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韩，对我新专辑的这几首歌有什么想法？”
霉霉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用笔尖轻轻点着摊开在调音台上的乐谱手稿。
湛蓝色的眼睛带着真诚的探究，看向身边的韩锋。
韩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右手食指随着脑海中流淌的旋律，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拍。
阳光透过隔音玻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这几首deo，已经有后世霉霉那种典型的泰勒式抓耳流行摇滚的意思了。
也有一两首旋律，捎带点民谣叙事感的歌曲。
更是听到了被她粉丝戏称为“弃女”的《Style》，以及原本这张专辑的宣传单曲《OutoftheWoods》。
可以说，这张被她寄予厚望的转型之作，大致框架都已经搭建完毕了。
不过他最想听到《BkSpace》，也是这张专辑除了《ShakeItOff》外，最火的歌他还没听到，看来多半是还没有制作出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锐利而诚恳。
“每首歌都很不错，确实脱离了乡村音乐的影子，流行化的方向非常清晰，旋律的传唱度也足够高。”
韩锋开口，语气平和但一针见血。
“不过，霉霉，如果你想靠这张专辑完成真正的转型，在流行乐坛留下一个标志性的声音，而不仅仅是制造几首热门单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首节奏感强劲，带着一丝都市冷感的《Style》的谱子上。
“那么，有些歌的编曲和立意，还可以更大胆，更‘锋利’一些。”
霉霉身体微微前倾，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显然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锋利？怎么说？”
韩锋拿起铅笔，在《Style》的谱子空白处轻轻划了一条线：
“比如这首《Style》，它的旋律线条很美，有种宿命般的复古摩登感。
同时你还在歌词中加入了你领奖时的经典造型。
但是你不觉得现在的编曲，电吉他和鼓点还是太‘安全’了些吗？
虽说你歌词中写到你是一个‘乖乖女’，但你是不是其实我们都清楚……”
“韩，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够乖嘛？”
这话一出，不止是韩锋，屋子里坐的另外两个人，马克斯·马丁和杰克·安东诺夫也忍不住笑了。
“喂喂喂，你们什么意思？”霉霉故作生气地叉腰，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韩锋忍住笑：“我的意思是，你歌词里写自己是个‘乖乖女’，但这首歌的灵魂，那种暗流涌动的吸引力和宿命感，可一点都不‘乖’。
现在的编曲太规整了，而且和歌词有违和感，应该让它更……‘危险’一点，更贴近你歌词里那种‘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的真实情绪。”
“光提问题，而不给解决方案，可不是一个绅士所为哦，韩。”
一边说着，霉霉一边看了马丁和杰克一眼。
当初她拍板让韩锋进入制作团队的时候，这两人可是表达过强烈不满的。
虽说后来因为《WeDo'tTalkAyore》的成功，以及韩锋一手制作的《ShakeItOff》堵住了他们两个的嘴。
让他们收起了小看韩锋的心思，但同时也激起了两人身为音乐制作人的胜负欲。
这次陪她一同来华国，除了赶时间制作专辑外，也未尝没有和韩锋一较高下的意思。
刚才韩锋指出《Style》问题的时候，马丁笑归笑，可眼中那种不满可快要掩饰不住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搞笑打圆场的原因。
韩锋仿佛没有察觉到到马丁的不自然，他神色自若地拿起铅笔，在《Style》的谱子上快速勾勒了几个音符和标记。
“解决方案其实不复杂，关键在于强化歌曲的‘都市夜晚’的摩登感和‘危险吸引力’的张力。”
他指向主歌部分：“开头，不要直接进鼓点和吉他。
可以用一个略带空间感，类似老旧电视雪花噪音或黑胶唱片底噪的采样引入，营造一种‘回忆感’和‘疏离感’。
然后，让贝斯线提前进入，节奏要更沉稳、更突出，奠定那种暗流涌动的基调。”
接着，他指向预副歌部分：“同时，人声处理可以更大胆一些。
霉霉你的声音在这里可以加一点点轻微的失真效果，不用多，一点点就好，制造一种‘濒临失控的诱惑感’。
然后，在进入副歌的瞬间……”
韩锋用笔重重地点在谱子上：“把所有乐器，鼓、吉他、合成器，同时以最强力度砸进来，但人声要保持清晰和力度，形成极致反差，把那种感觉彻底引爆。”
