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
张惠军办公室。
办公室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味道。
张惠军坐在宽大的实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坐在对面的韩锋，就像看着自己亲手发掘的得意学生。
虽说这学生，他们没教什么，但别管，带艺投师那也是学生。
“可算把你盼来了。”
张惠军将刚沏好的茶推到韩锋面前，语气带着亲切。
“我说派人去接你，你偏说太张扬了，怎么样，在门口被堵住了吧？”
“那倒没有，我从侧门进来的，他们没看找我。”
韩锋双手接过茶杯，微微一笑。
“让院长费心安排了。”
张惠军知道他说的是门口那盛大的欢迎横幅，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自豪和一丝感慨。
“应该的，你可是咱们北电今年最大的‘彩头’。”
“你是不知道啊，我去开会的时候，那帮高校的校长，看我那叫一个不顺眼。
特别是中戏，上戏那几个老家伙，就差把嫉妒两个字刻连上了。”
说到这，张惠军笑的十分开怀。
看着韩锋，就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越看越满意。
他顿了顿，关切问道：“怎么样，住处什么的都安顿好了？开学后有什么具体打算？我之前看你在那半岛那边闹得动静可不小。”
闻言，韩锋端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在半岛闹的动静，何止是“不小”啊。
好在他体质比黑皮体育生还好，还算应付的过来。
但这些，都还只是私下的混乱。
之后还没等他从半岛离开呢，半岛那些娱乐新闻，八卦新闻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都围了上来。
半岛娱乐圈对艺人行程的透明度堪称变态。
林允儿和郑秀晶在酒店长时间停留，与他行程高度重叠。
紧接着，又挖到韩孝周也在这家酒店入住了很长时间，且与他离店时间几乎无缝衔接……
这种过于明显的“巧合”，在嗅觉比狗还敏锐的半岛狗仔和网民眼中，简直就是在黑夜中点燃的烽火。
一时间，各种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到仿佛亲眼所见的绯闻、八卦甚嚣尘上。
什么“两代神颜共侍一夫”。
“华国顶流夜战双姝”。
“韩孝周横刀夺爱深夜疗伤”……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一个比一个离谱。
虽然都没什么实质证据，但架不住大家爱看啊，一时间掀起了不小的热度。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一下子成了半岛男性的公敌。
天天有人在网上叫嚣着，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他在半岛的敌人，甚至比国内的赵右廷还多。
等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好不容易热度已经降下去了。
结果，郑秀妍退出少女时代的事又爆发了，然后郑秀妍出走，郑秀晶加入一家名叫“这是一家小”的奇葩公司。
这小公司被网友们一深挖，发现老板是韩锋，不仅如此，林允儿的影视约也在这家公司。
这一下，网友们瞬间又和之前的绯闻联动上了，又掀起了一波热度。
一时间网上编造出了无数个香艳、狗血、充满权色交易的故事。
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波流量的。
作为一名爱坤，他很清楚黑粉也是粉，黑流也是流量。
于是趁机宣布“这是一家小”公司将携手申源浩，林允儿共同打造《请回答1988》。
以及邀请了郑秀晶和李钟硕出演《当你沉睡时》两部剧。
消息一出，舆论再次一片哗然。
可以这么说，他虽然早就回国内拍戏了，但半岛这一个多月，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张惠军作为北电院长，深耕行业数十年，人脉网络遍布海内外，对于半岛娱乐圈那点风吹草动，自然也是知情的。
他此刻提起，既有半开玩笑的提醒，也带着点“你小子玩得挺花”的揶揄。
“咳，”韩锋轻咳一声，放下茶杯。
“让院长见笑了，在那边主要是处理一些工作上的后续。
你也知道当初抄袭的事，还有《鬼怪》那两部漫画的事都和那边有牵扯，媒体嘛，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说着，他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向其他地方：“至于住处嘛，都安顿好了，离学校近，挺方便的。”
