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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见招拆招。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把材料又检查了一遍,拎着样品箱,跟着赵大河去了罐头厂。
罐头厂在省城东郊,占地面积很大,远远就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厂房和几个巨大的烟囱。
厂门口挂着“省城罐头厂”的牌子,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透着国营大厂的威严。
林耀东在厂门口等了一会儿,王科长从里面出来了,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厂徽。
“走吧,先去看看样品。”王科长说。
他领着林耀东进了厂区,穿过几排厂房,来到一栋办公楼前。
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看报纸。
“张厂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小林。”王科长介绍道。
张副厂长放下报纸,抬起头看了林耀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国企干部惯有的审视。
“先坐吧。”张副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耀东坐下来,把材料递了过去。
张副厂长接过材料,没有马上看,而是放在桌上,看着林耀东。
“小林是吧,孙建国介绍来的?”
“对,孙哥介绍的。”
“孙建国这个人我认识,做事靠谱。”张副厂长说,“他介绍的人,我信得过。但信得过归信得过,生意归生意,你说你能给我们供货,我想看看你的货。”
林耀东立刻站起来,把样品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条黄花鱼,放在办公桌上。
鱼是昨天早上从李国良那里收的,用冰块保鲜,到现在还保持着很好的新鲜度,鱼鳃鲜红,鱼眼清亮,鱼鳞完整。
张副厂长拿起一条鱼看了看,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鱼鳃和鱼眼,点了点头。
“品质不错。”他说,“你这种品质的货,能稳定供应吗?”
“能。”林耀东说,“我已经跟周边几个渔村的渔民签了协议,每天能保证至少一千五百斤的供应量。”
张副厂长又拿起另一条鱼看了看,放下,然后翻开林耀东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比王科长更仔细,有时候还会停下来问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在关键点上。
比如材料上写的,“你说你能当天结账,你的资金周转能跟得上吗?万一厂里压款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很尖锐,但林耀东没有慌,一个一个地回答,有理有据。
张副厂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王科长。
“孙建国这个徒弟,教得不错。”张副厂长说。
王科长笑了笑:“张厂长,小林不是建国的徒弟,是建国的朋友介绍的。”
“都一样。”张副厂长摆了摆手,然后看向林耀东,“小林,你的材料我看了,货我也看了,我的意见是可以试试。”
林耀东心里猛地一跳,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谢谢张厂长。”
“先别急着谢。”张副厂长说,“试可以试,但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第一批货不要太多,先送五百斤过来,我们试用一下。如果品质没问题,价格没问题,我们再谈后续的合同。
第二,价格方面,你报的一块零五分到一块一,我觉得还是偏高。我们现在的采购价大概在一块一毛五左右,你要想让我们换供应商,至少得便宜一毛钱,也就是说,黄花鱼你给到一块零五分以下,我们才有的谈。
第三,付款方式,我们先货后款,一个月账期,你能接受吗?”
林耀东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账。
一块零五分以下,那就是最多一块零四分。
他从渔民手里收黄花鱼的成本在九毛到一块之间,加上运输和损耗,一块零四分的话,一斤的毛利只有几分钱,甚至可能不赚钱。
但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量上去了,薄利多销,还是有的赚。
至于先货后款、一个月账期,这在当时的国营厂采购中是常态,没什么好说的。
“张厂长,价格方面,黄花鱼我可以给到一块零三分。”林耀东说,“但我有一个小要求。”
“你说。”
“账期能不能缩短到半个月?一个月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
张副厂长看了一眼王科长,王科长微微点了点头。
“半个月也可以。”张副厂长说,“但品质必须保证,差一点都不行。”
“张厂长您放心,品质我一定保证。”
张副厂长站起身来,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你先把五百斤货送过来,我们试用一下。如果没问题,咱们签正式合同。”
林耀东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张副厂长的手:“谢谢张厂长,谢谢王科长。”
从罐头厂出来,林耀东站在厂门口,忽然有一种想笑又想哭的感觉。
谈成了。
虽然不是正式合同,但“先试用”这三个字,在国营厂的采购体系里,基本上就等于拿到了入场券。
只要第一批货不出问题,后面的合同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赵大河在车里等着,看见林耀东出来,赶紧问:“怎么样?”