他又快速在最后段落画了个圈：“这里，可以尝试把鼓点抽掉，只留一个持续的低频合成器音效和你的清唱。
营造一种短暂的‘悬停’和迷茫，然后再用更强劲的节奏把情绪推回去。”
韩锋说完，抬头看向马丁和杰克，眼神平静：“Mark，Jack，你觉得这样调整，会不会让歌曲的戏剧性和现代感更强一些？”
他怎么可能没察觉到马丁和杰克的想法。
从他一进门，这两人毫不遮掩打量的眼神，他就明白这两人的小心思。
不过无所谓，老外嘛，大多数都是那个吊样，觉得自己是最屌的。
但只要发现你比他还屌，他多半就会服你。
马丁没有说话，他紧紧盯着谱子上韩锋留下的标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韩锋描述的节奏型。
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慢慢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豁然开朗。
他是流行音乐的结构大师，瞬间就明白了韩锋这些调整的妙处，可以说是让这首曲子变得更加完整，更加符合专辑的概念。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韩锋的眼神里，之前那点不悦和审视已经彻底消失。
虽说还是有些不自然，但这种不自然，更像是对自己态度转变太快的羞耻。
“韩，你……就像泰勒说的，你确实是个天才，我为我之前的……嗯，为我之前的态度道歉。”
韩锋刚想回话。
这时，杰克拿起了《OutoftheWoods》的谱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韩，那这首呢？你觉得它有什么问题？”
《Style》那首歌，主要制作人是马丁和霉霉，与他关系不大
这首《OutoftheWoods》才是他主要参与制作的歌曲。
所以他想听听韩锋对他这首得意之作，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韩锋只能冲马丁点点头，随后接过杰克的话题：“《OutoftheWoods》这首歌的核心是‘不确定性’和‘焦虑’是吧。”
“我没猜错的话，讲的是你和哈里那段充满不安与脆弱的恋情，道尽了其中的焦虑，以及分手后的自我醒悟。”
他话音刚落，霉霉的脸色瞬间不自然了，又羞又恼地喊道：“胡说，根本不是，还有，不准调侃我的歌词！”
录音内，不止韩锋和霉霉，马丁几人，还有几个霉霉团队中，韩锋叫不上名字的工作人员。
此时听到韩锋的调侃，全都哈哈笑了起来。
杰克也跟着乐了两声，但很快收起笑意，追问道：“抛开歌词的‘隐私’不谈，韩，从音乐上，你觉得这首歌有什么问题？”
韩锋笑着对霉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神色恢复专业，指向谱子。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通过不断重复‘Areweoutofthewoodsyet’这句歌词，已经很好地营造了那种循环往复的焦虑和窒息感。
但是，杰克，我觉得在编曲的音效和动态对比上，还可以更极致地服务于这种情绪，让听觉体验更身临其境。”
“音效和动态对比上？”杰克不解地念叨了一句。
“没错。”
韩锋解释道：“比如在副歌部分，也就是这情绪最紧绷，最迷茫的时刻，我们能不能做得更彻底一些？
不仅仅是减弱伴奏，而是尝试完全剥离传统的节奏乐器，然后对霉霉的声音做一些细微的带有空间延迟的处理。
就像是……嗯，那种听起来像是在空旷的暴风雪中呼喊，这会不会更好一些？”
霉霉听到这话，眼前瞬间一亮。
就像韩锋说的那样，当初她写歌词的时候，用的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说心里话，那段感情并不愉快。
确实有甜蜜的部分，但更多的是那种不确定性，是挣扎。
每天她都会质问自己，这份感情是对的嘛？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在歌词中反复重复这句“Areweoutofthewoodsyet？（我们是否已走出困境？）”
同时另一方，韩锋说的“暴风雪中呼喊”，还呼应了她这段感情的真实经历。
她和哈里分手的一大契机，就是当时两人在外游玩时，出现在了一次惊险的雪地摩托事故。
虽说最后是有惊无险，只是缝了二十几针“而已”。
可当时那种冰天雪地，漫天暴风雪的环境下，她确实很焦虑，也确实很想呼喊。
这时，韩锋继续说着：“同时，在背景里，最好叠加一层越来越密集、如同暴风雪呼啸般的环境电子音效。
甚至可以加入一些类似心跳过速，或者冰面碎裂的细微采样。
把那种孤立无援在冰冷，和恐惧中挣扎的感觉推到顶点，然后不是常规地，一口气涌入所有乐器的回归。
而是先让各个乐器一点一点的加入进来，最后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度猛地加入进来。
