下看。
雪崖很深，灰白色的岩壁一层一层叠下去，底下是看不透的雾气。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搜。
突然，他顿住了。
大约十几米下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挂着一个人影。
胡小壮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声音都劈了：
“团...长！团长...还活着！！”
“团长还...活着！！”
他扭头看向李文英，脸上全是泪，但眼睛亮得吓人。
李文英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待看到那个模糊的人影，眼泪唰的下来了。
但他没工夫擦，扭头冲后面大喊：“快！麻绳！把麻绳拿过来！！”
声音又急又尖，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二营营长马长勇闻声，扛着一捆麻绳，一端绑在大石上。
拿着另一端来到雪山边缘，将绑着小石头的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
坠着小石头的绳子，在风里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胡小壮趴在地上，双手拢在嘴边，控制着音量往下喊：
“团长！绳子！抓住绳子！”
声音在崖壁间撞来撞去，传下去已经有些模糊。
但程守义听见了。
他艰难的抬起头，看见一根麻绳正晃晃悠悠的往下落。
心中一喜，死死盯着那根绳子：
再下来一点。
再下来一点就能抓住了...
绳子越来越近。
程守义盯着那根绳子，等它晃到面前。
两米。
一米。
半米。
程守义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向上抓去。
指尖擦过麻绳的毛刺。
没抓住。
绳子被风荡开，往旁边飘去。
程守义眉头微皱，正欲再次抬头上抓。
左手抓住的那块石头，突然松了。
“咔嚓！”
细碎的岩石粉末，从指缝里簌簌往下落。
程守义瞳孔猛缩，右手再次上抓。
可什么都没抓到。
整个人往下坠去。
“团长——！！”胡小壮见此，嘶声大喊，整个人往前扑，欲往崖下跳。
李文英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
马长勇也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胡小壮被按在地上，脸埋在雪里，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团长...团长！！”
李文英和马长勇对视一眼，两人手上都加了力道。
胡小壮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趴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马长勇松开手，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可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文英，声音很急：“文英，我下去救团长。”
“要是绳子突然重了，就是找到团长了。”
“要是绳子突然轻了...那就是...”
“队伍就交给你了。”
李文英嘴唇动了动，想说让我去，你是营长，队伍不能没有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眼下不是推脱的时候。
他眼眶红得厉害，但没让泪掉下来，点点头：“小心。”
“好！”马长勇应声，抓住绳子，翻身，顺着崖壁往下滑去。
已经滑下很深，可还没看到人。
马长勇心里有些发紧，但他没停。
片刻后，绳子到头了。
他吊在半空，晃了晃，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的人影几乎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往下看。
隐隐约约看到个人影。
....
此时，程守义贴在崖壁上，两只手抠着石缝，整个人一动不动。
马长勇欣喜的喊道：“团长！”
程守义抬起头，看见马长勇，喜道：“长勇？！”
“是我！”马长勇说着，身子尽量往下探，脚往下伸：
“团长，抓住我的脚。”
程守义没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右手从石缝里抽出来，往上探。
指尖碰到马长勇的鞋底。
再往上，攥住他的脚踝。
马长勇身子一沉，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疼得他龇牙。
但他没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缠进绳子里，死死扣住。
然后，用力拽了拽绳子。
....
上面。
李文英感觉到绳子猛的一沉，心头一跳，嘶声喊：“拉！快拉！！”
胡小壮闻声，第一个扑过去，双手攥住绳子，拼命往上拽。
更多的战士围过来，一个接一个，攥住绳子，往后拉。
绳子一寸一寸往上走。
马长勇吊在
程守义攥着他的脚踝，仰头看着上面那些模糊的人影，眼眶发酸。
绳子拉到一半。
“啪——”
一声脆响，像骨头断掉的声音。
麻绳从中间裂开几股，细碎的麻丝在空中散开。
李文英脸色煞白，嘶声喊：“快拉！快！！！”
所有人都在拼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