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立政殿。
李丽质有些不解地说道:
“啊?有必要吗?”
“睡个觉而已,兕子睡那边,苏晨还要跟她画个线?”
“哼,这有什么的?都是一家人……哦不对,就算是哥哥带妹妹,也不用分得这么清楚吧?”
李世民却是微微颔首,赞许道:
“哎,丽质,你这就不懂了。”
“苏晨的做法,让朕觉得非常的对呀!”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兕子还小,但毕竟男女有别。苏晨能有这个意识,在中间画条线分开睡,说明他是个守礼君子,并没有因为兕子年幼就轻视礼数。”
长孙皇后也点头附和道:
“没错。”
“苏晨此举,甚合礼法,是个知分寸的好孩子。”
李丽质撇撇嘴,反驳道:
“是吗?”
“可是我以前,有次和兕子一起睡觉,我都是抱着兕子在怀里面睡的呀,也没有在中间画条线什么的。”
李世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可是丽质,你是兕子的亲阿姐,而且又是女子,抱着兕子睡觉当然很合适嘛。”
“但是苏晨虽然兕子叫他锅锅,但毕竟只是朋友,并非血亲。”
“好吧……”
李丽质点点头: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
不过随即,她又坏笑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依我看,苏晨所画这条线,恐怕是拦不住兕子的。”
“我想起以前和兕子睡觉,这小丫头睡觉可不老实了,那是‘文睡武醒’,满床打滚的主儿。”
“那条线?哼哼,估计也就管个睡前十分钟吧!”
……
现代,苏晨家卧室。
苏晨和兕子都钻进了各自的被窝里。
“啪嗒。”
苏晨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卧室的大灯熄灭了,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顺手,苏晨还给兕子科普了一下:
“对了,兕子。”
“之前忘记跟你说了,这个开关呢,就是按一下灯就亮,再按一下灯就关。”
“那锅锅窝吉岛鸭~”
兕子的小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声音软软糯糯的:
“之前窝看你按介个,那个大灯灯就变亮起来,窝就吉岛啦鸭~”
“真聪明。”
苏晨也不意外兕子的观察力。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那条“楚河汉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
过了一会儿,苏晨忽然有些担心地问道:
“兕子,你会不会有些热鸭~?”
虽然开了空调,但他怕兕子穿着珊瑚绒的熊猫睡衣,再盖着被子会热。
兕子摇摇头,声音清脆:
“布会哒鸭~锅锅~”
“布会热鸭~很暖和~”
“那就好。”
苏晨放心了。至于为什么不问冷不冷?开玩笑,空调+熊猫睡衣+羽绒被,要是还冷那就见鬼了。
接着,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苏晨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然而,旁边的小家伙似乎并没有睡着。
这或许是兕子第一次离开皇宫、离开阿娘和阿姐,独自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睡觉。
虽然有锅锅陪着,但那种环境的巨大差异感,还是让她有些难以入眠。
过了一会儿,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兕子小小的声音:
“锅锅……你睡着了吗鸭~?”
苏晨睁开眼,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啊,兕子。”
“你也没睡着吗鸭~?”
其实这问是多此一举了,兕子既然开口说话,怎么可能睡着了?
“嘻嘻~”
兕子翻了个身,侧对着苏晨,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锅锅,窝也没睡着鸭~”
“窝好像有点布困鸭~”
“是吗?兕子你不困吗?”
苏晨看了看手机,确实,对于现代人来说还早,但他以为古人早就该困了。
他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对兕子问道:
“兕子,难道你在平时在大唐的时候,这个时间都没有睡觉吗?”
“这个月亮挂得这么高的时候。”
兕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恩……锅锅,窝以前这个时候系睡了鸭~”
“可是窝现在布困鸭~眼睛睁得大大哒~”
苏晨这才明白过来,说道:
“哦,那兕子你可能是有点‘认床’吧?”
“认床~?”
兕子很疑惑:
“认床系什么鸭~?”
苏晨解释道:
“认床就是……你习惯了以前睡的那张床,然后突然一下换了一个新的床睡,身体就会感觉有些不适应,从而睡不着了。”
兕子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
“可能吧~锅锅~”
“但是介个床很软鸭~窝感觉很舒服鸭~应该布系介个原因吧~?”
苏晨想了想,又说道:
“那可能就是因为你换了新的、陌生的环境吧。”
“毕竟在锅锅家里面,还是没在你自己家里面、没在立政殿睡得安稳呀。”
但兕子还是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锅锅~你对窝很好鸭~”
“在这里窝也睡得安稳鸭~窝也能放心睡得安稳鸭~”
苏晨有些纳闷了。
不认床,也不怕生,那为什么睡不着呢?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难道……是因为兕子你平时是有宫女姐姐伺候着你睡觉吗?”
“以前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旁边守着你、拍着你?”
“对鸭对鸭!”
兕子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原因:
“身为公主,肯定是有宫女伺候睡觉了鸭~!”
“有很多姐姐会看着窝睡觉鸭~比如有‘杏儿姐姐’~她会给窝讲故事,还会轻轻拍窝~”
苏晨明白了。
看来兕子口中的“杏儿姐姐”,应该就是她的贴身大宫女了。
至于为什么叫姐姐?可能是之前老姐来的时候,兕子觉得“姐姐”这个称呼很顺口,所以把宫女也叫成了姐姐。
就像她之前一直叫他“小郎君”,现在也习惯叫“锅锅”了一样。
苏晨温柔地说道:
“那可能兕子现在没有人拍着你睡,也没有宫女姐姐给你讲故事,所以有点不习惯吧。”
“那……锅锅来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讲故事~?”
兕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说道:
“好鸭好鸭!锅锅!”
“窝想听故事鸭~!”
…
大唐,立政殿。
李丽质看着天幕,感同身受地说道:
“嗯,兕子睡不着实在是太正常了呀。”
“换作是我,突然一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睡着陌生的床、住着陌生的房子,身边还睡着一个陌生……呃,刚认识的男子。”
“甚至还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相隔千年的国度。”
“那我肯定也吓得睡不着觉呀,说不定还会哭呢。”
李世民刚想说些“朕乃天子,随遇而安”的豪言壮语,但转念一想,丽质说得没毛病呀。
这种情况下,谁能心大到倒头就睡?
除了那些天生痴傻、没心没肺的人之外,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心里肯定都会犯嘀咕、会害怕、会警惕。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柔声道:
“也还好,兕子现在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想得没那么多。”
“她只是觉得换了个地方,并不知道这背后的时空隔阂,这才能够没有哭闹,只是单纯的睡不着吧。”
李世民却有些担忧地说道:
“可是朕的兕子如此聪慧,她又怎么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这里的一切,房子、灯光、衣服、食物……和咱们大唐截然不同。”
“她是不是……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只是为了不让苏晨担心,才表现得这么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