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从厨房出来。
见爹林高远还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眉头微皱,显然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爹,您别多想了。”
林耀东倒了碗凉茶递过去。
“二伯婶那家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借三十,明天就能借五十。堂弟的学费是真,可二伯那赌瘾也是真,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林高远接过茶碗,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终究是亲戚,面子上...”
“你这面子值几个钱啊。”
林母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菜叶。
“东子说得对,去年过年,桂英来借十块钱说是买年货,到现在提都没提还字,咱们家又不是开钱庄的。”
林耀东笑了笑,立即扯开话题,“娘,家里还有剩的明虾吗?就是早上赶海带回来的那些。”
李秀英指了指墙角的木桶:“还剩了不少,你爹寻思待会儿分给你阿公一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我想去内湾下延绳钓,这些虾正好做饵。”
林耀东蹲下身,看了看桶里活力满满的三十多只明虾。
这些虾的个头确实大,拿去送人确实有面。
“延绳钓?”林高远跟了上去,“那玩意儿费工夫,能钓着啥?”
“早上不是在内湾搞了不少货,我想待会儿挂虾看看能不能再搞几条鲷鱼回来炖汤。”
林耀东边说边挑桶里的明虾。
“用虾做饵,鲷鱼最爱吃。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一两条石斑。”
“在内湾放什么延绳钓,一下子就放到底了。”
林高远讲,还不如挂虾钓鱼试试,过过手瘾。
“行,那我就挂虾试试。”
林耀东检查家里的渔具。
墙角堆着几个竹篓、几捆尼龙绳,还有几个铁皮盒子装着的鱼钩。
检查完,吃完午饭,帮忙把电视搬到院子里。
林耀东又挑了十几只个头适中的明虾。
他将这些虾单独放进一个浸湿的麻袋里。
又从铁皮盒子里拣出几枚海钓常用的歪嘴钩。
他想了想,又带上了一小卷备用的大力马线和一把剖鱼小刀。
最后拎上用竹条编成的鱼篓。
“早点回来,涨潮前可得上岸!”
林母李秀英在身后叮嘱。
“晓得了!”
林耀东应了一声,大步迈过门槛。
午后阳光正好,主要是暖和。
要是还像早上那样冷得不行,他可准备打道回府,抱着老婆睡觉。
村口几只土狗趴在石板路上晒太阳。
看见林耀东走过,也只是抬了下眼皮。
林耀东蹲下撸了几下狗,往内湾去了。
太阳下的内湾,澄澈的碧玉,嵌在群山环抱之中。
水面平静,只有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才会泛起鱼鳞般的涟漪。
靠近岸边的浅水区,都能清晰看到水底的沙石和偶尔窜过的小鱼。
远处,深水区呈现墨蓝色。
那里才是大鱼可能藏身的地方。
林耀东沿着岸边往东走了百来步。
那里有块向水中延伸出去的大礁石。
他蹲在礁石边,仔细看了看水色和流向。
潮水正在上涨,水流从湾口缓缓灌入,这是个钓鱼的好地方。
从麻布袋里取出一只明虾。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虾头后方,另一只手拿起鱼钩。
钩子从虾尾倒数第二节的背部刺入,从腹部穿出,避开虾的“沙线”。
这样虾能在水中保持更长时间的活力。
挂好饵的虾被放入水中,等待鱼儿上钩。
林耀东将鱼线在礁石的石凹上绕了两圈。
用手指虚虚勾着线,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细微颤动。
他用的是一根约三米长的硬调海竿,配着一个老式纺车轮。
线是尼龙线,对付内湾的鱼绰绰有余。
林耀东躺在礁石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海风轻柔拂面。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渔船发动机声和海鸟鸟叫声,四周一片宁静。
他半眯着眼,一手搭在渔线上,感受渔线传来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浮漂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偶尔有小鱼啄食的轻微颤动传来,林耀东都不为所动。
他在等待那个短促有力、向下潜拽的拉扯力道。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浮漂旁边突然冒起几个细碎的小水泡。
林耀东精神一振,手指微微绷紧。
紧接着,浮漂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这不是试探性的顶漂,而是一个快速的闷漂。
就是现在!
林耀东手腕一抖,顺势向斜上方一领。
竿身瞬间弯成一道大弧线。
鱼线绷紧,发出“嗖”的一声轻响。
一股扎实的力道,通过鱼线、鱼竿,传到手臂。
“哟!劲儿挺大啊!”
林耀东心中一喜。
从手感判断,这不是小鱼。
水下那东西开始发力。
不是横冲直撞的蛮力,而是试图往礁石缝隙里钻的劲头。
林耀东稳稳控住鱼竿,并不急着收线。
微微调整角度,利用竿子的弹性化解着鱼的猛拽。
僵持一阵,几个回合下来,鱼的力量稍缓。
林耀东开始稳稳收线。
随着鱼线收回,那鱼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再次发力。
这次是向深水区猛扎。
鱼竿弯得更厉害。
林耀东稍稍放低竿稍,给予一些缓冲。
同时手上加力,保持稳定的控制。
水花翻动,一道银青色的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
看轮廓,不小。
林耀东更加谨慎。
又周旋了两三分钟。
等那鱼的体力消耗殆尽,缓缓拉向水面。
终于,在离礁石两三米远的水面,鱼头露出了水面。
扁平的体型,银青色的背脊上有深色的斑纹。
正是常见的黑鲷,但这条的个头着实喜人。
估计得有两斤多重,也能卖两毛钱。
总之,这一杆子下去不亏。
黑鲷张合着嘴巴,露出里面咽齿,尾鳍还在不甘地拍打水面。
林耀东小心地将鱼拉到礁石边
看准时机,左手拿着抄网,迅速入水一舀,将大鱼兜入网中,提了上来。
钩子扎在鱼唇边缘,好在没有深吞。
林耀东解下鱼钩。
将鱼放进浸在海里的鱼篓中,黑鲷撞得竹篓咚咚响。
林耀东听着那声音,心里美得很。
或许这就是海钓的乐趣,全身心的参与感。
等潮水上涨,林耀东这才收杆回去。
一下午的时间,只钓了三条黑鲷。
虽然数量不多,但胜在体会到提竿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