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该死啊！路明非！”
熟悉的文字第二次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
但这一次地点不再是那个闷热充满了青春期荷尔蒙味道的小被窝了。
路明非正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里，面前是27寸的液晶显示器，手边是一把价格不菲的机械键盘，每一次敲击都发出清脆“咔哒”声。
他刚被楚子航接回来没多久。
上午大课间和苏晓樯摊牌之后，两人不出所料地迟到了。
不过大概是看在他最近洗心革面表现良好的份上，老师也只是象征性地叮嘱两句就放他们进了教室。
班级里那些荷尔蒙过剩的男生们看着并肩走进教室的他们，爆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嘘声。
陈雯雯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难看极了。
反倒是苏晓樯像是刚打赢了架的小孔雀，骄傲地昂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股得意劲儿，好像刚才接受的不是嘘声而是某种嘉奖。
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要被这姑娘吃得死死的。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要是以后真跟她在一起了，自己会不会变成传说中的“妻管严”。
每天的生活都被这位大小姐安排得明明白白，从穿什么牌子的衬衫到晚上吃几分熟的牛排。
这么一想……好像和被包养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关于屠龙的事路明非也旁敲侧击过苏晓樯。
但这姑娘每次都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模样。
让他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情报。
思来想去，路明非选择暂时放弃，先摆烂再说了。
反正苏晓樯也给了他思考的时间，没逼着他立刻给出答复。
等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再来好好想想他们俩之间究竟该怎么走下去吧。
于是放学后，他先是拒绝了陈雯雯一起回家的邀请，又在苏晓樯略带幽怨的目光中坐上了楚子航那辆拉风的Paara，扬长而去。
回到这栋大别墅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向远在大洋彼岸的老唐倾诉心中的迷茫。
“我怎么感觉你完全不睡觉的啊？每次找你都在线，美利坚和我们这儿不是有12个小时时差吗？”路明非敲击着键盘。
“对好兄弟的思念可以跨越时差，ybro。”老唐的回复一如既往地不着调。
“少来，就算你对我真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得拿号排队了。”路明非吐槽。
按顺位，师兄是三号，老唐估计得排到四号开外。
“靠！你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万人迷了？”
“难道不是吗？”
“长得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拉去枪毙！严重影响社会资源的合理分配！”老唐发来一连串愤怒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路明非熟练地安抚着这位网线对面的兄弟。
“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能去道观了。”
“真的啊！！！”一连串的感叹号暴露了老唐的激动。
“嗯，到时候顺道去看看你。”路明非说。
他回来的时候顺便查了父母打钱的那张卡，里面一长串的零让他数了好几遍，足足三十多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还只是叔叔婶婶没花完的，要是算上这些年被他们代为保管的，那数字他想都不敢想。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现在也是有钱人了。”老唐回复。
刚才路明非已经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除了跟龙族相关的都跟他说了个遍。
“所以你觉得我跟苏晓樯这事儿怎么办？我承认我喜欢她，但也只是有点好感的那种喜欢，还没到非要在一起的地步。”路明非问。
“你很急么？”老唐忽然反问。
“那倒也没有……”路明非挠挠头，继续打字。
“这不就得了？既然你不急，干嘛非要立刻回应她？”老唐的逻辑简单粗暴。
“你又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还没准备好进入下一关而已，那就先停在这个存档点多做做支线任务，升级一下装备嘛。”
“可这跟陈雯雯吊着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你不是不喜欢苏晓樯，你只是还没准备好。你的爱情观里这玩意儿得讲究个循序渐进，你们俩暂时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不就好了？”
“总感觉有点渣男。”
“感情就是一场战争，先爱上的那个就是把主动权交出去的弱势方，谁追人能指望一上来就满好感度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路明非若有所思。
“你就正常跟她相处，慢慢发现她的好，只要别像某个姓陈的姑娘一样拖个两年都没个准信，短期内的磨合都算正常交往。”
“我相信那个小天女不会傻乎乎地等上两年。”
“我总觉得你在内涵我……”路明非吐槽。
“我哪敢啊哈哈哈。”老唐打了个哈哈。
“不过我也想好了。”路明非回复。
“如果到放假前她还像现在这样那我就认了，说明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你有谱就行，我这段时间也在努力接活儿攒钱呢。”老唐说。
“攒钱找女朋友？”路明非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攒钱等你来美利坚啊！到时候总不能真带你坐灰狗巴士横穿北美吧？那也太掉价了，bro！”老唐发来一个大大的笑脸。
路明非愣了一下，慢慢地敲下一行字。
“所以你这段时间拼死拼活地早起，就是为了攒钱招待我？”
“那必须的，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不会的！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路明非很认真地许下承诺。
“好兄弟！”
跟老唐胡吹海侃了一阵，又心不在焉地回了苏晓樯几条消息，路明非才看到陈雯雯的消息提示。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痛不痒的关心，字里行间旁敲侧击地问他苏晓樯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路明非现在没心情应付她，索性直接关了电脑走出卧室。
楚子航给他安排的是二楼的主卧，一出门就能顺着挑空的走廊看到楼下客厅。
此刻楚子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刀鞘，正在将擦拭得雪亮的村雨缓缓归鞘。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阵轻响，听到上面的动静，楚子航才抬起头。
“今天没什么新线索，下来坐会儿么？”
“师兄，你那手剑道是跟谁学的？”路明非一边下楼一边问，心里充满了好奇。
楚子航战斗时的那种干脆利落，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自己虽然被路鸣泽灌了一脑子的格斗技巧，但多数时候都是身体凭本能在动。
