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需要组织的帮助。”林耀东认真地说,“赵主任,您也是渔民出身,知道咱们渔民的苦,码头三人压价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这次咱们退了,以后更没活路。”
赵主任沉默良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样,我让小王和小李跟你去,他们是我从部队带出来的兵,身手好,人也可靠。我会跟公安局的人通个气,让他安排人接应。”
“谢谢赵主任!”林耀东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从渔业站出来,林耀东又去了文化局。
王干事刚好在,见到他很热情:“林耀东同志,怎么来了?报纸看到了吗?反响很好啊!”
寒暄几句后,林耀东看似随意地问:“王干事,您知道县水产公司的领导吗?我有个远房亲戚想打听点事。”
王干事想了想:“水产公司啊,经理叫马建国,副经理好像姓孙。怎么,你有亲戚想进去工作?”
“随便问问。”林耀东笑了笑,又闲聊几句,便告辞了。
下午两点半,林耀东提前到了春风茶馆。
这是一家老式茶馆,木结构的二层小楼,临街而立。
一楼是散座,坐满了喝茶聊天的老人。
二楼有几个雅间,用竹帘隔开。
林耀东要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点了壶茶。
透过竹帘的缝隙,他能看到楼梯口的情况。
两点五十分,昨天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出现了,独自一人上了楼。
“林同志来得真早。”中山装撩开竹帘进来,在对面坐下。
“事关重大,不敢迟到。”林耀东给他倒了杯茶,“你们领导呢?”
“我们领导忙,今天我来跟你谈。”中山装端起茶杯,却没喝,“钱带来了,一千块,崭新的大团结。”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了过来。
林耀东没接:“我要见你们领导。”
“林同志,别得寸进尺。”中山装的脸色冷了下来,“钱你拿着,三个月后收手,大家相安无事。不然......”
“不然怎样?”
林耀东忽然提高了声音,“不然就像昨天那样,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把我绑到荒郊野地威胁?”
中山装脸色一变:“你!”
“我怎么?”林耀东站起来,声音更大,“我林耀东行得正坐得直,有县里的试点文件,合法经营!你们倒是想垄断市场,压榨渔民,现在还敢威胁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你疯了?”中山装也站起来,伸手要抓林耀东的衣领。
就在这时,雅间的竹帘被猛地掀开。
两个穿警服的人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赵主任和渔业站的小王、小李。
“不许动!”为首的警察喝道。
中山装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赵、赵主任......王、王局长......”他语无伦次。
“孙副经理,好大的威风啊。”赵主任冷冷地说,“冒充工商局,威胁群众,你们水产公司就是这么工作的?”
原来,这个中山装就是水产公司的副经理孙有才。
孙有才被带走了。
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他很快就交代了。
一切都是水产公司经理马建国的主意。
马建国担心林耀东的试点扩大,影响公司的收购量和利润,于是策划了这出戏。
那辆吉普车是公司通过关系借来的,制服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至于那个穿制服的“同伙”,是马建国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工厂当保安。
“马建国现在在哪?”公安局的王队长问。
“应、应该在办公室......”孙有才哆哆嗦嗦地说。
王队长立即安排人去水产公司。
然而马建国似乎嗅到了风声,已经不见了踪影。
办公室的抽屉里空空如也,家里也没人。
“跑了。”去搜查的警察回来报告。
王队脸色铁青:“发通缉令!全县搜捕!”
林耀东从公安局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赵主任拍拍他的肩膀:“林耀东同志,你做得对。
这件事我会向县里详细汇报,你的试点不仅不会取消,可能还要扩大范围。
县里正准备整顿水产公司的问题,你算是打响了第一枪。”
“谢谢赵主任。”林耀东真心实意地说。
回到村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村民们聚在林家院子里,见林耀东回来,都围了上来。
“东子,听说你把水产公司的副经理送进去了?”
“马建国那王八蛋跑了?”
“咱们的收购试点还能做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过来。
林耀东站到院子中央的石磨上,大声说:“乡亲们!试点不仅能做,还要扩大!从明天开始,别的村的鱼也能收!”
林耀东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沸腾了。
压抑了许久的期盼、担忧和兴奋,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太好了!早该这样了!”
“东子,你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对!跟着东子干!”
林耀东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大伙儿先别急,事儿要一样一样办,人要一个一个安排。”
他声音沉稳有力,也有大展宏图的意向,“咱们要把这收购点办得红红火火,办得长长久久,光靠一股子热情不够,得有规矩,有章法。”
“今天晚了,大家先回去吃饭,好好歇着,明天一早,还是这里,咱们各家出个能主事的,咱们开个会,把摊子怎么支、人怎么用,好好说道说道!”
人群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久久回荡在小渔村里。
林耀东回到家,父亲林高远嗒着旱烟,眼里都闪着光。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快就成了,而且这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林耀东向他爹解释,“这些人嚣张跋扈惯了,以为背后有人有钱,就能够抵所有的事儿,谁知道碰见一两个较真的把他给网住了。”
“最关键是现在的政策好呀,大伙儿全都提着劲搞发展建设,像他们这种阻挡建设的蛀虫,自然是重点关注对象。”
这一晚,林家灯火通明。
林耀东屋里的那盏灯,更是亮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