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东部,满目疮痍,千万里山河在这场极道死斗中化作焦土。
深不见底的虚空裂缝纵横交错,地心毒火伴随着漆黑的魔气四处流窜。
盘古斧的开天锋芒更是斩断了此方天地的无数地脉,生机断绝,犹如末世。
鸿钧道祖立于云端,俯视下方废墟。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结印,也没有祭出造化玉牒。
鸿钧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紫竹杖,对着下方破碎的天地,轻轻一挥。
“逆。”
一字吐出,口吐天宪。
伴随着这个平淡的音节落下,天地间的法则在此刻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转。
时间长河的虚影在东土上空轰然显化。河水不再向前奔腾,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开始了逆流回溯!
奇迹,在众人的眼前上演。
那些化作齑粉的巍峨山脉,如同倒放的画卷,碎石凌空飞起,重新拼凑、拔地而起,化作高耸入云的神山。
干涸断流的江河,水汽从四面八方聚拢。浑浊的泥沙褪去,清澈的河水再次顺着河床奔腾不息。
被魔火与业火焚烧成焦炭的大地,黑色褪去,重焕新绿。
嫩芽破土而出,古木拔节生长。
那些残留在虚空中的盘古斧锋芒与弑神枪魔气,在这股至高无上的天道造化之力面前,被毫无阻碍地抹平、消散!
短短数息功夫,原本沦为修罗死地的洪荒东部,便彻底恢复了战前那生机勃勃的原貌。仿佛元始天尊入魔、萧无极提斧死战的惨烈景象,不过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梦。
言出法随,改天换地。
下方泥水褪去的草地上。
萧无极手提盘古斧,仰起头,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心中不由感叹天道果然不凡。
这就是天道主宰的无上伟力,他可以凭借盘古斧一力破万法,斩碎规则。
但要让他将这打碎的天地瞬间复原,做到这种逆转时空的地步,却是绝无可能。
破坏永远比创造容易,鸿钧这一手,不仅是修复洪荒,更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天道那不可逾越的存在。
冥河老祖与镇元子更是噤若寒蝉,面对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他们对天道主宰的敬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做完这一切,鸿钧道祖收起紫竹杖。那双空灵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下方不远处的草地上。
那里,躺着浑身染血的玄都大法师。
玄都的怀中,还死死护着那个太清老子转世的孩童。
天罚狂雷虽被元始天尊硬扛了大半,但这两人依旧受了极重的震荡,生机微弱。
鸿钧道祖大袖一挥。
嗡。
一股柔和却透着绝对不可抗拒意志的天道清光,自九霄垂落。
清光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地上的玄都大法师与孩童轻柔地卷起。
太清转世,玄门首徒。大劫虽乱,但鸿钧显然不打算将这张关乎玄门根基的底牌,继续留在这变数横生的洪荒下界。
鸿钧道祖身形化作点点璀璨的光斑。他带着太清转世身与玄都,直接融入虚空,遁入天外天,重返紫霄宫而去。
伴随着道祖的离去,那股压抑在洪荒众生头顶的天威,终于彻底消散。
呼——
冥河老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镇元子收起地书,面色依旧凝重。云霄散去护体仙光,走到萧无极身旁。
“结束了。”
萧无极看着恢复如初的天地,手腕一转,将盘古斧收入内界。那股凌厉的开天杀机尽数敛去。
他看向身旁的三人。
“走。”
没有多余的感慨,四道流光拔地而起,撕裂长空,径直返回了界牌关。
……
界牌关,总兵府大堂。
风雪被阵法隔绝在外。大堂内炭火微燃,驱散了几分寒意。
冥河老祖与镇元子各自落座。经历连番死战,两位亚圣皆需调息本源,闭目养神。
萧无极脱下染血的素衣,换上一袭干净的青衫。他走到主位前坐下,端起案几上尚存余温的灵茶,轻呷了一口。
三十三年的圣人禁足期,有了这段岁月,他便能真正消化内界底蕴,寻找超脱的机会。
大堂内,气氛本该是拨云见日后的轻松。
然而,坐在侧座的云霄,那绝美的容颜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柳眉微蹙,凤目中写满了化不开的忧虑与沉重。
她看着神色从容的萧无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无极。”
云霄放下茶盏,声音中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后怕。
“你今日,实在是不该在那等关头,去喝问道祖的。”
萧无极动作一顿,放下茶杯,看向师尊。
云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回想起萧无极剑指苍穹、质问天道不公的画面,依旧觉得心惊肉跳。
“那是鸿钧道祖。身合天道,主宰众生。”
云霄语气沉重,剖析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当面顶撞天道主宰,不仅得罪了鸿钧,平白结下一桩天大的因果。”
“更关键的是,这等冒险之举,实际上并未换来什么实质的好处。”
萧无极闻言,并未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云霄见他不语,以为他未曾察觉其中的隐患,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
“那三十三年的圣人禁足令,看似为你争取了喘息之机。可你细想,三十三年算得了什么?”
云霄眼中透出深深的无奈与悲观。
“对于吾等修仙之人而言,闭一次关的功夫,百年便过去了。三十三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于那些万劫不灭的天道圣人而言,这区区三十三年,更是转瞬即逝。他们只需回道场调息片刻,禁令便解除了。”
“用得罪道祖的巨大风险,去换取这杯水车薪的三十三年。此举,实在太冒险了。”
大堂内,冥河老祖与镇元子也睁开了双眼。
两位上古大能互相对视,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同样觉得,萧无极这笔买卖亏大了。惹怒了规则制定者,换来的却只是圣人打个盹的时间。
三十三年,连一炉九转金丹都练不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大局?
虽然他们与圣人为敌,但说白了在他们的印象里,鸿钧是超然的,哪怕此前做过一场,但心中的敬畏依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