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远顿时警觉起来,紧护住他自己的钱袋子。
林耀东倒是一点不忙。
因为他已经猜到那些人不会直接找自己麻烦。
毕竟自己身后有个陈老板。
陈老板能从这帮只进不出的混混手上,把上次丢的钱要回来,就说明陈老板也肯定不简单。
不如顺着藤摸摸瓜,探探陈老板的底。
但是林高远怕惹麻烦,已经开动船往家里驶去了。
“东子,咱之前不是给那个陈老板送了不少钱吗?干嘛这些人还要来找我们麻烦!”
林高远边讲,边让林耀东待会儿去陈老板那里问问这是咋回事?不然有点耽搁他家以后做生意。
林高远驾着船,一路沉默着往家的方向开。
林耀东坐在船头,心里却一直琢磨刚才码头上发生的事。
这些人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但陈老板之前拍胸脯给自己保证,在他的码头上肯定没有事。
说明陈老板肯定认识那伙人!
那这陈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回到家已是下午,父子俩将船停好,清点完剩下的渔具。
林耀东让他爹先回去,他得去陈老板那一趟问问这是啥情况。
陈老板在铺子上忙活,林耀东特地从铺子后面绕过去,让后院的伙计传一声。
陈老板知道林耀东来了,心里想着他来干啥?不过还是丢下手里的活去见林耀东。
“林耀东,你来我这有啥事?”
“陈老板,你现在忙不忙?”林耀东问。
陈老板一听,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耀东发生啥事了?”
“今天我们在县城码头卖廉价鱼,被码头上的人照顾了。”
陈老板听完,脸唰的一下黑了起来,“他们让你交钱了?交了多少?”
林耀东看着陈老板的脸色不佳,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
陈老板不仅跟码头上的那群混混认识,恐怕关系还不一般。
他应该给码头上的人提前打过招呼。
估计那人把陈老板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林耀东,这事情我会找中间人给他带话,你放心!今后你在码头随便卖鱼!”
林耀东听着陈老板对自己的保证,也识趣的走了。
主要是陈老板脸色不佳,估计是生气了。
刚进家门,就听见母亲李秀英的大嗓门。
“你说你们这一趟赚了三十三块钱!”
林耀东叩了叩门,提醒声音别太大,以免让周围人听见。
李秀英放低声音,继续说道:“这一趟这么赚钱吗?”
林耀东看着他爹:“爹,你没有给娘讲实话啊?咱们这次赚这么多钱,主要一半是来自卖鲻鱼的钱。”
李秀英瞪了林高远一眼,“我就说嘛,倒一手如果真这么赚钱,那村里那些收鱼的个个都是万元户啦。”
随后又对林耀东讲:“东子、高远,中午阿遥、阿远他俩来了,说有事要跟你们商量,待会儿吃完饭去找他们一趟。”
林高远:“东子,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今天累着了。”
林耀东点点头,毕竟自己回去也得跟他商量,不能自己完全做主。
不过,今天爹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处理,说明爹现在越来越信任自己了。
林耀东扒了几口饭,捡了两条大鲻鱼,就出去找阿远、阿遥
反正他们两家人离得近,去了招呼一声就行。
“我去!东哥!这么大的鲻鱼?你今天和高远叔出去是不是发财了?”
“什么发财,就赚点辛苦钱。你们今天怎么样?”
阿远摇头:“别提了,就捞了点杂鱼。不过听说南边海域这几天有大黄鱼群,我们正打算去碰碰运气。”
“大黄鱼?”林耀东眼睛一亮。大黄鱼在这季节很受欢迎
尤其是个头大的,能卖上好价钱。
阿遥神秘兮兮地讲:“可不是嘛,隔壁村昨天有人一网捞上来两百多斤大黄鱼,最大的那条得有五六斤重!听说直接卖了小三十钱呢!”
林耀东听得直咂舌,“这么多?那你们还打听到啥了?”
“所以咱们得赶紧去啊!”阿遥急道,“东哥,你们明天有空没?咱们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林耀东心里盘算起来。
今天收鱼卖鱼虽然赚了,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真正的发财机会还得靠捕捞。
大黄鱼群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多久。
林耀东思考片刻,“我家里船得修整一天,网也得补补。这样吧,后天,后天咱们一早就出发!”
“成!”
