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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府兵?”
纪瞻冷冷一笑。
孔衍神色凝重道:“萧郎果是奇思妙想,士卒有了自己的土地部曲,又不纳税,从军作战得缴获三成,会怎样?”
“哼,私设军制,私授军职,此子反心已然昭显!”
纪鉴哼了声。
“天厌晋德,谁能没点想法?”
周玘颇为不以为然,很奇怪的看向了纪瞻父子,心想你丹阳纪氏的所作所为,和割据一方有何区别?
同时,他也暗暗琢磨起了能否将府兵制引入自家。
但很快就颓然摇头。
根源在于,义兴周氏的兵,是部曲私军,而府兵是朝廷的兵,将不专兵,只认军令不认将领,真要是把家中部曲搞成了府兵,还会再属于周家吗?
况且义兴贫瘠,每人给两百亩地,两户部曲,对于宗族也是个极大的负担。
再者,他是周处之子,有兄弟周札,还有诸多堂兄弟叔伯,族中必然会强烈反对。
“嗯~~”
张宾、明预等人也是暗暗点头,他们都看出了个中的玄妙。
府兵成本低!
不论什么兵制,王朝初期再能打,过个一两代,战斗力会断崖式坠落,这种时候,就需要低成本养兵,再兼具一定的战斗力。
相较于世兵,府兵的待遇更好,每一户府兵配两户部曲,这不就是一个个的自耕农吗?人身自由度也比世兵更大。
张宾则又想到了更深一层。
府兵不仅仅是自耕农,还有是有组织的军队,倘若乡间置上府兵,这就是一千两百名锐卒,以此镇压地方,哪家豪强部曲再敢肆意妄为?
原来如此!
张宾目中现出深意。
有府兵,足以在地方上与士族豪强对抗。
一直到傍晚,府兵才设置完成,回到府中,乐桃姬知道萧悦该走了,显得极为依依不舍。
萧悦笑道:“等我从广成苑回来,我带你们去兖州。”
“嗯!”
乐桃姬轻点螓首。
“郎君,我们也能去吗?”
朱韶娘与赵蚕儿双双问道。
萧悦问道:“上回你俩往家里写信,怎么样了?”
赵蚕儿不满的嘟着嘴道:“郎君才问啊,妾们还以为郎君忘了呢。”
“呵呵~~”
萧悦尴尬的笑道:“这不是庶务繁杂么?”
“好啦!”
朱韶娘扯了扯赵蚕儿,示意适可而止,便道:“郎君在外期间,家里来了人,说是要把妾们接回去。
妾们的父母皆已亡故,不想再回去了,乐姊姊也护着妾们,所以族中也未多说什么,只说会遣些人手过来听郎君使唤,恐怕郎君从广成苑回来之时,人也该到了吧。”
“那行,等我回来就带你们走。”
萧悦点了点头。
二女顿时喜形于色。
乐桃姬的嘴角,也绽现出了笑容,她早已经把二女视作姊妹了,能陪在身侧,自然是最好的。
宋袆却是显得形影单只,闷闷不乐。
毕竟她既没有亲族,也没有姊妹兄弟,甚至连孩子都不会有,除了萧悦,可谓举目无亲。
萧悦理解她的苦闷,当晚,细细呵护了她。
“呜呜呜~~”
事后,宋袆抱住萧悦轻声啜泣。
其实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应该是以色娱人,每天要带着笑脸,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萧悦面前,为一点点小小的宠爱而欣喜。
绝不能动辄哭泣,耍小性子,不然再美,久而久之也会被厌弃。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想哭就哭出来吧。”
萧悦也只是紧紧抱住宋袆,很可耻的,他作为现代人所独有的同情心泛滥了,总是把自己当作了这名绝色美人的救世主。
当一名弱女子在你面前展示柔弱的时候,很难避免这种情绪和滋生。
“呜呜呜~~”
宋袆的泪水止不住哗哗的流。
好一会,或许是内心中那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惶恐随着泪水流逝出来,宋袆哭声渐止,带着丝羞赧道:“妾失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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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悦搂着宋袆那纤细的腰肢,微微笑道:“偶尔哭一哭也好,但不要常哭,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对了,按期服药了吗?”
