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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东部,群山环抱之间,有一处偏僻简陋的村落。
这里炊烟袅袅,远离了修仙界的刀光剑影,宛如世外桃源。
在这静谧的村口,有一块饱经风霜的青石,一个年约六七岁的人族孩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上,手里拨弄着一根枯枝。
这孩童生的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星辰。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虽年幼,神情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早慧,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显得平淡无奇。
铮——!
突如其来的清越剑鸣,穿透了重重空间,刹那间掠过这片村落。
孩童拨弄枯枝的手指微微一顿,瘦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清澈的目光竟破开迷雾,下意识地望向遥远的西方——那是界牌关的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迷惑。
他并不知晓那是通天的剑意,但潜藏在他真灵最深处的一抹灵性,却在这一刻因为那股熟悉的气息而剧烈搏动。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既有某种令他本能亲近的悸动,又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敌意。
似敌非友,莫名熟悉。
“那是……什么?”他轻声呢喃,稚嫩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超脱凡俗的冷静。
而在那孩童身后的百丈虚空之中,一阵空间波纹轻轻荡漾。
玄都大法师正隐匿身形,死死地盯着孩童的背影。
作为人教唯一的亲传弟子,他此刻可谓是如履薄冰。
太清圣人转世,失去了圣位加持,且人教气运在如今的洪荒已是凋零不堪,为了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目光盯上,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护道。
看着孩童那异样的神情,玄都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死结。
“师尊真灵尚未苏醒,此时若被那股剑意惊动了本源,反倒容易招惹祸端。”
玄都长叹一声,袖中道符暗暗捏紧。
他不敢靠太近,怕引起那孩子的排斥,只能默默祷告,愿这宿命的纠葛,不要来得太早。
……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这里虽高高在上,却也并非一片清净。
昊天上帝身着明黄帝袍,立于瑶池边缘。
他并没有如往日那般处理天庭政务,而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东方界牌关的方向。
那冲天而起的通天虚影,即便是在这三十三重天外,依然清晰可见。
他看着那尊傲视苍穹的虚影,许久,只发出一声苍凉的叹息。
“多事之秋……何其多也。”
自那日道祖鸿钧在幽冥界出手,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手段强行止戈之后,昊天便彻底看清了这天地博弈的真相。
道祖看似至公,实则在太清受难时,给予了这位大弟子特殊的眷顾。字里行间,对元始天尊的偏袒也是肉眼可见。
他曾经确实想过,借助萧无极的力量打破平衡,甚至想过暗中给予界牌关一定的支持,以此谋求天庭真正的自主权。
但现在,他彻底熄灭了那份心思。
“圣人视众生为蝼蚁,视吾为玩偶……”
昊天闭上双目,双拳在袖中紧紧攥紧,又颓然松开。
“道祖有意拉偏架,吾若再执迷不悟,强行插手其中,恐怕天庭非但无法大兴,反而会有倾覆之危。”
在这圣人之下皆为蝼蚁的洪荒,他一个天帝,在鸿钧的意志面前,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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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昊天睁开双眼,目光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多了一抹彻骨的冰冷与决绝,“封锁凌霄宝殿,天庭各部,即日起闭关自守。无论东方发生什么,哪怕是圣人打得天翻地覆,天庭亦不许派遣一兵一卒介入。”
彻底斩断因果,选择中立龟缩。这是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圣人大劫中,唯一能为天庭谋求的生路。
……
界牌关,总兵府大堂。
空气中残留着那股强悍剑意的余波,如细雨般滋润着周遭的草木。
半空中的那尊万丈通天虚影,伴随着最后一声长啸,最终缓缓散去,化作点点青色荧光融入天地。
那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孩童,失去了力量的托举,飘然落下。
待他双脚落地,那一袭粗布麻衣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
他周身原本孱弱的凡俗经脉,此刻竟似被大神通强行重塑,不仅坚韧如金铁,更有一缕缕先天剑气在其中游走不息。
这哪里还是凡胎肉体?分明已经铸就了无上的剑骨!
“师尊!”
“师尊归来了!”
多宝道人与一众截教核心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圣人威仪,连忙疾步冲上前去,满怀热切地围拢在孩童身边。
他们眼中闪烁着希冀的火光,渴望在下一秒听到那声熟悉的呵斥或教诲。
然而,那孩童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眸,依然清澈如洗,依然透着稚子特有的无辜。
他看着周围这群形态各异的修仙者,眼中没有一丝认知,只有面对陌生人时那种本能的茫然。
“你们……干什么?”
稚嫩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在脸上,化作了深深的错愕、不解,甚至是绝望。
萧无极站在主位旁,他走上前,伸出手在孩童眉心轻轻一探。
片刻后,他无奈地收回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必再试了。”萧无极摇了摇头,看向众人。
“师尊的圣人本源实在太过浩瀚,这具凡俗的肉身虽经剑意重塑,脱胎换骨,但本质上依然脆弱,承载不住那份承载了亿万年修行的圣人宿慧。”
“他……并未觉醒。”
死一般的沉寂,在大堂内蔓延开来。
金灵圣母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她们苦苦等待,历经千辛万苦寻回的师尊,竟然还是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稚童。
良久,多宝道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然一脸茫然的孩童,突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中,不再有之前的焦灼,反而多了一份释然。
“罢了。”多宝道人转过身,对众人轻轻摆了摆手。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重塑剑骨,已是天大的幸事。既然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便不要强求。”
“师尊如今尚幼,心如白纸。这便如同枯木逢春,一切皆有缘法。”
多宝道人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看向那个懵懂的孩童。
“大道殊途同归,或许,这正是师尊寻求真正超脱的契机。”
众人听闻此言,眼中的失望之色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
“大师兄说得对。”无当圣母擦去泪水,柔声道。
“既然天不让我们走捷径,那我们便陪着师尊,再走一遍这漫漫求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