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林耀东来到了县公安局。
在门卫处说明了来意,等了约莫二十分钟。
一个穿着旧警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此人正是王队。
“林耀东?真是你!”王队嗓门洪亮,用力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走,进去说说具体情况。”
林耀东没有立刻拿出账本,而是从那天在古玩市场门口遇到张有为开始讲起。
他讲自己贪心、想捡漏、被骗走祖传物件,以及后续如何跟踪、怀疑、夜探、取得账本的经过。
一五一十,除了隐去自己最初意图“倒卖”的细节,将过程描述为“想用祖传物件换钱补贴家用”,其余基本如实相告。
王队听着,脸色逐渐严肃起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案呢,要是被发现,你怎么办?”
林耀东略过这个问题,直接讲:“王队,我知道冒险,可当时没别的法子,他们骗人在先,我总得抓住点实在东西。”
王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行,这件事我知道了,给我看看账本。”
林耀东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他。
王队仔细翻看账本。
越看,脸色越沉。
良久,他揉了揉眉心:“哎呦,林耀东你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账本上的数量,能对应我们之前破获都一起文物走私案。”
“王叔,我打听过,城西那个姓王的,在旧货市场有摊,应该是销赃的。老头和张有为兄弟是骗货的。”林耀东补充道。
“林耀东,”王队抬眼看他,目光带着审视,“你跟王叔说实话,你买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仅仅是祖传的?”
林耀东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迎上王队的目光,眼神里带着懊悔和坦诚:“王队,不瞒您说,确实是家里老辈传下来的,具体年代我也不太懂,但肯定不是新东西。
我知道这不对,可能犯忌讳,但绝没有走私文物的心,就是想换点救急的钱。
没想到,钱没换成,东西还被骗走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东西来源,又承认了意图不当,但撇清了“倒卖文物”的严重嫌疑,将动机归结为“救急”。
王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林耀东手心有点冒汗,但努力保持镇定。
王队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这事情先放着,等把人抓着再说。”
“是,王对。”林耀东连忙应道,心里松了口气。
“至于这个诈骗团伙,”王队拿起账本,眼神重新变得凌厉,“性质恶劣,必须打掉。你提供的线索和证据非常关键,但接下来的事情,你要完全听我的安排,不能再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我都听您的。”林耀东立刻表态。
“好。”王队站起身,“你先回去,照常生活,别打草惊蛇。账本留在我这里,这是重要物证。
关于你的那些东西……在案件侦办过程中,如果起获了类似物品,我们会依法处理。
你既然说不是你的,那就按照不是你的来办,懂我的意思吗?”
林耀东心领神会。
王队这是在暗示,即便起获了那七件铜器,在官方层面,林耀东也不能去认领,否则就会坐实他试图交易文物的行为,反而麻烦。
东西,恐怕是要“上交”了。
但比起人财两空甚至惹上牢狱之灾,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既能惩罚骗子,又能相对安全地脱身。
“懂,这东西……就当支援国家了,只要那帮骗子能被抓起来,别再害人,我就心满意足了。”林耀东说得恳切。
王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吃亏,这件事,我给你记一功,回去等我消息,随时保持联系,但注意别露声色。”
离开公安局,林耀东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却又有一丝怅然。
忙活这么久,东西终究还是没了。
但想到这个祸害人的链条即将被斩断,又觉得值了。
接下来两天,林耀东连县城都很少去。
第三天傍晚,王队亲自来到林家,穿着便服。
和林高远寒暄几句后,他把林耀东叫到里屋。
“差不多了。”王队低声道,“我们根据账本和你的线索,做了外围调查,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和窝点。老头、张有为兄弟,还有城西那个姓王的销赃人,都已经在监控之下。他们最近好像又物色到了新目标,正准备下手,我们决定在他们交易时收网,人赃并获。”
“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不用直接参与抓捕,但需要你做个辨认。”王队说,“抓捕后,我们会起获一批赃物。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暗中指认一下,哪些东西是你见过的,或者与账本记录对应。
当然,是在不暴露你身份的前提下。
另外,如果起获了你的东西…你只需远远看一眼,确认是不是那几件就行,不要有任何表示。”
林耀东点头:“我明白。”
“行动大概就在这两天,随时可能开始。你准备好,等我通知。记住,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爹,也只知道大概,不清楚细节。”王队严肃叮嘱。
“王队,放心。”
王队走后,林耀东既紧张又期待。
又过了一天。
林耀东正在家里干活,严书记走过来叫他:
“耀东,县派出所的人来电话,待会儿派人接你去趟县城。”
林耀东心中一凛,心中有点小激动。
等了一会儿,村外停着一辆普通的吉普车。
车上的人朝他招招手。
林耀东认得,这是小林,之前给他做笔录那位。
村里面的人瞧见这一幕,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了。
他不理会,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林耀东,家里有点事,叔让你回去一趟。”
年轻人说着,拉开了吉普车后门。
林耀东会意,上了车。
车里除了司机,副驾上还坐着一个面容沉毅的中年人。
看样子是便衣,对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