“那就说定了,后天一早,咱们村口集合!正好我们家也要补下网。”
回到家,林耀东把黄花鱼的事告诉林高远。
“啥?大黄鱼?”林高远瞪大了眼睛,问林耀东这事情还有谁知道?
毕竟知道的人多了,万一全都去那边抓,把鱼群吓跑了那就是空跑一趟。
“爹,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这是阿远爹在县城水市场,偷听到的!”
“行!行!明天你拿着钱,多买一个桶,然后再去多搞些冰块来。”林高远讲。
大黄鱼汛期短,一旦遇上,那就是发大财啦!
前世有新闻报道,沿海渔民一网下去捞了上万斤的大黄鱼,一晚上狂赚上百万!
林耀东翻来覆去想着,如果真捞到这么多大黄鱼,这钱该怎么花?
杨小娟看到林耀东如此兴奋,向他讲:“得抓到了才是你的。”
“我知道!不过也要幻想下呗。”
林耀东摸着杨小娟的手,讲道:“我到时候给你打一个大黄金镯子。”
杨小娟可不敢想这些,“你就知道说,等有钱了咱先攒着,将来养孩子要花不少钱!”
说完,杨小娟“嘶啦”一声,脸上露出极为难受的表情。
林耀东“嗖”地一下翻起身,“怎么啦?”
接着大声喊他娘,“娘!娘!你快过来,小娟好像要生了!”
林父、林母,两人听到林耀东的话,全都赶紧跑了过来。
“娟,你是不是破羊水了?”林母问。
“没呢娘!是孩子刚才踢我,把我痛着了。”
林母李秀英见杨小娟的脸色不大对劲。
“东子,东子!赶紧去找严书记借拖拉机,我感觉小娟应该就会在这几天生了。”
林耀东闻言愣了愣,毕竟他上一世的时候没有参与这一环。
所以他到现在有点懵,最后还是林高远讲,他去喊严书记借拖拉机。
让林耀东收拾下带去医院的东西。
严书记听到林高远讲这事,立即跟他一起出门,开拖拉机。
拖拉机“哒哒哒”的声音在白沙村上空回荡。
村里不少人从屋里出来,看看发生了啥事,毕竟拖拉机晚上开动不常见。
拖拉机停到林家门口,林耀东把在财富商城买的婴儿用品趁机全搬上车。
林母看着这么多衣服裤子,都把她给惊了一跳,但没想太多。
林耀东一家四口人坐上拖拉机前往县城医院。
县医院的妇科医生检查后,告诉林耀东,根据经验判断,孕妇可能在这三天就会生了,询问林耀东要不要提前住院待产。
“办办办!”
林耀东讲,毕竟现在自己不缺钱。
在医院办完住院手续,安排好床位,已是深夜。
林耀东坐在杨小娟床边,握着她的手,心里却焦虑得不行。
一边是即将出生的孩子。
上一世,他错过自己女儿林雅宁的出生,甚至缺失她成长的大部分时光,这一直是他深埋心底的遗憾。
如今重活一次,他希望能亲眼看着自家孩子出生,能在第一时间抱抱母女两人。
另一边,是价值连城的大黄鱼群。
这不仅仅是赚钱,甚至是他们家彻底翻身,改变世代渔民靠天吃饭、勉强糊口命运的关键一步。
机会稍纵即逝,鱼群可能只聚集几天,甚至更短。
错过这次,下一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家里刚有起色,但底子依然薄。
孩子出生后花销会更大,修船、补网、做生意哪一样不需要钱?
陈老板那边虽然暂时稳住了,但终究是看他人脸色,不如自己手里有足够资本来得硬气。
“东哥。”
杨小娟虚弱的声音打断林耀东的思考。
“东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回去歇歇,有娘在这儿呢。”
林耀东连忙挤出一个笑,轻抚摸她的头发
“我不累,就是……就是在想事情。”
杨小娟看着他,温柔讲道,“东哥,你是不是在想阿远他们说的大黄鱼?”
夫妻连心,她怎能看不出林耀东在想啥事。
林耀东沉默了一下。
毕竟在阿远家他们三家人就分工好了。
自己家准备桶和冰,阿遥、阿远他们准备吃的这些。
后天一早就出海。
这一去,顺利的话也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杨小娟拽了拽林耀东的手,小声讲道:“东哥,你去做你的事,这是咱家的大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杨小娟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有娘在,还有医生护士,能出啥问题?你留在这儿,也就是干等着。”
她顿了顿,看着林耀东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陪着我,想看着孩子出生,我心里也盼着。但你得抓住这次机会,赚了钱,以后咱们孩子就能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去县里上学。”
林母李秀英在一旁听着,也插话道:“东子,小娟说得在理。娘是过来人,生孩子虽说有风险,但咱现在在医院,比在家里生安全多了。你爹当年我生你的时候,他还不是照样出海?”