就像是……是……”
“就像是雪崩一样！”
霉霉和韩锋异口同声地说道。
听到霉霉的声音，韩锋点了点头，冲她竖起大拇指。
“这种处理，我觉得会比现在相对温和的版本，带来更强烈的情绪反差，也更能模拟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和释放感。”
杰克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一拍大腿：“雪崩！对！就是这样！先一点点累积情绪，在大家以为无事发生的时候，突然爆发！”
“韩！你抓住了这首歌的内核，我之前总觉得最后的爆发还差一口气。
原来是要在‘静’的部分做得更极致，更‘孤独’，才能在‘动’的部分产生毁灭性的冲击力！这想法太棒了！”
霉霉也完全被这个想法吸引了，她雀跃地挥了挥手。
“奈斯！就像电影配乐一样，在大家以为安全了的时候，然后——轰！所有的情绪一下子炸开！”
马丁也忍不住开口：“韩，你对流行音乐的嗅觉……非常精准，这种极端的动态处理，虽然冒险。
但一旦成功，效果会是现象级的，杰克，我觉得你可以大胆尝试一下。”
杰克·安东此刻已经完全信服，他激动地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嘴里不停念叨着：
“暴风雪音效……心跳采样……冰裂声……后雪崩般的冲击，天呐，我已经有画面了！韩，你真是个天才！”
这才哪到哪，这就服了，一会不得让你惊掉下巴了？
韩锋“谦逊”地笑了笑：“我只是提供一个强化情绪的方向，具体如何实现这种‘暴风雪’和‘雪崩’的音效。
如何把控那个临界点，还需要杰克你这个音效大师来妙手打造。”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回到霉霉身上。
“对了，霉霉，我怎么没听到能够和《ShakeItOff》相呼应的歌？”
就是那种，把外界对你的标签和误解拿来戏谑，解构的歌？《ShakeItOff》作为专辑的先行曲，不能和专辑风格割裂开吧。”
听到这话，霉霉眼中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韩，你……你又说到点子上了，我们确实在尝试能够和《ShakeItOff》相呼应的歌，但是……”
她摊了摊手，表情有些苦恼：“歌词写了几版，总觉得差了点味道，要么不够巧妙，要么流于表面。
旋律也卡住了，找不到那个既能讽刺又足够流行，让人过耳不忘的hook。
说实话，这次来找你，也是来求助来了，毕竟《ShakeItOff》出自你的手笔，这种风格还是你比较擅长。”
还好问了一嘴，不然直接拿出来，万一有重合的地方那就尴尬了。
韩锋心里嘀咕了一句：“有deo吗？我先听一下。”
“这都不能算是deo了，只能叫一点点想法。”
虽是这样说，霉霉还是放了一段音乐，随后眼神期待地看向韩锋。
韩锋闭上眼睛，听着旋律打着拍着。
半晌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向霉霉几人。
这踏马确实不能算是deo了，甚至叫想法都有点过分。
还不如他在上厕所时，随口哼的旋律完整呢。
不过有一说一，确实有点《BkSpace》这首歌的意思了。
马丁被看的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你知道的韩，这个概念很有潜力，但流行的‘度’很难把握，太轻了没力量，太重了又可能失去流行性……”
霉霉也帮着找补了一句：“没错，其实是有几版更完整的，不过我们都不满意，为了不误导你，干脆就没拿出来。”
闻言，韩锋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节奏。
“我试一试吧。”
说完，他没拿任何乐器，只是用指尖在调音台的木质台面上，敲出了一段清脆利落的节奏线。
试一试？
这是踏马什么话？
听一遍就能试了？
马丁和杰克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然而，还没等他俩有所反应。
韩锋已经随着节奏，即兴哼唱起来。
旋律流畅得仿佛早已存在，歌词如同对话般自然流出，却完美符合《ShakeItOff》的风格。
“you，whereyoubee?（幸会，久仰大名？）
Iuldshowyouicrediblethigs~（我能让你见识些叹为观止的把戏~）
Magic，adess，heave，si~（魔法，疯狂，天堂，罪孽~）
SawyouthereadIthought（看到你在那儿我就想着）
OhyGod~（哦我的上帝啊）
LookatthatfaceYoulooklikeyextistake（你那张脸看上去像是我犯的下一个错误）
“等一下！”
霉霉紧忙打断了韩锋的哼唱。
在韩锋不解的目光中，她迅速从墙角拿过自己的木吉他。
见状，韩锋也起身坐到了钢琴前。
而房间内，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拿起了自己擅长的乐器。
