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仕兰中学，高三（2）班。
台风过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随着日历一页页撕向年末，季节也终于露出了它冷淡萧瑟的一面。
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陈雯雯很早就到了教室。
“马上要期中考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我爸说了，这次成绩进步就带我去看杰伦的演唱会！”
“哇真好啊……我也超想去的！”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是一群麻雀，让陈雯雯有些心烦。
她不喜欢周杰伦，或者说她不喜欢一切过于喧嚣的东西。
对她来说追星这种事既肤浅又遥远，远不如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坐在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咖啡馆里，一边听勃拉姆斯的《摇篮曲》，一边读一本杜拉斯的小说来得真实。
那才叫生活，浪漫得像古典诗一样。
她讨厌随波逐流，也总觉得班上这些女孩热衷讨论的东西有点……肤浅。
她们的世界很热闹，但那份热闹与她无关。
陈雯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着的座位，路明非还没到，他那个“绯闻女友”苏晓樯似乎也没来。
这样同时的缺席，让陈雯雯有些不太舒服，因为周六的时候路明非和苏晓樯也是这样放了她鸽子。
她的心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烦躁，只是忽然间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日子了。
怀念那个总是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说东他绝不往西的家伙。
如果是路明非的话，他应该会懂自己的吧？他总是懂的。
他会听自己聊杜拉斯，会陪自己去买冷门乐队的CD，而不是只会扯着嗓子喊“哎哟不错哦”。
陈雯雯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灰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的最下方是她发出的那句“生日会为什么没来”，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像是对太空发出的独白，至今没有回音。
不只是这一条，再往上翻是长达数十条的独角戏。
明明……明明之前，那个家伙都会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狗一样不停地发来各种无聊又好笑的消息的……
原来一个人的热情真的可以消失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苏晓樯到底哪里比自己好了？家里有钱？长得更漂亮？还是那种什么都敢说的性格？
她想不通为什么路明非会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完全截然相反的女孩。
不行，如果就这样放弃了……
陈雯雯轻咬着嘴唇，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复习资料。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路明非这次应该会需要复习笔记的吧？
毕竟他的成绩虽然最近像是开了窍，但距离那些名校总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当是最后一次好了，她想。
这么不明不白地输给那个女人，她很不甘心。
叮铃铃……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雯雯这才从复习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个座位，依旧空无一人。
奇怪？路明非难道今天请假了？
“人都到齐了吧？简单点个名……”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开始了例行公事。
点到陈雯雯时，她小声应了个“到”，目光却一直锁在班主任脸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班级里的学生名字都点完了，只剩下了路明非没有被叫到。
“嗯，看来都到了。”
“哦对了，路明非最近家里有事，苏晓樯同学已经帮忙请过假了。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班主任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雯雯的心上。
她的世界瞬间褪色，只剩下那一句在脑海里响，“苏晓樯帮忙请的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有了一个懂自己的人。
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陈雯雯死死地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忍住了涌上眼眶的酸涩缓缓转过头看向苏晓樯。
那一刻苏晓樯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苏晓樯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陈雯雯看来，这个微笑充满了胜利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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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路明非已经离开了？”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几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旁边的施耐德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倾了半分，似乎是怕被这老家伙的唾沫星子溅到。
“是的，已经离开，我去仕兰中学确认过，他今天请假了。”
楚子航站在古德里安的注视
“我不是让施耐德通知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的吗？”古德里安简直要抓狂了。
“我确实留了。”楚子航回忆了一下，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我为他开了庆祝派对，并且在他去见女朋友家长时提供了合适的礼物。”
“那他为什么还是不见了？”古德里安按耐住了想要抓住楚子航领子质问的冲动。
这么多年来，古德里安一直在争取一个卡塞尔终身教授的评定，但却始终没什么结果。
曾经他有一个A级的得意弟子，眼看就要助他走上人生巅峰，结果那小子却因为某些破事一蹶不振，现在成了学院里人见人嫌的老油条。
本来古德里安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助理教授”这个该死的头衔上终老了，可就在几天前昂热校长给了他一张能扭转乾坤的王牌，一个活生生的S级！
校长亲口承诺只要他能把这个S级招进卡塞尔，不仅可以把S级交给他辅导，而且终身教授的头衔也唾手可得。
古德里安当时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段踢踏舞。
S级！那是什么含金量？那是精英中的精英，是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战略级武器！
虽然历史上很多S级的脑子都有那么一点点小问题，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的伟大。
他们只要活着，就注定会成为人类屠龙史上的领军人物。
于是古德里安一边研究着这位名叫路明非的S级资料，一边拉上自己的老友火速赶往这座海滨小城。
越查他越满意，路明非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妮都是卡塞尔的优秀毕业生，血统纯正且没有任何精神病史，这意味着他们的儿子大概率也是个心理健康的乖宝宝。
最关键的是，这位S级的实力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那天宛如灭世一般的言灵早就被很多混血种家族记录在档案中了。
光从照片分析，那至少也是序列号一百以上的高危言灵！这完美符合了古德里安心中对S级的想象。
按理说，这样一个根正苗红、实力爆表、还和现役优秀学员楚子航关系良好的天选之子，怎么看都该是十拿九稳。
可偏偏就在他满怀希望地赶到这座海滨小城之后，目标居然……丢了！
“我不知道。”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
“也许是周家私下再次接触了他。”
对于教授的质问，他心里早有预案，派对和见家长是最好的掩护。
为了让这一切更可信，他甚至让邵南音在路明非离开前一直伪装着他的样子。
直到确认路明非上了去机场的车，他才通知苏晓樯去学校请假。
果不其然，古德里安一来立刻就让他去学校确认路明非的行踪。
“他喜欢的女孩就在这里，他有什么理由跟周家的人走？”
古德里安死死盯着楚子航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破绽的扑克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古德里安。”一旁的施耐德终于开口，冷淡的声音和楚子航几乎如出一辙。
“这是我的学生，不是嫌疑犯。”
“我这不是想不通吗！”古德里安收回目光，懊恼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
“早知道就再快一些了！根据诺玛的推测那些家伙很可能已经开始苏醒，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也许…和文化认同有关？”楚子航沉默了片刻后，抛出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他在和林澜聊天时提到过很憧憬道教文化，这一点可以和林澜确认。”
听到这句话，古德里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沮丧无比。
“该死的！”他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这一点上华夏的混血种家族比我们有优势！早知道就该让校董会再多批准一些预算，增加符合华夏文化的内容了！”
“卡塞尔的华夏文化氛围已经足够浓郁了。”施耐德有些无奈。
现如今他们所有教授都在说中文就是最好的证明，自己这个搭档居然还在抱怨华夏文化氛围不够。
“但是我们连个道观都没有！只有一个破教堂！”
古德里安头也不回地反驳，像是在控诉学院对东方神秘主义的严重不尊重。
“……算了。”施耐德不想再跟他争论这个。
“我们还是问问昂热校长的意见吧，现在路明非大概率已经被周家秘密送回去了，也只有校长有和那帮华夏家族交流的经验。”
“只能这样了，我现在就给昂热校长打电话！”
古德里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