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收回了试探的目光，他觉得今晚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庞大，而且，他一个外人，也没理由一直呆在这里了。他转过身，神色温柔地叮嘱一旁的雪珂：

    

    “珂儿，在这儿住着千万要注意安全，若是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派人回宫送信。虽然古天弟弟实力强横，但你毕竟是帝国公主，万事小心为上。”

    

    雪珂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哥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处理政务呢。”

    

    雪清河微微颔首，准备离去。临走前，他看到古天正侧过头和艾莉娅低声交谈着什么，月光洒在那个少年身上，透着一种同龄人绝不具备的成熟感。雪清河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古天的肩膀处轻轻怼了怼，笑着说道：

    

    “古天弟弟，那我就先告辞了。别忘了咱们的约定，雪珂就托给你照顾了。”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肢体接触发生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嗡——！

    

    两人的身体同时猛地一颤。一股极其纯净的魂力波动，顺着接触的部位瞬间涌入两人的经脉。那魂力炽热而圣洁，比他们平日里苦修而来的魂力还要纯净数倍，仿佛是同根同源的太阳之火，在彼此的血脉中激荡起阵阵涟漪。

    

    精神之海内，原本静静观察的敖临曦猛地睁开了九彩神瞳，语气中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小天，小心！这个雪清河……不，是千仞雪！她体内的六翼天使本源正在疯狂跳动。看来，她应该也已经开启了天使神考，那极致的光明神力与艾莉娅带给你的气息产生了神位级的呼应！”

    

    而此时的雪清河，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借着这一瞬间的共鸣，他感受到了古天体内那深不可测的光明底蕴。此时的千仞雪，虽然外表是温润如玉的太子，实则年仅十八岁的她，魂力等级早已达到了恐怖的五十九级瓶颈，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跨入魂帝之境。

    

    为了维持潜伏，这段时间以来，她只能在深夜偷偷修炼。千道流曾评价她天赋古今无双，并在前段时间前亲自为她开启了天使神考。

    

    想到开启神考的那一刻，千仞雪的神色变得有些恍惚，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入了那段被锁在教皇殿深处的苦涩童年。

    

    在那座宏伟得的武魂城里，凭借她六翼天使的身份，她的童年本该只有金色的阳光，可事实上，那阳光从未照进她的心房。

    

    她记得六岁那年，她刚觉醒出先天满二十级的六翼天使武魂，兴奋地捧着亲手编织的太阳花环，赤着脚跑向教皇殿的后花园，想要分享给那个总是坐在阴影里的女人。

    

    “妈妈！你看，花环送给你……”

    

    她满心欢喜的呼唤换来的，却是比冰霜还要寒冷的注视。比比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代表爱意的花朵，只是冷冷地挥了挥长袍。

    

    “滚出去。我说过，别这样称呼我。”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母亲”这个词在武魂殿是一个禁忌。无论她如何拼命修炼，如何展现出旷古烁今的天赋，那个女人的眼神里永远只有厌恶、疏离，以及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恨不得将其抹除的扭曲恨意。

    

    唯有父亲千寻疾和爷爷千道流，是她生命里最后的温存。

    

    可这一切在十一岁那年彻底崩塌。

    

    那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坠落。千寻疾重伤归来，那一向伟岸的身体被昊天斗罗的巨锤轰碎了骄傲。

    

    随后不久，父亲陨落，教皇殿易主。

    

    她永远忘不了比比东登上教皇宝座那一天的场景。那个女人穿着华丽的教皇长袍，手握权杖，目光不再清冷，而是充斥着一种复仇后的快狂。而她，作为千家的骨血，在比比东眼里成了唯一的污点。

    

    爷爷千道流没有与比比东产生争执，而是选择了退隐斗罗殿，不再理会教皇殿的权力交替。他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千仞雪身上。

    

    “雪儿，六翼天使是神界的公正化身，是绝对的光明。”爷爷在那尊俯瞰众生的天使神像前，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神不需要私情，因为私情会蒙蔽审判的双眼。想要承载天使神的传承，你必须经历凡人无法想象的磨砺。”

    

    开启天使神考的代价是极其残酷的。

    

    她在那尊散发着神圣威压的金身神像前，长跪了一百零八天。没有食物，没有水分，唯有不断注入体内的圣光在灼烧她的每一寸筋骨。在那漫长的白昼与黑夜中，她脑海里浮现最多的，竟然还是那个女人冷漠的面孔。

    

    第一考的任务——天使之心，其真谛并非让她去爱，而是让她去“舍”。

    

    六翼天使是神界正义的审判者，负责定夺善恶，而亲情，却会让这份公正，失了色彩，只有断绝掉七情六欲，才能守住光明、守住公正、守住圣洁的本心。

    

    在那幻境中，比比东张开了双臂想要拥抱她，那是她渴求了十几年的温柔。可当她即将触碰到那温暖时，爷爷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斩断它！斩断你对母爱的渴望！那是你成神路上唯一的枷锁！”

    

    在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她亲手挥动了天使圣剑，斩碎了幻境中那个母亲的投影。那一刻，她的心变冷了，变硬了，也变得无比纯净。

    

    也正是为了彻底逃避那让人窒息的教皇殿，逃避比比东那无处不在的嫌恶，她才选择了跨越国境，来到天斗帝国执行这项近乎自杀的潜伏任务。

    

    在这里，她是完美的雪清河。不需要母爱，不需要亲情。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雪珂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雪清河离散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古天的胳膊愣了许久，甚至连手都还没收回来。

    

    “哦……失礼了。”雪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魂力与情感，再次恢复了那副完美的伪装，“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竟然有些走神。古天弟弟，后会有期。”

    

    他转过身，步履略显凌乱地登上了马车。帘幕垂下的瞬间，他整个人脱力般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