“成了。”林耀东说,声音有些发颤,“回去,准备送货。”
赵大河哈哈大笑:“我就说你行嘛!走,回去!”
卡车在公路上飞驰,林耀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五百斤货不是什么大数目,但这是第一炮,必须打得漂亮。
从收货、分拣、包装到运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条供应链跑通、跑顺、跑稳。
至于黄德彪、村里人的闲话、资金周转的压力,那些都是后面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五百斤鱼安安稳稳地送到罐头厂。
车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林耀东没有回住处,直接让赵大河把车开到了沙河村。
他要去找李国良,让他明天一早把最好的货留出来。
李国良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看见林耀东急匆匆地走过来,愣了一下。
“小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哥,好事。”林耀东笑着说,“省城那边谈成了,明天先送五百斤货过去,你明天早上打上来的鱼,最好的都留给我,黄花鱼、海鲢、带鱼都要最新鲜的。”
李国良眼睛一亮:“真谈成了?”
“谈成了。”林耀东说,“从明天开始咱们这条线就正式跑起来了。”
李国良咧开嘴笑了:“好!明天一早我就出海,最好的货都给你留着!”
从沙河村出来,林耀东又跑了两家,把明天要货的消息通知下去,然后才让赵大河开车回了村。
回到住处,小娟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他进门,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成了。”林耀东说,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靠着。
小娟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先喝口水,慢慢说。”
林耀东喝了口水,把今天在罐头厂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你辛苦了。”小娟道。
“不辛苦。”林耀东笑了笑,“能做成事,再辛苦也值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码头上传来隐约的机器声。
林耀东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晚上林耀东都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今天的事情。
五百斤货,每一条鱼都要过手,不能有一条不新鲜的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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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跟罐头厂的第一笔生意,要是搞砸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翻身起床,动作很轻,怕吵醒小娟,但小娟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他。
“这么早?”
“收鱼要趁早。”林耀东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再睡会儿。”
小娟“嗯”了一声,指了指厨房。
“娘,昨晚上包了虾仁馅的包子,你去热一下。”
林耀东点点头,去厨房,匆匆吃了两个包子,擦了擦嘴,拎起包就往外走。
赵大河已经把车发动好了,排气管冒出一阵阵白烟。
“走,先去沙河村。”林耀东跳上车。
卡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往海边开,天色渐渐亮起来。
四十分钟后,车子到了沙河村。
村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渔民们赶早出海,码头上人声嘈杂,渔船的马达声此起彼伏。
李国良的船还没回来,林耀东就站在码头上等。
赵大河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随口说道:“耀东,你说这生意真能做起来?”
“能。”林耀东说,语气很笃定。
“我跑车这些年,见过不少做生意的,有发财的,有赔光的。”赵大河吐了口烟,“你这买卖,我倒觉得有戏,就是太苦了,天天起早贪黑,一般人扛不住。”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林耀东笑了笑,“小时候我爹老跟我说这话。”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达声。
一条渔船从薄雾里钻了出来,正是李国良的船。
船越来越近,林耀东却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码头上原本各自忙碌的渔民,忽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李国良的船上看。
还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带着一种既惊讶又困惑的表情。
林耀东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李国良的船后面,拖着一条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在海水里若隐若现,银白色的身体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玩意儿像一条带鱼,但比任何带鱼都要大上几十倍、几百倍。
船靠岸了,李国良从驾驶舱里跳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兴奋又忐忑。
“小林!你可算来了!”李国良跑过来,一把拉住林耀东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快来看看,我们今早打上来个什么东西!”
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渔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什么鱼?我打了一辈子鱼,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七米!少说有七米长!你看那身子,银光闪闪的,像条大银带。”
“会不会是什么海怪?我听说深海里有一种海蛇……”
“别瞎说,海蛇哪长这样?你看它的头,跟带鱼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放大了几百倍。”
“这玩意儿能吃吗?别是什么保护动物吧?”
