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最近这段时间可能还回不去。”
“安心啦，他们对我可尊重了，顿顿有肉吃，出门还有专车。”
“对啊，别忘了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当然很想你啦！我觉得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吧，你放心就好。”
都水司附近的人工湖，晚风吹拂着柳梢，像情人温柔的手。
路明非靠在汉白玉拱桥的栏杆上跟苏晓樯通着电话，声音腻歪得能让旁边湖里的锦鲤都得糖尿病。
这一整片巨大的人造水域，像一条碧绿的腰带将宏伟的唐城主体和外部一座孤零零的小岛连接在一起。
拱桥的一端是车水马龙的唐城东市，另一端就是名为青龙寺的岛屿。
周明一身藏青色的道袍，怀里抱着几本线装的古籍，看起来活像是某个道观里因为资质太差而始终无法出师的大龄道童。
他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湖里那些肥得流油的锦鲤，一边被迫聆听着路明非和小天女之间那甜到发齁的电话粥，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距离路明非被娲主临危受命开坛讲道，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在这一周里，这个拔出了断龙台的神秘少年，在所有周家人眼中的形象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呼……好了，搞定。”路明非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后的周明。
“老周，今天的课件你替我整理好了吗？”
“哦哦，早就给您备好了，路大师。”周明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上了敬称。
“你还是叫我小路吧，”路明非一脸嫌弃地吐槽。
“大师这称呼听起来总感觉我像个在天桥底下算命的神棍。”
“实际上，你距离神棍也就差最后那临门一脚了吧？”周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
这不是他在胡说八道，恰恰相反，这个形容精准无比。
自从几天前，周齐安根据路明非的随口几句提点成功改良了言灵·青铜御座让强化效果从骨骼深入到了内脏之后，路明非就不再是周家众人眼中那个“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的幸运小子了。
原来言灵和道藏这两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真的存在某种底层的联系。
也就是说……路明非这小子确确实实是在修仙！
并且他还通过修仙掌握了某种类似言灵甚至超越言灵的仙术！
那天起，整个周家都疯了。
路明非每天只在青龙寺讲两个小时的课，但就是这两个小时，整座唐城里几乎所有的商业活动都会自发停止。
周家所有的子弟，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像朝圣的信徒一样密密麻麻地集中在青龙寺的广场上。
甚至那些远在天边驻守在其他城市的分部成员也会通过内部网络学起“网课”。
整个周家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修仙热潮。
当初在广场上练剑，专门用来糊弄路明非的那群群演，如今一个个都变得比谁都卖力，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他们坚信只要这么不断地练习下去，说不定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像路大师一样，一声剑来号令万剑归宗。
如今的路明非，在周家堪称一呼百应。
他现在就算说昊天上帝和耶和华其实是同一个公司的不同部门主管，周家的这帮人都会掏出小本本认真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路大师说得对！”
而周明这个最先认识路明非并把他带进周家的引路人，如今在家族内的风评也迅速反转，成了除了路明非之外第二受欢迎的红人。
他十分机智地摇身一变，给自己按了个首席助教的头衔，打定了主意势必要从路明非这条大腿上薅下几块真金白银来。
“行行行，你们开心就好。”路明非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心累。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一个照着道教典籍摸着石头过河的散修，一跃成为了整个周家都敬若神明的一代宗师。
这算什么？咸鱼翻身？
可他明明是抱着学习和交流的目的来周家寻找真正的修仙途径的，结果到头来他自己却成了那个唯一的先行者。
不过谁让周家的修仙法门被魔改得太离谱了呢，跟道藏里那些正儿八经的传统修行方式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
“今天教什么？《上清经》还是《灵宝经》？要不讲讲《三皇经》？”周明翻开怀里的书，像个尽职尽责的秘书。
“今天继续学《洞真上清经》的素灵篇。”路明非顿了一下，随即抱怨起来。
“我真搞不懂了，为什么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感觉不到气感？现在只能先让你们多锤炼锤炼精神力了。”
就像他说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周家所有人主修的都是上丹田或者中丹田，作为气之根本的下丹田根本就没一个人练过。
正因为如此，他们根本无法感应到天地间那游离的灵气。
路明非也暂时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只能从道藏里找一些关于锤炼上中丹田的法门先教给他们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跟基因变异了似的……”周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学了这么久的道藏，再加上路明非的言传身教，他也大概悟出了一些东西。
路明非这家伙和正常的混血种简直就是两个完全相反的物种。
一般正常情况下，混血种言灵的力量都是通过大脑松果体和心脏这两个地方来施展的。
前者是精神类的言灵施展方式，比如剑御，又或者是冥照，它们都是通过龙文引动精神力来成功释放。
后者则是利用龙文催动了龙族血脉，多对应一些肉体强化，或者战斗类的言灵。
