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庸笑了，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不认识了？”
潘行义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
他撑着身子便想起身敬礼。
王庸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躺着别动。”
潘行义依言躺回去，眼里的惊喜还没散去:“首长，您怎么...”
王庸在床边坐下，将事情经过简述一番。
潘行义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小陈这孩子，给自已太大压力了。”
王庸点点头，目光落在床头那两张照片上，拿起一张，仔细端详。
照片里，潘行义坐在轮椅上，潘冬子站在旁边。
一名女孩蹲在他们前面，笑的很开心。
在他们身后，是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夜市。
“拍得真好。”王庸笑了，指着照片里的少年：
“这是冬子吧？”
“简直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他。”潘行义笑着点头，说起那天的经历，眼里全是光。
“冬子那孩子，没见过那么多灯，没见过那么多车，眼睛都看花了...”
“夜市里好多人要跟我们拍照。”
“说我们长得像纪念馆里的小英雄和他父亲...”
“冬子还吃了酿豆腐、黄元米果、烫皮、荷包胙，说好吃得不得了...”
他说得很快，像要把每一秒都讲给王庸听。
王庸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秦怀远悄悄走到饮水机旁，泡了两杯茶，轻轻放在两人手边。
王庸和潘行义道了声谢，继续聊着。
秦怀远轻步退出房间，带上门。
....
微型手术室门口。
周振刚见秦怀远一人出来，猜到什么，不过还是问道:
“首长他...”
秦怀远摆摆手:“让他们聊，待会儿再检查。”
周振刚点点头，退回手术室。
秦怀远独自走回小会议室，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秦，什么事？”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硬朗的声音。
秦怀远把事情经过简述一番。
电话那头听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务必替首长详细检查身体，安排饭菜，带他参观军营...”
说到最后，声音顿了顿:
“还有...电话不要挂，等首长检查完，问他可否愿意...同我通话。”
秦怀远应声:“明白。”
他十分理解电话那头为何如此。
首先，王庸的身份摆在那里。
其次，电话那头那位，是王庸创办的军事学校的学生之一。
可惜他入学的时候，王庸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去看看首长检查完了没有。”秦怀远对着听筒说了一句。
得到对面肯定的回复后，他把听筒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出门。
....
微型手术室里，无影灯已经关了。
王庸坐在病床边，扣着衣服扣子。
张世安和方正站在一旁，低声讨论着什么。
秦怀远快步走进去，看向张世安两人，急问:“怎么样？”
张世安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首长身体恢复得不错。”
“且，并没有发现任何隐疾。”
“陈峰配的药很对症，只是剂量略保守了些。”
“适当调整一下，效果会更好。”
秦怀远长舒一口气，郑重道:
“只要是有益于首长恢复的，你们尽管放手去做。”
“是！”张世安两人齐声应是。
王庸笑道:“看来，陈峰的医术，还是相当可以的。”
秦怀远几人闻言，尽皆笑了。
笑声散去，秦怀远看着王庸，斟酌着措辞道:
“首长，有个人想同您通电话，不知...”
王庸微微一怔，随即隐约猜到了什么，点点头:“好。”
秦怀远引着王庸走进小会议室，周振刚跟在后面。
桌上，那部红色电话的听筒静静搁着，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王庸走过去，拿起听筒，贴在耳边:“我是王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的刺耳声响。
然后是慌忙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首长，我...我太激动了...”
王庸笑了笑:“没事。”
对面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些，但依然带着压抑的激动:
“首长，我...我叫萧秉文。”
“1956年的冬天，我在东北，曾有幸见过您一面。”
“那时候我12岁。”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下得没膝盖。”
“您当时是军事工程学院的院长，带着几位同志到东北考察。”
“路过我们村子，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给村里的民兵和我们这些围观的孩子讲国防建设的道理。”
“讲咱们国家要办自已的军事学校，培养人才，保卫家国。”
“您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军装，语气铿锵，眼神特别亮。”
“我挤在人群里，个子小，只能踮着脚，仰着头看您。”
“把您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王庸握着听筒，静静听着。
他的意识停留在1935年，自然记不得1956年这个遥远冬日里的场景。
可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幅画面。
悠悠道：“落后就要挨打！”
“这是无数华夏儿女用鲜血告诫我们的教训。”
萧秉文点头：“是啊！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后来，凭着当年您给的那份信念，努力学习。”
“考上了您亲手创办的军事工程学院，可惜，您已经...不在了。”
那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悲痛。
仿佛心中最敬重的人，终究错过了相见的机会。
王庸出言宽慰：“人虽有别离。”
“学校办起来了，人才培养起来了，国防事业的路有人走了。”
“这就很好。”
“你们接过这份担子，好好干，就是对国家、对初心最好的交代。”
听筒里传来萧秉文压抑的哽咽声：“首长...说的是！”
“我一定时刻牢记首长的教诲。”
“....”
....
秦怀远听着王庸两人通话，眼眶泛红的轻声嘱咐周振刚:
“调出历年阅兵视频，再去准备些湘系家常菜，还有米酒。”
周振刚点点头，轻步走到电脑前，调出视频。
然后，悄悄退出小会议室。
....
不久，王庸挂断电话。
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走回椅子旁坐下。
秦怀远递过一杯热茶:
“首长，喝口茶。”
王庸接过，抿了一口。
秦怀远指着墙上的幕布:“首长，历年阅兵视频已经调出来了...”
王庸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此前在陈峰手机里看过一些，没看够。”
秦怀远走到电脑前，点了一下鼠标。
幕布亮了起来。
画面里，是整齐的方队，是铁流滚滚的装甲车，是呼啸而过的战机。
战士们步伐铿锵，口号震天。
王庸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武器装备。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坚毅、充满自信的脸。
他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
“好...好...好啊...”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越来越轻，眼眶却越来越红。
视频一个接一个的播放。
从初期的骡马拉炮，到后来的机械化，再到信息化，再到....
一枚巨大的导弹缓缓驶过。
解说员的声音，沉稳有力:
“东风-5C液体洲际战略核导弹，打击范围覆盖全球。”
“全时戒备、有效威慑，以武止戈、砥定乾坤！”
“手握战略重器，铸就和平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