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远别厚着脸皮显摆你儿子了，我们又不瞎！”

    

    “就是！你显摆的劲儿都快赶上朱慧珍了！”

    

    村头下象棋的那些人说道后，林高远脸上带着笑，“我咋可能天天显摆呢，难道偶尔一次还不行？”

    

    讲后，林高远跟着林耀东往家的方向走。

    

    林耀东给他爹讲小娟爹会在月底的最后一天来家里送东西，到时不要忘记好好招待。

    

    林高远听着他的安排，对他刮目相看，“有长进，现在居然还懂安排了。”

    

    林耀东嘴角咧笑，从兜里掏出五包烟，塞在他爹的裤兜里。

    

    “这些是给我的吗？”

    

    “对呀，爹，不是没烟了吗？所以我特意给你买了五包烟。”

    

    林高远摸了下后脑勺，“你咋知道老子没烟了？”

    

    “爹，你今早上都抽叶子烟了，如果有卷烟，你还会抽叶子烟吗？”林耀东分析着，“平日你在家里都抽卷烟，只有出船才会抽叶子烟，你说叶子烟劲大提神！我猜测你应该是没有卷烟抽了，所以才给你买了五包烟回来。”

    

    “呦呵！”林高远正眼都瞧了林耀东好几下，才开口问道：“你最近这段时间咋像变了一个人呢？”

    

    “爹，你还是怀疑我。”林耀东说，但他能理解，毕竟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是很难的。

    

    到了家门口，林耀东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询问林母啥时候吃饭，自己准备去祖屋那头看下阿公。

    

    “等吃了午饭再去，不然你现在去你阿公那边，赶上你大伯家做饭，难免不会让他们怀疑你是专程去蹭饭的。”

    

    林母让林耀东如果没事儿，就过来帮自己理排钩。

    

    林耀东“啧”了一声，他倒忘了这点，立即搬出小凳子，坐在林母李秀英与杨小娟中间，接过一把排钩开始整理。

    

    排钩是渔民常用的渔具，由主线和数十个支线组成，每个支线末端都系着鱼钩，专门用于远海捕捞。

    

    李秀英手里麻利地理着线，眼睛却不时瞟向儿子。

    

    “娘，你别瞟我，看的我心慌慌的！”林耀东讲。

    

    “不是你这速度太慢了，估计一个小时只能理一百多枚钩子出来。”

    

    “娘，慢工出细活！这一筐排钩全都交给我处理。”

    

    林耀东慢慢捋着，仔细检查每个鱼钩是否牢固，将缠绕的支线一一理顺，再将整理好的钩子扎在泡沫板上。

    

    “东子，你今天去县城还顺利吗？”李秀英问道。

    

    林耀东头也不抬地回答，“顺利啊，今天还碰见杨爹了，所以耽搁了点儿时间。”

    

    按平日，来回一趟坐车的话，需要两小时多一点，而自己这一趟出去了三个小时。

    

    林母李秀英担心，询问也是正常的事。

    

    “粮价没涨吧？”

    

    “没，还是老价钱。”林耀东手上动作不停，“就是限购，一人只能买十斤。售货员说，要是一次买多了，后面排队的人该有意见了。”

    

    李秀英点点头：“是这个理，现在城里供应也紧张，毕竟全国人民保bj，但能买到就不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上的活却没停。

    

    后门，林高远坐在石头上，拆开林耀东买的烟，猛吸香烟味道后，眉头立即向上双挑，这才抖了一只出来慢慢抽。

    

    他眯着眼，看林耀东理排钩，喃喃自语，“这小子，确实变了。”

    

    从前的林耀东，别说主动理排钩了，就是让他搭把手都嫌麻烦。

    

    整天想着去镇上、去县城“见世面”，回家就抱怨村里穷、海腥味重。

    

    可这几天的林耀东，主动提出要学开船捕鱼，今早还说要去县城买粮，现在又坐在这儿理排钩。

    

    林高远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

    

    他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变了，但能有这样的变化，他心里很欣慰。

    

    林母很快把身前的排钩整理出来，“门抽烟的那个，赶紧给你儿子搭把手！我要去做饭了，不然按他这速度，一下午都理不出来五百个。”

    

    林高远捻灭烟头，蹲到林耀东身边，接过一把乱糟糟的排钩。

    

    他手指一捻一捋，渔线便分开。

    

    “看好了，主线要绷直，支线不能打结，钩尖朝外扎泡沫，间距这么宽。”

    

    林高远示范了几个，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但依旧很是比林耀东快许多。

    

    最后给林耀东留下一句真言，“其实多扎几次手就学会了！

    

    林耀东：……

    

    “爹，”林耀东理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咱家这排钩，是不是该换新的了？有些钩子都锈了，线也发毛。”

    

    林高手不停的讲道：“换？这一筐钩子，光是钩子钱就得七八块，线更贵。能用就将就用，出深海前用火油擦擦锈，一样能使。”

    

    “可是锈钩容易跑鱼，线不结实，万一碰上大鱼，挣断一片，损失更大。”林耀东认真道：“我今天在县城，看见有卖新钩的，比供销社便宜半分钱。线也有，尼龙线，比咱们现在用的棉线耐腐蚀，强度也高。”

    

    林高远侧头看了儿子一眼：“你啥时候懂这些了？”

    

    “去县城那段时间听人讲的呗。”林耀东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回道：“再说，跟船出去几趟，看也看会了。爹，我觉得工具好了，效率才高。就像你总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高远没立刻接话，默默理着手里的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钱呢？新钩新线，置办一整套，少说二十块。还得留钱买柴油、修补船、补鱼网，你娘那边家用也紧巴巴的，所以还是能凑合用！”

    

    “爹，这钱我出呗，今后咱俩去远海捕鱼，我出油费、你出维修费怎么样？”林耀东试探问。

    

    “我俩就不用分你的、我的！”林高远声音沉了点，“反正以后我跟你娘死了，那些都是你的。”

    

    林耀东忽然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心情难受。

    

    “呸呸呸！”杨小娟坐边上唾骂，“爹，你这说什么话呢？”

    

    林高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东子跟我不用分的这么细，并不是说我赶着去死！”

    

    林耀东“哼”了一声，“嘴笨一天就少说话，多做事！”

    

    “你臭小子！居然还教育起老子来了！”林高远讲，“对了，你待会儿去你阿公那边，记得把皮筋鱼枪带回来。”

    

    “爹，阿公家还有这种老古董啊？”林耀东问。

    

    林高远眼睛一瞪：“啥老古董？那是我年轻时用的好家伙！皮实，劲儿足！近海扎点鲷鱼、黑鲷，比钓来得快。你去取回来擦抹擦抹，以后近海礁石边用得着。”

    

    林耀东应了声，内心狂喜，鱼枪在手，今后再去紫菜岩，碰见石缝里的鳗鱼也不要担心它们攻击自己，直接射杀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