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着烟花箱子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阿远往他家走来。
他手上拿着鞭炮和炮仗，一看就是来找林耀东一起放炮的。
“东哥，小娟姐，你们这是......”阿远眼睛一亮，“哟，这么大箱子的炮仗？”
林耀东笑说：“正好，一块去村口放，热闹热闹。”
阿远立刻来了精神，回头朝远处大声喊，“阿遥、翠芬，快出来帮东哥搬炮仗。”
阿遥和翠芬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眼睛里却都闪着光。
林耀东照了一照他们两人穿的红绿的棉袄，调侃道：
“哟，情侣装啊。”
阿遥闻言，赶忙上手搬炮仗。
没一会儿的功夫，不少人都出了门。
这个点的村子，年轻人基本都还没睡，听见动静自然要凑热闹。
林耀东几个带着阿遥去村口。
村口那片打谷场最是空旷，平时晒粮食，过年就成了天然的“烟花广场”。
已经有两三家人在那儿放了小挂鞭炮，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地上散落着红纸屑。
“东哥，你这箱子够大的啊！”
阿远凑过来，借着月光打量纸箱上印的字，“‘大富大贵’？这名字吉利！县里买的？”
林耀东含糊应了声，“对对对。”，又立即指挥开始拆箱。
箱盖一开，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嚯”的惊叹。
这年头的鞭炮多是红纸裹着的小炮仗，顶多有个“二踢脚”就算稀罕物。
可林耀东这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十多根婴儿手腕粗的烟花筒。
通体金纸裹身，两头封着红蜡纸，一看就不是寻常货。
更别提还有两扎细长的仙女棒，银纸包着，每根都有筷子那么长。
“东哥，你买这得多少钱啊？”翠芬小声问。
杨小娟笑着打圆场：“朋友捎的，图个新鲜。”
林耀东取出一根“大富大贵”，稳稳立在打谷场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根金灿灿的筒子，连远处几个放小炮的孩子也跑了过来。
“都往后站站。”林耀东提醒道，接着掏出火柴。
嗤——
引线点燃，火花顺着棉线往上蹿。
林耀东快步退到杨小娟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
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爆炸。
“咻——砰！”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莲花。
那金光格外纯粹，比平日里见的红色绿色要亮堂得多，边缘还闪着细碎的银点，缓缓下坠时如流金泻地。
“我的老天......”
阿遥张大了嘴。
第二发紧接着跟上，这次是银白色，炸开时宛如柳树，银丝垂落。
第三发，第四发......每一发的颜色和形状都不同。
有螺旋上升的，有在空中二次炸开的，有拖着长尾巴如孔雀展翅的。
整个打谷场被照得如同白昼，一张张仰着的脸上光影流转。
最后一发特别响，“砰”的一声后，空中竟炸出四个大字——大富大贵。
金色的字迹在空中停留了好几秒，才渐渐消散。
整个打谷场的人都看呆了。
直到余音彻底消失，才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太绝了！东哥，这炮哪弄的？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
“那字！还会写字！”
孩子们已经围上来，眼巴巴看着箱子里剩下的烟花。
林耀东笑着拿出仙女棒，一人分了两根。
“东哥，这是啥？”杨小娟问。
“这是玩的烟花棒，都看好了。”
林耀东点着一根，给他们展示了下。
仙女棒点燃后，喷出的不是火星，而是成片的银色火花，滋滋作响。
看得阿远、阿遥、翠芬眼睛发亮，这还是他们头一回看这个呢。
边上的小孩都看傻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耀东，像是在说：“哥哥能不能给我一两根玩玩？”
林耀东也看出隔壁小孩的心思，“你们只能看，不能玩，小心晚上尿炕。”
在农村，大伙经常哄小孩晚上玩火容易尿炕，其实是担心小孩子没轻没重把家里重要的东西烧了。
这些小孩一听全在边上乖乖看着。
林耀东又点燃一根，在快要燃完的时候，交给边上的小孩。
杨小娟也分到两根，她小心地点燃一根，看着火花在手边绽放，眼睛亮晶晶的。
林耀东接过另一根，跟她凑在一起，两根仙女棒碰了碰，溅起更密的星火。
“真好看。”她轻声说。
“好看，那咱们以后年年都放。”
阿遥这时候凑过来了，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东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林耀东心里大概有数，还是问：“啥事？”
“那个......我这不是马上要结婚嘛。”阿遥有些不好意思，“想弄点体面的炮仗，你这‘大富大贵’太有排面了，能不能......帮我也弄一箱？钱不是问题！”
周围几个快要办事的年轻人也竖起耳朵。
林耀东却摇摇头。
阿遥脸色一僵：“东哥，我知道这稀罕，价钱好说......”
“不是钱的事。”林耀东把燃尽的仙女棒插进土堆里，“阿遥，我问你，结婚放炮图什么？”
“图热闹，图喜庆啊。”
“还有呢？”
阿遥愣了愣。
林耀东拍拍他的肩：“我要是你，就不放这个。”
周围人都安静下来，连玩仙女棒的孩子们也望过来。
“这‘大富大贵’是好，但放完就没了。一阵热闹，一片纸屑，第二天扫起来，啥也不剩。”
林耀东语气平静，“结婚是过日子，不是放炮仗。要我说，不如把这钱省下来，给翠芬买件好料子做衣裳，或者添件实在家具。”
翠芬在旁边听着，脸微微发红。
阿遥挠挠头：“可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不想寒碜......”
“谁说寒碜了？”林耀东笑了，“你弄些普通鞭炮，多买几挂，从村头放到村尾，时间长，动静大，一样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真正的‘大富大贵’，不是天上炸一下给人看的。是踏踏实实挣钱，让媳妇过好日子，将来孩子有书念，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阿遥怔在原地。
旁边的老人们听了，不住点头。
“东子这话在理。”
“过日子就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