听到韩锋转移话题，张惠军笑了笑，也没再提醒。
“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你当初报的是导演系对吧，但你表演这方面也不能落下。
所以表演系这边你也挂个名，有空去上上课，搞个双学位。”
闻言，韩锋有些犯难。
导演系这边，他一年到头能上几天课还不一定呢，哪有时间兼顾表演课啊。
“放心吧，知道你情况特殊，学校这边也开了几次会。
对你的学业安排，我们的想法是给予最大的灵活性和支持。
课程方面你有时间就去，要是拍戏没时间，你请个假就行，学校不会在这方面成为你的掣肘的。
毕竟，你的成功，也是学校的荣耀。”
听到这话，韩锋放心了，也不客气，当即就给张惠军打预防针。
“有院长你这句话，我就彻底踏实了。”韩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那个……校长，我可能这学期都不太能来上课。”
“噗！”
张惠军刚喝进嘴的茶差点全都喷了出来。
翻译翻译，什么踏马的，叫踏马的，这学期都不太能来上课？
见过请假的，也见过请长假的，但也没听说谁踏马一天课没上呢，直接就请一个学期的假啊。
他抬眼看向韩锋：“《花千骨》不是杀青了吗？《花束》不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吗？后期制作不需要你全程盯着吧？还有什么安排？”
韩锋也知道这有点过分。
但他当初选北电，而不是什么中戏，更不是清北，还有个原因不就是图请假方便嘛。
“《花束》那边是差不多了，有专业团队在做最后精修，我定期看看成果就行。
主要是我接下来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
“首先就是我之前拍的那部《饥饿游戏2》，估计快要定档了，虽说是大女主电影，但我也挂着男主的名头呢。
宣传期跑通告、参加首映礼、配合媒体采访，这些都是签在合同里的，躲不掉。
估计得在米国和国内来回飞好几趟，配合宣传周期，这前前后后得耗去不少时间。”
“《饥饿游戏》要上映了？这可是个大项目。”
张惠军眼睛一亮，来了兴趣。
虽是这是韩锋之前拍的，但这不是入校后才上映吗，硬蹭一蹭，也能算个成绩。
“这是好事，国际露脸的机会，必须配合，你需要学校提供什么宣传支持尽管开口。
别的学校没有，给你请几个师哥师姐站台宣传还是没问题的。”
闻言，韩锋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说实话，他不是很看重《饥饿游戏2》的成绩，一方面这是纯纯的大女主电影，里边男主并没有什么出彩的戏份。
电影中他除了有张帅脸能吸引人外，就没有能吸引人的地方。
另一方面，好莱坞电影嘛，就算成绩不错，大家也会自然而然将其归结到这是好莱坞大片，成绩好是应该的。
反正总的来说，这电影对他加持不高。
还不如《夏洛特烦恼》的成绩对他有用呢，毕竟《夏洛特烦恼》才是他导演的第一部电影。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把《夏洛特烦恼》推出去，和《饥饿游戏2》打打擂台呢。
这时，张惠军又开口道：“这假我肯定得给，然后呢？别跟我说就这么一件事。
又不是没有其他学生在校期间拍过电影，就算你国内国外来回跑，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韩锋嘿嘿一笑，主动拿起茶壶给张惠军倒了杯茶。
“还有就是《爆裂鼓手》这边也要开始准备了，剧本最终打磨、主创团队搭建、演员遴选……这都得我亲力亲为。
毕竟这不是小项目，而且是奔着拿奖去的，我肯定得精益求精，你说对吧。”
“这么快？《花束》的后期不还没做完呢吗？《鼓手》就要做准备了？”
张惠军微微蹙眉，倒不是质疑，而是觉得这节奏未免太快了些，几乎是马不停蹄。
韩锋放下茶壶，神色认真起来：“院长，时间不等人。尤其是冲奖，时机很重要。
柏林电影节，征片截止日期一般是今年十一月底、十二月初。
戛纳虽然晚一些，明年的征片大概在一月底二月初，但留给后期制作、字幕、送审、公关的时间非常紧张。
《鼓手》这个本子，我想先冲柏林，如果柏林时间实在赶不及，或者觉得戛纳更适合，就全力备战戛纳。
但无论如何，前期筹备、拍摄、后期，这一套流程下来，留给我的时间都不多。”
张惠军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么算下来，时间好像确实不充裕。
其实说实在的，韩锋上不上课，对谁的影响都不大。
他盯着韩锋上课，主要还是怕他飘了，想让他沉下心来。
不过现在听到韩锋有清晰的规划，那他就放心了。
而且，不只规划清晰，野心也挺大的。
一上来就瞄准欧洲三大电影节，国内是提都没提啊。