“保护什么保护,咱这片海几百年了,谁见过这东西?”
林耀东拨开人群,走到船尾。
那条巨大的鱼被拖到了岸边,一半身子还在水里,一半搁在沙滩上。
走近了看,更加震撼。
这鱼的身体呈长带状,侧扁,银白色,皮肤光滑得像镀了一层银,身上没有鳞片,但布满了细小的斑点和不规则的斑纹。
它的头很小,嘴巴里没有看到明显的牙齿,头顶上还有一簇长长的、红色的鳍条,像一顶王冠。
林耀东站在那条鱼面前,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条鱼。
他以前在短视频的海洋生物图鉴里,看到过这种鱼的图片和介绍。
当时他还觉得这种鱼太神奇了,长得跟神话里的龙一样,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实物。
尽管这条鱼已经死了,但即便如此,亲眼见到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哥。”林耀东转过身,看着李国良,“你知道这是什么鱼吗?”
李国良挠了挠头:“我哪知道?早上收网的时候,网都快被扯烂了,我以为是挂到什么东西了,费了老大的劲才拖上来。
一看是条鱼,可把我吓了一跳,我打了二十年鱼,头一回见着这种东西。”
林耀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条鱼的特征,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皇带鱼。”他说。
“皇带鱼?”旁边一个渔民凑过来,“带鱼就是带鱼,什么皇不皇的?”
“不一样。”林耀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皇带鱼和咱们平常吃的带鱼不是一回事。
咱们平常吃的带鱼,最长也就一两米,这种皇带鱼能长到十几米,是世界上最长的那种硬骨鱼。
它一般生活在深海,几百米甚至上千米深的地方,很少到浅海来,所以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着。”
“十几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比这条还长?”
“对,这条七米多还算小的,有记载最大的能到十一米,甚至更长。”
林耀东说,“这种鱼在很多地方都被叫做‘地震鱼’,因为它偶尔会在地震前后出现在浅海,所以沿海的老百姓觉得它能预知地震。”
渔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啧啧称奇。
李国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鱼身,那银白色的皮肤冰凉光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错不了。”林耀东说,“这种鱼很罕见,全世界都少见,你们能打上来一条,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李国良听了,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惋惜。
“可惜死了,要是个活的,拉去省城公园的水族馆,说不定能卖个大价钱。”
林耀东心里一动。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条皇带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东西罕见,物以稀为贵。
在省城,那些高档餐厅、海鲜酒楼,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感兴趣。
一条七米长的皇带鱼,别的不说,光这个“稀罕”二字,就值不少钱。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正好要去省城送货。
“李哥。”林耀东直起身来,看着李国良,“这条鱼,你打算怎么办?”
李国良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这么大一条,村里人也吃不完,再说了这玩意儿能不能吃还两说呢。”
“要不……扔了?”
“扔了?”林耀东差点没笑出来,“李哥,你知道这东西在外面值多少钱吗?”
李国良眼睛一亮:“值钱?”
“值不值钱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知道一定有人愿意出价。”林耀东说,“你把它扔了,一分钱都没有,你让我把它拉到省城去试试,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卖出去的钱,咱们分。”
李国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条鱼,又看了看林耀东。
旁边有渔民插嘴:“国良,你可想清楚了,这玩意儿谁知道能不能吃?万一吃出毛病来,人家找你赔,你赔得起吗?”
又有人说:“小林做生意的,他懂行情,让他拿去试试呗,反正扔了也是扔了,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李国良想了半天,一咬牙说道:
“行小林,你待会儿拉走,要是能卖得出去,你看着给就行,卖不出去,就当送你了。”
林耀东心里有数了。
他跟李国良谈好了价钱,准确地说,是李国良开了一个极低的价格,低到林耀东都不好意思。
李国良觉得这东西是“白捡的”,能换几个钱就换几个钱,总比扔了强。
林耀东没有拒绝,毕竟在商言商。
他现在的资金状况不允许他充大方,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真的卖出了好价钱,他一定不会亏待李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