“家里等米下锅呢,现在机会难得,家里有我,你放心,明天一早小娟爹娘、姐姐也会来。”
林高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期望,林耀东是读得明白的。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那我得安排好才行。”
这一夜,林耀东几乎没合眼。
他先去找了值班医生和相熟的护士,塞了点钱。
仔细问了杨小娟的情况,确认目前一切平稳,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但具体哪天发动,医生也无法百分百确定。
回到病房,他坐在床边,对杨小娟事无巨细地叮嘱。
从感觉不对立马喊护士,到心情要放松,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直到杨小娟笑着嫌他啰嗦,催他闭眼休息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林耀东就起身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对守了一夜的母亲点点头,便和父亲一起离开了医院。
他俩都没有直接回家,先奔县城最大的杂货铺。
林耀东咬了咬牙,买了三个崭新的大号橡胶水桶,又去冰厂订购了比平时多三倍的冰块,约定明天一早送到码头。
如果真碰上大黄鱼群,普通的收获量根本不够装,必须做好满载而归的准备。
接着他又去陈光辉的店里收听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
海上天气瞬息万变,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最后,他才去渔具店,不仅补了网,还特意买了两张网眼更细、更结实的备用流刺网,专门针对大黄鱼。
回到家,父子二人检查发动机、加固船舷、清理货舱。
傍晚,林耀东又去了趟医院。
杨小娟情况稳定,屋里人都还笑着讲林耀东有点大惊小怪。
陪小娟说了一会儿话,临走时,他俯身将头贴在小娟隆起的腹部。
“雅宁乖,别折腾妈妈,等爸爸回来。”
杨小娟眼眶微红,推了他一把。
“快走吧,磨磨蹭蹭的,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第二天凌晨三点,白沙村还笼罩在夜色和潮润的海雾中。
林耀东家的小院已经亮起了灯。
林高远将雨衣、热水、干粮搬上船。
医院有小娟爹娘照看,李秀英昨下午回家给他们父子两人蒸了一锅白面窝头,还有几枚鸡蛋。
“一定小心,看着天气,不对劲就赶紧回来。”李秀英千叮万嘱。
“知道了!”林高远讲。
“娘,医院那边辛苦你了。”
“放心,我吃了早饭就过去,你们爷俩顾好自己就行。”
村口码头,阿远和阿遥家的船也亮着灯,人影晃动。
看到林耀东家的船靠过来,阿远连忙挥了挥手。
“东哥,高远叔,就等你们了!”
六人对着妈祖拜了拜。
各自用竹篙撑船,依次滑出港湾。
等距离确定够远后,才启动发动机。
等“突突”的马达声越来越模糊,李秀英她们三个妇人才回家。
海风带着腥咸和凉意扑面而来。
根据阿遥爹听来的模糊信息,鱼群可能出现在南边大约一百海里外的一片传统渔场。
那里有暖流经过,海底地形复杂,是大黄鱼偏爱的索饵场。
天色渐亮,海平面由黛黑转为深蓝,继而露出一抹鱼肚白。
很快,朝霞染红了东方的天际。
大海苏醒了,波光粼粼,辽阔无边。
这是林耀东仨第一次出远海,阿遥、阿远两人兴奋不已。
只有林耀东无心欣赏美景。
他的心神一半系在医院,一半紧绷在寻找鱼群的踪迹上。
第一天白天,他们在预定海域反复搜寻,下了几次网,收获的却只是些常见的杂鱼和小黄鱼。
虽然也能卖些钱,但离他们期待的大黄鱼群相去甚远。
“东哥,消息会不会有误啊?”阿遥通过铁壳喇叭问道,声音有些沮丧。
林高远也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鱼群是移动的,哪有那么容易正好撞上?