“嗯,服的!”
宋袆轻轻点头。
萧悦认真道:“宋娘子莫要着急,早晚会怀上的,到了兖州,我再继续为你调理身体。”
这一刻,宋袆就觉得自己被一股浓浓的幸福所包裹,恨不能以自己的一切来报答檀郎,于是,她用自己所独有的温柔细腻,狠狠的报答了一番萧悦。
唔!
萧悦由衷的发出轻哼。
次日,萧悦忙碌起来,分赴鲁阳、叶县与舞阴设置府兵,连同舞阳,四县合计四个折冲府,梁县的兵,也将正式转成府兵。
总共是六千府兵,部曲一万两千户。
这已经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军事力量了。
而骑兵与诸营兵,将来会改组成中军,类似于洛阳中军,亲卫则会改组成锦衣卫,与府兵的中低级军官一样,与国同祚。
事实上,萧悦的想法和张宾等人是类似的,未来数十年后,不求军队能保持全盛期的战斗力,唯以最低的成本养兵。
当一切都处置好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了,照例,把步卒留了下来,萧悦率骑兵以及部分粮草绢帛回返广成苑。
这次没有先去见谒裴妃,而是带着荀灌回了家。
“祖母,阿翁,阿母!”
荀灌如做错事的小女孩,低头缩脑,不时拿眼偷偷瞥向萧悦。
“哼!”
荀崧哼道:“莫要叫我阿翁,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荀母与辛氏,也是满脸的责怪之色。
是的,一个女儿家偷偷跑了出去好几个月,还是和萧悦朝夕相处,将来怎么嫁人?
即便婆媳俩对萧悦有好感,也担心萧悦会因此轻视荀灌。
萧悦道:“荀娘子也是心急救人,才不告而别,其实这事也怨我,当初我该立刻将荀娘子送还,只是……我对荀娘子心慕已久,故而多留了些时日。
不过景猷公放心,我与荀娘子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并未有辱于荀氏门风。”
一听这话,荀崧面色铁青!
这还叫不辱我荀氏门风?
我的女儿私奔出去找你,我荀氏的门风早就被辱没了啊。
“祖母,阿母,灌娘知过矣!”
荀灌眼圈一红,抹起了眼泪。
“哎~~”
荀母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呀,今后可不能这样任性了,不过,做错了事,该罚就得罚,你把烈女传、女诫与妇功各抄十遍。”
“阿母,仅仅薄惩就算了?”
荀崧愕然。
“依我儿之见,还能如何,难道真赶出家门,岂不是更辱没门风?”
荀母一顿龙头拐杖。
荀崧哑口无言。
是的,因荀畯舍不得区区浮财,致使庄园被破,族中女子惨遭凌辱,大量丁口被屠,颍阴荀氏已经活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哪里还有门风可言?
辛氏眸光有些深邃,再看萧悦与荀灌站一起,确是一对壁人。
她突然明白荀母的想法了,虽然萧悦身份低,但前途不可限量,尤为难得的是,这一双小人儿的感情如此之好,岂非天作之合?
荀氏又何必去做这恶人呢。
再以荀家如今的处境,与萧悦联姻才是最好的结果,一个有名望,另一个有兵,两相结合,才能互相成全啊。
更何况,荀母和辛氏本就对萧悦有好感。
辛氏也叹了口气,拉过荀灌的手道:“今后断不可如此了,白害得你祖母和父母为你担心。”
“小女知过矣!”
荀灌低眉顺眼,一副勇于认错的模样,却又暗戳戳的丢了个满意的眼神给萧悦。
嗯!
为自己承担过失,本娘子果然没看错他。
辛氏看了看天色,又道:“时候不早了,萧郎不如留下来用顿便饭罢。”
“那就叨扰了!”
萧悦欢快的应下。
“哼!”
荀崧拂袖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