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余威仍旧盘踞在仕兰中学的上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而慵懒的光斑。
粉笔灰在光柱中像是精灵一样上下翻飞，教室里安静无比，只有数学老师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高三年级的学生们正埋头誊抄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参数方程，仿佛是什么传世秘籍一般。
其他年级的幸运儿们早已投入了国庆假期的怀抱，整栋教学楼因此显得空旷而死寂。
而他们这群倒霉蛋，唯一的假期就只有上星期的周末双休了，毕竟老师说了现在是冲刺的关键时期。
大多数人对此腹诽不已，但没有人敢真正反抗，只能咬着牙在这场名为“高考”的漫长战争里继续坚持。
路明非在黑板的右下角写下了最后一个数字，将粉笔放到了一旁。
“思路很漂亮，路明非。”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像个老农看到了自家地里长势最好的那棵庄稼。
“下去吧。”
路明非点点头，在一片已经习以为常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后传来老师拍打黑板的清脆响声。
“都停一下笔！我们来看路明非的解法，这里他用了一个非常规的换元……”
老师的声音慢慢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坐回座位的路明非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别处。
昨天简单的讨论了一下之后的计划，楚子航就自己开始行动了。
临走前，他还通过诺玛给他发来了一大堆资料，里面全是关于龙族与混血种的秘史。
他说如果路明非真的执意要和普通人搅在一起，那就至少应该对真实的世界有了解。
路明非一开始还有点懵，随即就明白了师兄这是还在把他当成小龙人看待呢。
但对于楚子航的好意，路明非也没有拒绝，权当是看点野史八卦了。
可这一看，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终于明白他总算是明白了“人类历史都有龙族的影子”这句话的重量。
从逐鹿之战到现代，几乎每个历史关键节点都能揪出来一两头龙和人类混血种。
其中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春秋战国时期了，战国的历史几乎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这不是诸侯争霸，而是一场长达数百年的由混血种引发的人类主权战争。”
混血种晋文公重耳，为了向毁灭了自己国家的龙裔复仇，可以隐姓埋名流亡十九年。
人类君主宋襄公，被拥有魅惑类言灵的混血种玩弄于股掌，最终国破家亡……
无数类似的攻伐与背叛将那片土地染成了一片血色。
直到那个被猜测可能是S级混血种的始皇帝嬴政出现，以绝对的力量横扫六合，才用铁与血终结了那个混乱的时代。
这些被尘封的历史真相，看得路明非心潮澎湃，像是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游戏支线。
原来小龙人们都这么牛逼，难怪楚子航会说“强行把苏晓樯拉进我们的世界，对她来说会是一场灾难”。
是啊，如果自己真是个混血种，似乎根本没得选。
君不见那些苏醒的龙王动不动就要找混血种的麻烦吗？
但可惜路明非不是混血种，而是正儿八经在修仙的。
混血种释放力量靠的是血脉传承的言灵，是用龙族语言来施展各种神奇的超能力。
而路明非可是正儿八经的练气，然后施展道教的咒文。
楚子航资料里可从来没有使用中文言灵的记录。
最关键的，路明非在楚子航给的混血种历史资料里仔细找了一下那些得道成仙的名人。
他发现其中确实混进来了一批混血种，但还有另一批人的血统记录一片空白。
这让路明非更加坚信在这片土地上炼气士与混血种是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
师兄和卡塞尔学院不知道，只是因为没有这群炼气士躲得够隐蔽罢了。
毕竟修仙追求的是长生，只要不打扰他们长生，他们可以在破山洞里待到天荒地老。
所以路明非对于楚子航的忠告一点压力都没有。
他都想好了，等摸索清楚系统性的修仙门道之后，要是真和苏晓樯发展出了超越友谊的关系，就带她一起踏上仙途，做一对神仙眷侣。
现在嘛，顺其自然就好。
至少路鸣泽教的混元咒证明了自己现在的路没有走错，他就等着这次结束之后，去道观再学习点其他法咒了。
一边听着讲台上的天书，路明非一边神游天外。
接连两天参与屠龙，转眼又回到了这间充满粉笔灰味道的教室，巨大的割裂感让他恍若隔世。
他甚至怀疑那些日本少年漫画的作者是不是年轻时也干过屠龙这种兼职。
不然他们怎么能把主角渴望平静的日常生活这种心情刻画得那么入木三分。
就在路明非感慨自己也体验了一把日漫男主的日常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回魂啦！想什么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个刻意压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课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宣告了大课间的到来。
“苏大小姐，你就不能轻点？”路明非连头都没回就知道来的是谁。
“少来，你那么大力气还担心被我拍散啊？”
苏晓樯毫不客气地用眼神示意路明非前桌的男生，那男生立刻识趣地抱起书本溜了。
得，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看到这一幕的路明非心里默默吐槽。
之前苏晓樯还知道收敛保持些距离，但是从周六海洋馆那天之后，她可以说是完全不背着人了。
苏晓樯轻盈地坐在路明非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喂，路明非，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了。”路明非随口说。
话音未落，一只秀气的拳头就带着风声捶了过来。