“别急,再扩大范围找找,重点看看那些水流交汇、海底有暗礁沟壑的地方,大黄鱼喜欢在那种地方聚集。另外,注意听,说不定能听到鱼群的声音。”
大黄鱼在繁殖期会发出“咕咕”的叫声,有经验的老渔民能在水下隐约听到。
夜幕降临,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小岛湾泊锚休息。
海上的夜晚格外寂静,也格外漫长。
林耀东躺在船舱里,望着舷窗外点点繁星,脑海中全是杨小娟的身影。
第二天他们调整了搜索策略,向着更偏东南方向的一片复杂海域前进。
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海浪也更大一些。
接近中午时,林耀东突然让父亲减速。
林高远减小油门,船速慢了下来。
林耀东侧耳倾听,又把一只手伸进海水里,感受水温。
“这一片水温有点不一样。”
其余几人心中一动,也学着林耀东的样子试了试水温。
确实,这片海域的水温似乎比周围稍高一点,而且海水颜色也略微不同,泛着一种淡淡的黄绿色。
三艘船上的人都兴奋起来,压抑了两天的情绪瞬间爆发。
“快!下网!下流刺网!沿着这个方向,扇形布开!”
林耀东大声指挥着,心脏砰砰直跳。
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鱼群的范围和方向,判断着它们的游动路径。
三艘船迅速行动起来,一张张渔网投入海中。
紧张、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六张流刺网相继撒入水中。
网上白色的浮标在涌浪中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似乎毫无异样,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阿遥爹蹲在船头,眯着眼盯着水面,嘴里念念有词,是在祈求妈祖保佑。
林高远也紧张地搓着手,一直在船头抽着烟。
林耀东三人则紧紧盯着海面下网绳的细微动静,手心微微出汗。
因为大黄鱼上刺网,有时并不会剧烈挣扎。
有经验的老手才能从浮标的些微颤动或网绳角度的改变看出端倪。
突然阿远家船尾附近的浮标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着相邻的几个浮标也剧烈晃动起来!
“有了!有了!”
阿远爹第一个吼出声。
几乎同时,林耀东家下在最外侧的那张网,中间的浮标也猛地沉入水中,拉得系在船舷边的缆绳“嘎吱”作响。
“东子快收网!小心别让网破了!”
收流刺网需要配合默契,既要快速将网收上来防止鱼儿逃脱或引来掠食者,又要小心避免网被海底杂物或过大的鱼扯破。
林耀东家的网绳绷得笔直,连起网机都吱吱作响。
随着渔网一点点出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网眼里,一片耀眼的金黄色在阳光下闪耀。
网里全是一条条体侧金黄、腹部银白的大黄鱼。
这些大黄鱼个头都不小,普遍在一斤以上。
最大的几条,目测超过五斤!
它们被细密的网眼挂住,尾巴还在有力地拍打着。
“大黄鱼!真是大黄鱼群!”
林耀东的心跳骤然加速,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
这一网的收获,看起来至少就有百来斤!
“稳住!慢慢收!”
林高远虽然也激动,但手上动作依然稳健。
他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慌,鱼在网里挣扎得厉害,动作粗暴很容易让网破损,那损失就大了。
海面上回荡着林耀东父子二人的呼喊声。
第一网上来,林耀东家船舱里就铺开了一层厚实的金黄。
粗略估计,至少一百五十斤。
阿遥家也差不多,阿远家稍微少点,也超过百斤。
这仅仅是第一网,而且看起来,鱼群规模远超他们的想象。
“快!抓紧时间,趁鱼群没散,再下几网!”
林高远当机立断,指挥着三艘船调整位置,准备第二次下网。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就在他们准备第二次撒网时,林高远突然“哎哟”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了腰,整个人歪倒在船舷边。
“爹!你怎么了?”
林耀东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哟哟哟呦!”疼的林高远直哆嗦。
“完了!我腰闪了一下。”
林高远咬着牙,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显然疼得不轻。
在海上,腰部受伤可是大事,很多力气活都干不了了。
“爹,你先歇着别乱动!”
林耀东家少了主要劳动力,起网速度势必大受影响。
可眼前鱼群机会千载难逢,谁都不愿意错过。
“没事没事!我还能挺一挺!”
林高远咬牙硬撑着,他可不想给自家儿子拖后腿。
“爹,您别硬撑,先去舱里躺着。”
“东子……我没事,就是一下子没使对劲。你快去,别管我,鱼群要紧!”
林高远咬着牙,还想挣扎着起来。
“爹,鱼要捞,但您身体更要紧,您坐这儿指挥,剩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