学生有如此魄力和目标，他作为院长，也是与有荣焉。
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炬地看着韩锋：“既然你目标这么明确，学校自然全力支持，假，我批了。
另外，你需要什么，设备、场地、人员协调，包括和姜闻团队、其他合作方的对接，学校都可以出面。
对了，需要钱吗？学校虽然不宽裕，但重点项目的启动资金，还是能挤出来一些的。”
怎么感觉这老头突然就燃起来了。
韩锋狐疑地看了张惠军一眼，摇了摇头。
“资金方面我有安排，暂时不需要学校出资。不过……”
他话锋一转，终于说到了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他来这一趟，就是想张惠军尽快兑现承诺的。
“院长，你也知道，冲击柏林或者戛纳，光有好的作品还不够，尤其是在主竞赛单元。
电影节有它的游戏规则，公关、人脉、媒体预热、选片人沟通……这些‘场外功夫’，有时候甚至和电影质量一样重要。
这方面，我就没辙了，需要学院，需要您来帮帮我。”
他说的很直白，毕竟这是张惠军当初许下的承诺之一，也是他选择北电的理由之一。
北电作为华国电影教育的旗帜，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和人际关系网络，这是其他学校难以比拟的无形资产。
张惠军闻言，不但没有觉得被利用，反而露出了“早就知道你会提这个”的笑容。
他喜欢韩锋这种坦荡的野心和清醒的认知，并且很乐意听到韩锋开这个口。
韩锋要是什么都行，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不出力，光吸血，这不要脸的事他可干不出来。
“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张惠军笑骂一句，随即正色道：“放心吧，既然学校决定支持你冲奖，就不会只停留在口头上。
柏林和戛纳那边，学校确实有些老朋友。
几个选片委员会的成员、有影响力的影评人、电影节组委会的中高层。
甚至一些欧洲重要媒体的文化版负责人，我这张老脸，还是能递上话，安排一些私下看片或者交流的。”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学校可以以北电重点扶持青年导演项目、中欧电影学术交流的名义，为你和《爆裂鼓手》背书。
我们可以提前准备详尽的英文、法文推介材料，以学校的官方渠道发送给关键人物。
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亲自飞一趟欧洲，带着你的成片去拜访一些老友，为你铺路。
电影节期间的公关活动、媒体发布会，学校也可以协调资源，甚至派团队协助你。”
这就是宗门底蕴啊。
怪不得小说中那些人挤破脑袋都想加入大门派呢，背后有靠山就是好。
韩——“宗门圣子”——锋心里感慨了一声，露出笑容。
“谢谢院长！有您和学校做后盾，我心里就彻底有底了！”
这臭小子，求人的时候知道叫“您”了。
张惠军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先别忙着谢，我做这些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既然是冲奖，关键还是要看片子的质量。
先说好，帮忙之前学校是要组织看片会评估的，要是质量不行，我刚刚说的那些可都不算数。”
“没问题！”韩锋用力拍了拍胸脯。
“校长您放心，有闻哥在呢，要是电影拍的不行，估计都送不到你面前。”
“这倒也是。”张惠军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韩锋的目光有些火热。
“那你可得争点气啊，既然奔着拿奖去的，咱目标就放高点，最佳影片金熊、金棕榈咱先不说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或者……最佳男演员，咱倒是可以展望展望。
你搏一搏，说不定咱们还能拿个影帝回来呢，那你可就和夏雨一样，达成十八岁拿三大影帝的记录了。
那这以后，中戏那帮老东西，可就没资格在我面前炫耀了。”
在这做梦呢？
韩锋看到张惠军眼中的希冀，没忍心跟他说，明年他就长一岁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而且有一说一，《爆裂鼓手》这电影，男主有高光戏份。
但通篇看下来，其实最高光的戏份应该是在老师身上。
想要拿影帝，最简单的办法是给姜闻再加点戏份，让他去争。
韩锋没敢把这想法说出来，拿北电的资源，再给中戏捧个影帝出来。
这张惠军要知道他这想法，估计气的都得给他逐出师门了。
“影帝不敢想，能入围主竞赛单元，拿个评审团奖或者最佳艺术贡献奖之类的，就挺知足了。