“变态啊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路明非露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你声音那么好认，我又怎么认不出来？”
“哼，花言巧语。”苏晓樯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悄咪咪的开口：“你这两天是不是跟楚子航住在一起？我可听说了今天早上是他开车送你来的。”
城东的加州阳光离仕兰中学有几十公里远，不像他婶婶家步行到学校也才半个小时左右。
路明非本来盘算着靠自己如今非人的体质体验一把日行百里，腿着来上学。
结果出门前才悲哀地发现，没有来过这片富豪区的自己压根不认路。
好在刚刚出门楚子航就已经在他的那辆Paara上等着路明非了。
于是路明非再一次享受到了那种被全校女生目光聚焦，万众瞩目的顶级待遇。
和楚子航一起出现可是大事儿，不一会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自然也是逃不脱苏晓樯的耳朵。
“是啊。”路明非看着女孩凑近的脸，一股说白烂话的欲望直冲天灵盖。
“师兄他金屋藏娇非要留我，我没办法也只能从了他了。”
“你……你真的勾搭上他了？！”苏晓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怎么听起来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苏晓樯想过自己的情敌是陈雯雯，也接受路明非对纸片人念念不忘，但是男的情敌又该怎么搞？难道要自己去变性啊？
“没办法啊，婶婶把我赶出来了，不住师兄那儿谁养我啊？”路明非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啊？你搬出来了？”苏晓樯的关注点立刻被转移了。
“嗯，昨天吵了一架，就出来了。”路明非轻描淡写地带过，不太想解释这件破事。
“我养你啊！”苏晓樯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的任何思考。
“真的假的？”路明非都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反…反正我之前给你的卡还在吧？再…再找个房子，应该也没问题……”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苏晓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别了，房子的事你做不了主吧？”路明非说。
楚子航可以拿出房子来，是因为他本身已经成年了，他的爸爸不会多管他的事情。
但是苏晓樯不一样，就算是有空房子，做什么也大概率需要和她老爹汇报才行。
“有什么不好的！你…你可别真的为了房子就弯了啊！”苏晓樯急了。
“那容我好好考虑一下。”路明非摸着下巴，一脸深沉。
“考虑什么？”
“既然我这么抢手，当然是价高者得了。”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说，仿佛自己是某个待价而沽的绝代花魁。
“好你个路明非！你敢耍我！”苏晓樯这才反应过来。
她瞬间炸了毛，挥舞着小拳头就要上来算账。
“不逗你了，不逗你了，我投降！”路明非高举双手。
小天女发飙的样子固然可爱，但再撩拨下去估计就真要出人命了。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路明非才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房子是我租师兄家的，暂时住住。”
“那你…还回去吗？”苏晓樯小心翼翼地问。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以后他们和我没关系了。”
“这样啊……”苏晓樯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不回去的话，是不是就没有门禁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路明非挠挠头。
“也就是说，以后我想找你玩到多晚都可以了？”苏晓樯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这两天不行，我还得熟悉地形呢……你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八卦这个吧？”路明非问。
他总感觉苏晓樯找他还有些别的什么事情。
“手机给我。”苏晓樯忽然朝他伸出白皙的手掌，她确实有别的事情。
这件事她昨天就应该做的，但是和楚子航说完话之后就忘了，所以今天一到大课间她就迫不及待找上了路明非。
“干嘛？”路明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把手机从桌子底下递了过去。
苏晓樯接过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他。
路明非拿过来一看，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我应该是你联系人里的第一个女孩吧？”她歪着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
“应该……是的吧？”路明非有点犹豫，不知道诺玛那种人工智能算不算女孩。
“什么叫应该是？”苏晓樯立刻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假装凶狠的语气继续开口。
“路明非！你答应过我的，不许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孩子！”
这幅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得让人想捏捏她的脸。
而这个时候，一直观察着路明非的某人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她缓缓来到了两人身旁，看着和路明非几乎快要脸贴脸的苏晓樯，细声细气的开口。
“苏晓樯，我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你可以和我出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