大部分时候对付邵南音那种货色还行，真遇上顶尖高手就变得破绽百出了。
“少年宫。”楚子航言简意赅。
“啊？？？”路明非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学费3600，36个课时，我就学了那36个课时，剩下的都是自己练。”楚子航补充道。
好好好，搞了半天您才是那个真正的挂逼！路明非心里疯狂吐槽。
他一直觉得楚子航师从某位隐世的日本剑道大家，结果人家学的只是少年宫的基础班。
自己开了个外挂算什么啊？师兄这边根本就没关过好吧？
“我没学过真正的日本刀术，我只是用日本刀。”楚子航看着他，平静地说。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妥，毕竟路明非的身手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那太好了！我其实一直没什么实战经验！”路明非喜出望外。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
路明非也无奈，这事儿没法解释。
但要说逗，他觉得还是师兄比较会逗，少年宫剑圣可还行？
“走吧，去一楼的健身区。”楚子航拿起村雨，站起身。
片刻后，两人在宽敞的健身区相对而立，周围的器材都被挪开了，留出大片的空地。
“这里隔音很好，地面也做过加厚处理。”楚子航说着，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抽出两柄木刀，扔给路明非一柄。
“会用刀么？”
“应该……会吧？”路明非也不确定。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抬起手中的木刀，遥遥指向路明非。
“你先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双手将木刀高举过顶，嗷一嗓子，像是日本剑戟片里冲锋的足轻，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楚子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有点相信路明非的话了。
这家伙的起手式，简直和外行没有任何区别，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他决定试探一下，手中木刀一抖，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毒蛇出洞般直刺路明非的胸口。
但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路明非那高举的木刀像是违背了物理定律，后发先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下沉，精准地格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刺。
怪，太怪了……楚子航眉头越皱越紧，难道路明非这是故意在卖给自己破绽？
他毫不犹豫手腕一翻，木刀顺势上挑，直取路明非的下颚。
路明非的身体做出一个夸张的铁板桥动作，腰部后仰到了极限。
同时他的双腿弯曲下蹲，单手握刀压低角度，另一只手猛地在刀柄上一推，木刀从虎口处摩擦着弹射而出！
居合斩！
反作用力让木刀的速度达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切向楚子航腹部的流光。
楚子航回防虽快，但木刀上传来的巨力还是震得他虎口一阵酸麻，整个人蹬蹬蹬退了好几步。
“你学过日本剑道？”楚子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不知道啊？”路明非一脸懵。
他根本不懂什么剑道，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用的是什么招数。
他只知道每当危险临近，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无数种应对方式，身体会下意识地做出最完美的反应。
“再来。”楚子航不再多问，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再度冲了上来。
木刀交错，发出密集的爆响。
两道身影在空旷的健身房里不断碰撞又分开。
楚子航将自己所学的基础刀法发挥到了极致。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刺突……
他的刀路简单直接，每一刀都利落又危险。
但无论他如何进攻，路明非总能用一种全新的招式应对。
他的剑术越来越凌厉，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仿佛此刻站在楚子航面前的不是那个衰仔路明非，而是几十个剑道宗师的灵魂在他身体里轮番登场，上演了一场华丽至极的车轮战。
柳生新阴流、萨摩示现流、北辰一刀流、户山流……
无数楚子航只在典籍中见过的流派技巧在路明非手中信手拈来。
路鸣泽，你到底往我脑子里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路明非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最后一次交错分开后，路明非的身体猛地压低，低到几乎要贴在地面上。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健身房，楚子航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向一旁飞扑闪避。
飞天御剑流·天翔龙闪！
极致的速度让楚子航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悬挂在健身房角落里的沙袋被无声地剖开，切口平滑如镜。
沙砾像是凝固的雨，哗啦啦地流淌了一地。
路明非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刀。
“你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楚子航站起身，收起了木刀。
这么长时间的切磋，他也看出来了。
这些神乎其技的剑术并非路明非主动掌握，更像是某种被动的防御机制，只有在他遇到危险时才会被触发。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什么情况，这些东西好像就在我脑子里，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它们。”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本来只想刷点战斗经验，现在才发现路鸣泽塞给他的这个外挂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师兄。”路明非缓缓站起来。
“不想掌握它么？”楚子航忽然问。
“如果能彻底掌握，你会变得很强。”
他不在乎路明非身上有什么秘密，他只知道如果路明非能掌控这份力量，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成功率会高得吓人。
而且在和这样对手的切磋中，自己也能变得更强。
“可万一再发生刚才那种事……”路明非有些犹豫。
刚才那招出自漫画的夸张刀法，要是楚子航反应慢上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治愈伤势的言灵，对吧？”楚子航想起了路明非的能力。
他看着路明非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纯粹的战意。
“想要变强，就别畏首畏尾。”
“拔刀！”
路明非看着眼神像火焰一样燃烧的楚子航，终于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木刀。
他不太明白，自己渴望变强是因为苏晓樯那句“我要你当男主角”。
可楚子航呢？他这么拼命，真的…只是为了屠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