都是顶级音乐人，根据韩锋的弹唱，打打配合还是很容易的。
韩锋扫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准备完毕了：“那我从头开始，尽量完整一点。”
话落，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落下。
一段清脆，节奏感极强、和弦缓缓流淌出来，正是他刚才用指尖敲击桌面节奏的丰满版。
这前奏一出来，霉霉的眼睛就亮了，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弹了起来。
紧接着，韩锋开口演唱，这次有了乐器的支撑，旋律更加稳定和富有感染力。
将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you，whereyoubee?（幸会，久仰大名？）
Iuldshowyouicrediblethigs~”（我能让你见识些叹为观止的把戏~）
……
很快，主歌部分结束，进入副歌，韩锋的节奏稍稍加快，和弦进行也变得更加紧凑，营造出风雨欲来的张力。
这时，键盘手也加入了进来，用一层铺垫的合成器音色，将情绪进一步推高。
“I’vegotaloglistofex-lovers~（我有一长串前任名单…）
They’lltellyouI’ipossible~（他们会告诉你我是个疯子…）
CaeyoukowIlovethepyers（因为你知道我喜欢这个角色）
Adyoulovethega（而你也热衷于这场游戏）
Caewe'reyougadwe'rereckless”（由于我们年轻任性，不计后果）
……
这一段唱完，整个副歌的旋律朗朗上口，记忆点极强，歌词更是将网上对霉霉的刻板印象戏谑、解构得淋漓尽致！
霉妙已经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的狂喜。
很快，歌曲到了终章，随着情绪被推至顶峰，整首歌在一个干净利落的尾奏中结束！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霉霉将吉他放到一边，湛蓝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喜悦，以及钦佩。
马丁愣了几秒后，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像是要确认刚才那一切是不是幻觉。
杰克则是目光呆滞，嘴里不断喃喃道：“Oh…My…GOD…”
“韩！”霉霉几乎是尖叫着打破了沉默，激动地来到钢琴前，抱着韩锋的脑袋，用力亲了一口。
“韩，你就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天才，这旋律！这歌词！这态度！”
“这就是我想要的那个感觉！你……你是怎么在几分钟内……这简直……这简直太疯狂了，那段旋律它自己活过来了！”
马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震惊，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韩，你这……”
“这旋律的Hook强悍到可怕，节奏推进和情绪铺垫也都是大师级的！”
“最恐怖的是，你居然短短几分钟就完成了这么棒的创作，这……这简直是神迹！”
杰克此时也回过神来，看向韩锋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真正天才的敬畏。
语无伦次道：“韩……你真是个怪物！音乐上的怪物！这节奏！这歌词的切入角度……”
其他的录音师、助理们也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韩锋看着众人的反应，谦逊地笑了笑。
“只是刚好捕捉到了那段旋律想要传达的感觉，这个概念本身就很有张力。
它自己会‘唱歌’，剩下的，就是把它‘听’写出来而已。”
“韩，别再谦虚了，你这才华真的让我嫉妒的要疯了！”
见霉霉一边说着，一边似乎还要对着他脸再来一口。
韩锋赶紧起身。
干啥呢，这么多人看着呢，要亲也得避着点人啊。
“真不是我谦虚，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原本只有一点点灵感的，有了乐器，感觉突然那就更具体了，那这首歌应该还行吧？”
“还行？何止是还行！”
见韩锋躲开，霉霉有些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不过一想到刚刚的歌曲，她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这和《ShakeItOff》一样，都是最棒的歌，我敢保证！这两首歌一定会大火特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