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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门，紫霄峰。

    晨雾如纱，缠绕着这座道门第一峰的峰顶。

    千年古松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鹤唳声从远处传来，清越悠远。

    紫霄宫前，三千道门弟子肃然而立。

    他们身着玄青道袍，背负长剑，神情或坚毅，或悲壮，或决绝。

    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掠过，吹动袍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宫门大开。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步出。

    道门老祖。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岁。

    有人说三千载，有人说五千载，还有人说，自道门创立之初，他便已经是道门之主。

    他的面容苍老得如同干枯的树皮，双目深陷，眼窝中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岁月。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拄着一根普通的竹杖，一步步走到三千弟子面前。

    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昨夜，老道以道门秘法，窥探天机。”

    老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天庭将倾，神魔乱世。十日之内，天下将有大劫降临。届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三千弟子，无一人出声。

    “道门立世万载，承天地之灵气，受众生之香火。”

    老祖的声音，如同古钟，悠远沉重，“如今大劫将至，道门，不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竹杖轻轻点地。

    “所以，老道今日，要让你们下山。”

    此言一出，三千弟子中，终于有了些许骚动。但很快，便平息下来。

    一个年轻的弟子，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祖，弟子斗胆一问……我们下山，要做什么？”

    老祖看向他，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年轻弟子愣住。

    “无论修道的，不修道的。无论富贵的，贫贱的。无论延康人，大墟人，西域人，北漠人。”

    老祖一字一句，“只要是人，能救，便救。”

    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沉声道：“老祖，天庭之劫，非同小可。若我等下山救人，势必卷入劫中，恐难全身而退。”

    老祖看向他，微微颔首。

    “老道知道。”

    “那……”

    “所以，老道今日，不是让你们去送死。”老祖打断他，“是让你们去选择。”

    他缓缓举起竹杖，指向山下那片苍茫大地。

    “天下苍生，与道门无关。他们是死是活，道门都可以不问不顾，紧闭山门，静待劫过。”

    老祖的声音，忽然变得苍凉，“但老道活了万载，看过太多兴衰，见过太多生死。老道知道一件事。”

    他停顿，目光感觉穿透了云雾，看到了山下的村庄、城镇、田野、河流，

    看到了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

    “道门能有今日，是因为天下有道。而道，不在天上，不在山里，在人间。”

    “人间若没了，道，也就没了。”

    三千弟子，静默无声。

    有人的眼眶，微微泛红。

    老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面前的弟子们。

    “所以，老道今日，放你们下山。你们可以选择去救，也可以选择不去救。可以选择救一人，也可以选择救万人。可以选择活着回来，也可以选择……永远留在山下。”

    “老道只有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震得紫霄宫前的云雾四散！

    “道门弟子，下山之后，生死自负，荣辱自担。若有人能活着回来，老道亲自为他斟茶；若有人回不来，老道为他立碑，碑上只刻四个字——”

    “道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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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弟子，齐齐跪倒。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山下，是未知的劫难。

    山下，是千万生灵。

    山下，是他们的道。

    年轻的那个弟子，第一个站起身，朝老祖深深叩首，然后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三千弟子，如同三千道洪流，涌向山下。

    有人握紧剑柄。

    有人低声念诵道诀。

    有人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紫霄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宫门前、苍老得如同枯木的身影。

    然后，消失在云雾之中。

    紫霄宫前，渐渐空旷。

    只剩下老祖一人，拄着竹杖，立于原地。

    云雾重新聚拢，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抬头，望向苍穹。

    那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翻涌，那是天庭之劫即将降临的征兆。

    “道门立世万载……”他喃喃自语，“今日，方知何为道。”

    他闭上眼。

    竹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脆响。

    远处，三千道门弟子，已没入云海。

    山下，大劫将至。

    山下，人间如故。

    三日后，延康国，玉京城外。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踉跄着从山道奔下，道袍破烂，脸上满是血污，但眼中，却带着光。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凡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是他从燃烧的村庄里救出的，有的是他从魔物爪下抢回的，有的是他在山野间偶遇、顺手带上的。

    “快，快！”他回头喊着，“前面就是玉京，进城就安全了！”

    那群凡人，跌跌撞撞跟着他。

    一个老人跑不动了，小道士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跑。

    远处，玉京的城墙，已隐约可见。

    城门前，有禁军在盘查，有修士在戒备。

    小道士放下老人，大口喘气，忽然想起下山前，老祖说的那句话。

    “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他咧嘴一笑，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口白牙。

    “老祖，弟子……救了不少呢。”

    远处，万剑之城的方向，一道灰蒙蒙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玉京这边赶来。

    那是李长青。

    他也收到了消息。

    道门三千弟子下山，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而天庭之劫，即将降临。

    他望向那个站在城门前、背着老人的小道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道门……”

    他轻声自语，“好一个道门。”

    李长青想起自己那一剑，斩断三方恩怨。

    如今看来，那一剑，斩得对。

    因为真正的大劫面前，没有道门，没有魔教，没有佛宗。

    只有人。

    只有想活下去的人，和愿意救人的人。

    大墟的风，依旧苍凉。

    但风中，多了三千道下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