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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雷娜塔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被灌入了纯黑的墨汁,粘稠得令人窒息。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断龙台下的精神空间。

    

    但这一次没有了那片温暖的黑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冻结骨髓的阴冷,就好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冰蛇正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一样。

    

    一股混合着铁锈福尔马林和某种未知生物腐烂后的气味冲进了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想吐。

    

    路明非想睁开眼睛看清这到底是在哪里,却发现眼皮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次试图抬起的动作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身体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挖空了,灵气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力的空虚感。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在眼皮上撕开了一条细缝。

    

    世界,就在这条狭窄的缝隙里一点点地重新聚焦。

    

    白窗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吹来的气流中无声地起落,像是一面破败的招魂幡。

    

    上面凝固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迹,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肮脏的东西。

    

    探照灯的强光从木条窗的缝隙里刺进来割裂了黑暗,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左手边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架,上面塞满了贴着标签的玻璃药瓶。

    

    旁边一张铸铁打造的手术床静静地躺着,遍布黄色锈斑。

    

    这…这他妈的是哪个B级恐怖片里跑出来的科学怪人实验室?路明非的吐槽之魂在脑海里熊熊燃烧。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某个地方。

    

    手、脚、身体,都被某种坚韧的东西死死地束缚着,他甚至连扭动脖子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仿佛整个人都被浇筑在水泥里。

    

    我在哪儿?这又是什么该死的梦?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许久都没有过的恐慌再一次席卷了他。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被怎么了,怎么会连动都动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抽离感。

    

    仿佛他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里硬生生挤了出来,轻飘飘地悬浮在了半空中,以一个全知的上帝视角俯瞰着这间俯瞰着这间囚室。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这里确实是一间手术室,古老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黑白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那些玻璃药瓶上贴满了花体印刷的俄文字母,他一个也看不懂。

    

    而在那张锈迹斑斑的铸铁手术床旁边……躺着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正躺在一张狭窄的铸铁躺椅上,被一件纯白色的拘束衣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衣服是用某种极其坚韧的白麻布制成的,上面纵横交错地缝着十几条宽皮带,每一个带扣都勒得死紧。

    

    路明非觉得这玩意儿十分眼熟,像极了《叛逆的鲁路修》里C.C.穿着的那件。

    

    只不过此刻穿在自己身上,就像是一只被蛛丝缠绕等待被吞噬的飞蛾,绝望而无助。

    

    “怪不得动都动不了……这可真是比死还难受的体验。”

    

    漂浮在空中的路明非这么想着,意识缓缓靠近了躺在椅子上的自己。

    

    那张铸铁躺椅设计得极其不人道,宽度只够人半躺着,上面布满了孔洞,就是为了把拘束衣上的皮带牢牢固定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出窍的缘故,躺在上面的自己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脸上戴着一个铁丝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路明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陪伴了他无数年,写满了衰字的脸。

    

    探照灯的光晕打在墙上又反射过来,光线柔和得像是满月。

    

    月光下的那张脸竟然有种让人心生怜爱的脆弱感。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晚苏晓樯的妈妈还握着他的手夸他是个清秀的好孩子。

    

    “果然,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张脸还是挺能打的嘛……”

    

    路明非忍不住在心里臭美了一句,仿佛这样就能冲淡眼下的诡异。

    

    啪嗒,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猛地调转视角,望向囚室的入口。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那是个极其可爱的小女孩,皮肤白的发冷,仿佛没有一丝血色。

    

    她那头颜色淡得近乎透明的金色长发被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棉布睡裙,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旧的玩具小熊。

    

    她就像一个从安徒生童话里走出来的迷路天使,与这间地狱般的房间格格不入。

    

    望着那张精致的带着典型欧洲人特征的脸,路明非的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像是在记忆的深处有什么在对他轻声呼唤。

    

    他敢肯定自己不认识她,他连和外国女孩说话的经验都几乎为零。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这张脸他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不对啊?我这辈子连外国妞的手都没牵过,怎么会觉得认识她?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眼前的视角也开始疯狂地闪烁跳跃。

    

    前一秒他还是躺在床上那个动弹不得的囚徒,后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飘在空中的旁观者。

    

    两种视角的剧烈切换让他头痛欲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那个女孩交谈起来的。

    

    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遥远而又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名字,但我住在零号房,你可以叫我零。”

    

    “你好,零,我是38号雷娜塔。”

    

    “你在找什么?”

    

    “找…找一个朋友。”

    

    “找朋友的话…我可以么?我们可以是好朋友。”

    

    “好啊。”

    

    雷娜塔……雷娜塔……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捅进他记忆深处一把生锈的锁里用力地转动着。

    

    那股熟悉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紧接着,整个世界剧烈地摇晃起来,眼前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分裂成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回。

    

    房间里,女孩的身影和两个陌生男人的影子交替出现。

    

    不带感情的对话声和孩子天真的絮语交织在一起。

    

    “我们对他实施了脑桥分裂手术。”

    

    “好朋友之间……应该彼此分享秘密吧?”

    

    “这种手术原本是用来治疗癫痫的,把连接左右两个半脑的神经切断,手术后两个半脑独立工作,不再联通。”

    

    “我先说我的秘密哦……”

    

    “所以他变得痴呆了?”

    

    “我是个神经病哦……”

    

    “不,不是痴呆,而是人格分裂。”

    

    “我总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想想看,同一个人的脑颅里两个半脑分别工作,彼此不对话,他们会觉得身体里有两个自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其实……我们都是神经病。”

    

    “人的左右半脑负责不同的工作……欲望……但实施过脑桥分裂手术的病人……分裂为……道德自我……欲望……两个人格。”

    

    “帮…我…解开…皮带……”

    

    “……善我……恶我……即将……苏醒……”

    

    “来…到…我……身边……”

    

    走马灯般的画面和支离破碎的声音,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路明非的大脑。

    

    在最后的画面里,他看见那个叫雷娜塔的女孩伸出瘦小的手,替他解开了拘束衣上的皮带。

    

    下一瞬间,路明非看见躺椅上的自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暗金色的火焰在那对瞳孔中轰然点燃,释放出璀璨而威严的光辉。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双黄金瞳睁开的刹那被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色,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颜色吞噬。

    

    一个威严浩瀚,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声音在他灵魂的深处炸响。

    

    “既见王座,为何不拜!”

    

    “小路……路明非!醒醒!”

    

    一股力量猛地推搡着他的胳膊,路明非艰难地睁开眼睛,那片刺目的金色还未完全褪去,周明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靠!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怎么叫都叫不醒!”周明见他醒了,松开了手,长出了一口气。

    

    “我…我在哪儿?雷娜塔……”路明非迷迷糊糊地开口,那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溜了出来。

    

    “雷娜塔?好家伙,刚跟苏晓樯分开就开始做梦梦见别的姑娘了?”周明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看不出来啊路明非,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是个脚踩两条船的货色!”

    

    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脸。

    

    “别梦了,赶紧下飞机!我们到襄阳了!”

    

    “襄阳……”路明非的意识终于逐渐从那光怪陆离的画面中回到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舷窗外,飞机已经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忙碌着。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一切都那么真实。

    

    但刚刚的那个是梦?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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