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葛民安,林耀东转身看向林高远,开口道:“爹,我在县城看到水产铺子和国营公司都在收小管鱿鱼,一斤能有两毛钱。”
林高远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到季节了?”
“嗯,估计是暖流提前来了吧。”林耀东说,“我打算今晚就去试试手气。”
确实,在乡下的渔民根本就没注意这些,何时出海捕什么东西,都是凭借多年以来的经验,祖辈代代相传下来的。
林高远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儿子,“东子,你知道捞小管讲究啥不?”
“灯光诱捕,夜间作业。”林耀东回答,“抓小管要用大灯把小管吸引过来,再用抄网或围网捞取。”
林高远点点头,随后他走到院角,掀开油布。
“围网的网眼得换。”
他伸手捻了捻网线,“小管个头小,现在这网眼兜不住,得换上更密的。”
“爹,您早准备好了?”
林耀东有些意外。
“去年补网时多织了一截,想着总能用上。”
林高远弯腰拖出一卷浅绿色的尼龙网片,“过来搭把手。”
父子俩在院子里拉开网片,林母听着他们要出去捞小管赶紧做饭。
林耀东学着林高远的样子,将细密的网片缝补到旧网的主体上。
“小管这东西,精得很。”
林高远一边缝补一边说,“它追光,但光太强了又会跑。”
“以前我们用煤油灯,现在日子好了,有电瓶灯。””
林耀东仔细听着,这些经验是父亲在海上几十年攒下的,只能靠一次次出海去体会。
“水流急的时候,它们聚得快,但也散得快。”
“你得看着水面上的反光,要是那片银光开始乱,就是小管要散了,得赶紧起网。”
林耀东摆摆手,“爹,我知道不用你说的这么细。”
林高远咬断线头,“东子,那要不咱爷俩今晚比比谁抓的多?正好家里面有两艘船,可以开往不同的地方打光!”
林耀东见他爹这么说,来了兴致,“行啊!不过爹,你这老腰不是伤着了吗?可别逞强!”
“躺床上两天,早就好多了,再说了捞小管又不会使多大劲!”
晚饭父子二人是简单的咸鱼粥。
林耀东扒拉完最后一口,回房看了眼自家熟睡的闺女,亲了口小娟。
随后起身检查装备,两盏电灯,备用电池,长柄捞网…
他还特意把鱼枪跟鱼叉带上。
虽说捕小管用不上,但防着王德谦点总没错。
林高远从屋里搬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几个特制的玻璃罩和几面磨得锃亮的金属反光板。
“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聚光套’,装上后能让光线集中,吸引更远的小管。”
林耀东接过一个玻璃罩,对着灯光看了看。
玻璃罩内侧几圈波浪纹路,应该是用来折射光线的,工艺相当精细。
“爹,您怎么不早拿出来?”
“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林高远神秘一笑,“今晚各凭本事,你那边我也备了一套,公不公平?”
林耀东这才注意到另一套玻璃罩。
夜色完全笼罩了海面,天空中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挂在东边天际。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各开一艘船离开码头。
林耀东先是尾随他爹一阵,接着在离岸约莫五里处与他爹分开。
他侧耳听了听潮水声,又伸手探了探水温,“水温不合适。”
又继续前行了一阵,探了探水温,比之前暖和了些。
林耀东打开船头的灯,橘黄色的光芒有些分散,等他装上了聚光套,果然光线更加集中明亮,像一道光柱射向海面。
海风渐起,吹得船身轻轻摇晃。
林耀东并不着急下网,而是驾船在附近慢慢巡游,仔细观察海面。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注意到灯光照射的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反光点。
那是小管鱿鱼的墨囊在光线下的反射。
林耀东心中一喜,但不急于动手。
他记得父亲说过,捞小管要“三看”:看水流、看鱼群、看时机。
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电灯照明,然后静静地观察海流方向。
今夜是东南风,潮水正在上涨,水流从东南向西北流动。
根据这个判断,小管应该会顺着水流聚集在礁石的背风面。
林耀东重新启动大灯,驾船缓缓绕到礁石岛的西北侧。
果然,这里的水面下聚集了大量的光点。
林耀东迅速调整船头,让灯光正对鱼群最密集的区域,然后拿起抄网。
这是今下午特意用手搓渔网做的长柄网兜。
网眼细密,专为捕捞小管这样的小型头足类设计。
第一网下去,入手感觉明显有些沉。
林耀东用力一提,网兜中银光闪烁,全是巴掌大小的小管鱿鱼。
它们在网中扭动身体,墨囊不时喷出点墨汁。
“卧槽!”
林耀东忍不住喊出声,这一网下去起码有好几十个。
还未好好感叹,他又立即加快手里的动作,一网接着一网。
很快第一筐装满。
林耀东歇息了会儿,看着小管鱿鱼在筐里蠕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借着灯光查看,这些小家伙大多在十厘米左右,身体呈淡粉色,正是市场上最受欢迎的规格。
“果然抓住机遇,就能发财!”
林耀东心里暗喜,两个小时后,带来的四个竹筐已经装满了三个。
灯光下的鱼群依然密集,但长时间重复同样的动作,让林耀东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抓了桶里的一只小管。
小管入口即爆,吃着还有淡淡的咸甜味,就连它喷出来的墨汁液都是甜的。
这味道很是正宗!要是就着点酱油和芥末就更好了。
林耀东接连吃了七八只,知道自己有饱腹感才罢手。
忽然瞥见远处海面上有另一处光亮。
林耀东眯眼望去,大约一里外的海面上,确实有灯光在晃动,看光色也是诱捕小管的电瓶灯。
居然还有人在捕小管?
林耀东心里嘀咕。
话音刚落,那船的光亮突然移动起来,而且是朝着他这边的方向来的。
“卧槽!”林耀东心里一紧:“不会是王德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