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揣着六十一块钱往家走。
他边走边盘算买盐、买竹篾编的晒鱼架的事。
鱼干要是做成了,至少能卖三十多块钱,利润比鲜鱼高多出一半。
刚进院子,就看见父亲林高远正蹲在屋檐下抽烟斗。
“爹,还没睡呢?”
“等你呢。”林高远磕了磕烟斗,“钱结回来了?”
“结了,六十一块。”林耀东把钱递过去,“勇叔说零头不用找了,当彩头。”
林高远接过钱,数了数,脸上露出笑。
“这老张平时抠搜得很,今天倒是大方。”
“他这是想拉拢你儿子啊,讲以后有好货先想着他。”
林耀东边讲边给他爹分了十一块。
林高远接过钱,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明天早上我就去镇上买盐,顺便买几个大陶缸,一斤鱼至少得一两盐,一百斤鱼就得十斤盐。”
“那我明早去砍竹子,编晒鱼架。”
父子俩正商量着,林母从屋里出来:“小声点,小娟睡了。你们爷俩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呢。”
林耀东与林高远两人挪了挪位置,坐在门口继续商量弄鱼干的事。
第二天早上,林高远坐着牛拖车去镇上买东西。
林耀东则提着柴刀上了后山。
竹子砍回来。
母子二人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林耀东负责用柴刀把竹子劈成细条。
林母再用火烤了一下,逼出竹子里的水汽。
没多久林高远回来了,牛车上拉着两个大陶缸和几袋粗盐。
“盐涨价了,一斤要一毛二。”林高远边卸货边说,“这两个缸花了八块钱,盐十二块,总共二十。”
林耀东点点头:“爹,待会儿给你补十块钱,你赶紧喝口凉茶,歇好了来编晒鱼架。”
院子角落里,三个两米长、一米宽的竹架已经编好了。
做工匀称,竹条间距均匀。
既能通风晾晒,又不至于让小鱼掉下去。
“还差多少啊?你阿公家还有好几副这种鱼架,我现在就去借。”
林高远又匆匆忙忙去借晒鱼架。
等把东西带回来,已经快到饭点了。
林母又火急火燎的做午饭。
反正一上午,家里人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把一家四口人全都折腾的不轻松。
午饭后,林母烧了一大锅开水,用来烫洗鱼筐和工具。
林高远和林耀东则把剩下的沙丁鱼搬出来,开始宰杀。
做鱼干的第一步是处理鲜鱼。
沙丁鱼个头小,得一条条剖开,去掉内脏和鱼鳃,但又要保持鱼身完整。
这是个细致活,急不得。
林耀东负责剖鱼,林高远则把处理好的鱼放进大木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洗去血水和杂质。
“爹,要不我去叫阿遥、阿远过来帮忙吧?”
林耀东一边麻利地剖鱼一边说。
“这一百斤鱼,少说也得七八百条,光靠咱俩得弄到什么时候?”
林高远头也不抬,“先弄着,实在来不及再说,你以为请人是不用花钱的?”
林耀东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能自己干的绝不花钱请人。
一下午时间,父子俩处理了大约五十斤鱼。
天快黑时,杨小娟也来帮忙。
她虽然怀着孕,但坐着洗洗鱼还是可以的。
“小娟,你慢点,累了就歇着。”
“娘,我没事,坐着干活不累。”杨小娟笑道,“我也要出自己的一份力支持东哥。”
晚饭后,一家人开着灯继续干活。
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把一百斤鱼全部处理完。
三个大木盆里装满了剖洗干净的沙丁鱼。
“先铺在晒鱼架上,稍稍吹干点水汽。”
“明天早上用盐腌,腌半天就能晒了。”
林高远揉了一阵后腰,“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
林耀东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应该是个好天气,然而…
半夜,林耀东感受到凉飕飕的风,通过窗户缝吹进来。
他猛地坐起身,推开窗户一看,心头一沉。
外面飘着蒙蒙细雨,院子都已经打润了。
“坏了!”
林耀东连忙穿好衣服冲出门。
院子里,林高远正忙着用油布盖住那三个装满鱼的木盆。
“爹,怎么下雨了?”
“谁特么知道半夜开始下了。”
林高远骂骂咧咧着,穿着单衣单裤,赶紧盖好木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鱼不能腌,也不能晒,放着会臭的。”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渐渐变小。
但天空依然阴沉,乌云没有散去的迹象。
林高远掀开油布看了看木盆里的鱼,眉头紧锁。
“东子,这些鱼好像开始有味儿了。”
“咱们得赶紧想办法,不然这一百斤鱼就全糟蹋了,二十多块钱呢!”
林耀东凑过去闻了闻。
确实,鱼腥味里已经夹杂着一丝腐臭味。
“爹,要不用盐先腌上?”
“不行,这种天气腌了也晒不干,反而容易发霉。”李秀英在旁边制止道,“得想别的法子。”
这时,杨小娟从屋里走出来。
“爹,我听说镇上有人用炭火烘鱼干,下雨天也能做。”
“炭火烘?”
林高远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咱们家哪有那么多炭?而且炭火烘成本太高了,一斤鱼干光炭钱就得两三毛,不划算。”
林耀东突然想起什么。
“爹,咱们可以用柴火!后山有的是柴,我去砍些回来,在灶房里搭个架子,用柴火熏烤。”
“熏?”林高远沉思片刻,“熏鱼得用果木或者松枝,一般的柴火熏出来有烟味,不好吃。”
“松枝后山多的是,我现在就去砍!”
林耀东说着就要去找柴刀,毕竟这是钱啊,白花花的二十大洋。
“等等。”林母叫住他,“熏鱼得有专门的熏房,不然满屋子都是烟。咱们家哪有这个条件?”
一家人陷入了沉默。
眼看一百斤鱼就要变质,投入的二十多块成本就要打水漂,林耀东心急如焚。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高远,在家吗?”
林高远听出声音,连忙迎出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林志刚披着蓑衣走进院子,看了看木盆里的鱼。
“你们不是在做鱼干嘛?这天气可不好做啊。”
“可不是嘛,正发愁呢。”
林志刚走到木盆边,伸手翻了翻鱼,又闻了闻。
“已经有味儿了,得赶紧处理。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试试。”
“大伯,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