当然，如果能拿几个有份量的奖，那就更好了，只能说朝着大奖努力吧。
毕竟拿奖只是过程中的风景，目的还是为了拍出好电影。”
“说得好！说得好！你懂这个道理就行！”
张惠军抚掌大笑。
“行了，你的事儿我都清楚了。假，我让秘书处特事特办，给你处理好。你安心去忙你的去。
如果需要学校出面的，随时打我电话。”
“那就谢谢校长了。”
投桃报李，韩锋深知这个道理。
道完谢，他随即继续道：“院长，关于这个项目，我有个想法。《爆裂鼓手》里需要不少年轻面孔。
都是一些能露面，但又不怎么影响大局的角色。
我想，能不能在咱们学校，特别是表演系，音乐系等几个相关专业里，搞一次公开试镜？
选一些有潜力，肯用功的学生进来，哪怕戏份不多，也是难得的实践机会不是。”
“哈哈，好！这个想法非常好！”张惠军眼睛一亮，笑容更盛，看向韩锋的目光愈发满意。
“具体怎么操作，你可以和表演系，音乐系那边直接商量，学校教务处和学工部也会配合宣传和组织。
就当是给全校有才华的学子一个展示和竞争的平台！
需要发正式通知还是举办选拔活动，你来定，学校给你撑腰！”
“谢谢院长支持，我会尽快和系里对接出方案。”
韩锋微笑应下。
这事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不但能卖波好感，还能用白菜价，甚至狠狠心能白嫖这些“学院派”演员，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正事基本谈妥，韩锋也没兴趣继续和一个老头子闲聊下去。
正准备找个由头起身告辞，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去呢。
“啧。”
张惠军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示意他稍等。
“还有个事，差点忘了通知你。”
“上面之前和我说了，今年春晚，你必须得去露个脸。
具体什么节目，导演组那边还在斟酌，你自己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下方案报上去。
总之，这个政治任务，你是跑不掉了。”
闻言，韩锋也不意外。
今年他风头太盛了。
高考状元、现象级电视剧导演兼编辑演员、好莱坞大片主演之一、正能量的青年代表……
这一系列光环叠加，再加上数次获得官媒点名表扬，他几乎成了本年度最炙手可热，也最“正确”的年轻偶像。
他这样的人若是不上春晚，那才叫奇怪。
“行，我知道了。”
韩锋轻描淡写接下了这个差事，也没太在意。
其实除了耽误点时间外，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若不想麻烦，那就整个什么《天地龙鳞》之类的上去热闹热闹。
要是想好好玩玩，他跟沈藤他们商量一下，搞个小品啥的也不是不行。
“我告诉你，认真点，把这事放心上，春晚是大事，全国瞩目，不能出岔子。”张惠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我啥时候掉过链子，那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韩锋应了一声，适时提出告辞。
“去吧，好好干。假条和校内选角的事，我会让秘书跟进。记住，有什么困难，别自己扛着，随时来找我。”
张惠军也不留韩锋，站起身，亲自将韩锋送到办公室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放心吧校长，有事我肯定找你，到时候你别嫌我麻烦就行。”
韩锋笑着应了一句，又客气地寒暄两句，这才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就在他步伐轻快下楼，脑子里盘算接下来行动计划的时候。
孟紫艺也气喘吁吁地小跑到了行政楼前。
刚刚站定，她就看到了不远处树荫下的古力那扎和孙雪柠两人。
两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瞥向行政楼出口方向。
孟紫艺心里冷哼了一声，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不悦和危机感。
“两个小贱人，刚见上第一面就等上了？不知羞！”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迅速整理了一下因为小跑而微乱的发丝和衣领，脸上重新挂起甜美的笑容。
随后选了一个既能清楚看到行政楼门口，又相对显眼的地方站定。
她打定主意了，一会小坏蛋出来了，她就直接扑上去。
向这两个小贱人宣誓主权！
嗯……要不要当面啃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