但只有这个家伙，他不管是施展之前治愈系言灵还是后面那遮天蔽日的剑御时，用的都是所谓的下丹田，也就是小腹那一块地方。
这里有什么呢？在现代医学看来，只有膀胱和盲肠，这两个玩意怎么看都不是可以催动言灵的器官。
但偏偏路明非就是能把所谓的灵气储存在这里，并且在身体里完成循环。
？？？这他妈根本就超标了吧？！周家的研究专员们凑在一起讨论了好几天，最终得出了一个听起来很牛逼但实际上屁用没有的结论。
路明非也许在一开始就将精神与血脉的力量以一种未知的方式融合了，最终才达成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效果。
但想要复刻？门都没有。
因为路明非只会告诉你，他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咻”的一下就成功了。
让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想打人。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想听我也可以换换别的，我也不勉强，只不过到时候其他人问起来，为什么突然换课程了……”
路明非听到了周明的嘟囔，脸上露出了一丝和煦的微笑。
“别别别！哪里勉强了？！”周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腆着脸凑上去就是一通彩虹屁。
“我这不是怕您讲烦了嘛……路大师您愿意教简直是我们周家三生有幸啊！”
“真的吗？你确定没有勉强自己？”
“绝不勉强！”周明立刻站直身子，大声回答。
“很好，老周你很有精神嘛。”路明非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会课程结束之后你把《素灵经》给我手抄十遍，我就相信你不是在勉强。”
周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幽怨地看着路明非，恍惚间感觉这家伙的身影和某个身具蛇尾笑起来像个小恶魔的老人家缓缓地重合在了一起。
自从娲主开始给路明非开小灶，传授他内丹术之后，这小子可以说是深得家主她老人家的真传。
不仅越来越腹黑，这小心眼的模样简直也是如出一辙。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老周，”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苦心吧？”
“能…能理解，多谢路大…小路。”周明苦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OK，既然能理解那就走吧，今天的课程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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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卡塞尔学院分部，会议室。
橡木会议桌前坐着的都是分部的掌权人，但他们此时如同学生一般乖巧，认真的盯着前方的身影。
“三天前，位于鹿城附近的山体发生了大规模崩塌，但在崩塌前当地地震局没有监测到任何地震预兆。”
施耐德教授站在会议桌首位，那张被黑色呼吸面罩遮挡住的狰狞面孔让在座的所有分部负责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噤若寒蝉。
他们这么严肃并非仅仅因为他那副如同来自地狱的骇人模样，更是因为他身为执行部负责人铁血冷酷的作风。
所有从卡塞尔毕业的学生除了对风纪委员会的曼施坦因教授心存敬畏之外，最为害怕的就是眼前这位施耐德教授。
哪怕已经毕业多年，看到这张脸大家也还是会下意识地回忆起被他支配的恐惧，那感觉就像是上学时在走廊里撞见了教导主任。
“刘路，你来汇报一下最新的调查报告。”施耐德将目光投向一个年轻的执行专员。
路明非的事情不了了之之后，他本该和古德里安一起返回芝加哥，但在离开前却接到了昂热校长的电话。
电话里昂热要求他立刻前往燕京，处理一项疑似龙类复苏的紧急任务。
“报告教授。”刘路站起身，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根据我们分部的执行人员现场勘查，山体崩塌并未波及周遭的村庄，相反，它和周围的岩层落石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新地貌。”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十分简短的视频。拍摄位置在直升机上，呼啸的风声和螺旋桨的巨大噪音充斥着背景音。
镜头先是掠过了宁静的村庄，紧接着猛然拔高，远处出现了如同被巨兽犁过的地面，无数的落石和隆起的土丘构成了一片狼藉的末日景象。
深褐色的底层土壤翻涌而出，与周围土地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关键的是……随着直升机不断爬升，一座古老城池的轮廓竟隐约从地底显现。
但那座城只露出了部分斑驳的城墙，剩下的大部分依旧深埋于地下。
当镜头刚刚对准那座城的入口时，画面就开始剧烈地闪烁，最终信号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刘路倒退了视频，将画面定格在那座古城的入口附近。
“这……是一座地下城？”一个分部成员下意识地开口。
“是的，看样子确实是一座城池，根据当地村民的说法，它是在那场地震之后一夜之间出现的。”刘路点了点头。
“那里的信号受到了极强的干扰，我们的直升机一靠近上空，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雷达全部失效，所以城池内部的情况我们还未来得及探索。”
“根据地震局的最终检测结果，震源是由内向外的爆发，而周围的村庄却毫发无损，”施耐德教授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做出了结论。
“所以可以肯定，这场地震并非自然形成。”
他缓缓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岩石的浪涛昭示着祂苏醒前的伸展，当祂完全伸展的那一日，山陵将化作深渊……”
“您的意思是……那位存在苏醒了？”分部成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判断，但视频中那超自然的景象却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如果祂已经苏醒……为什么没有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以王的力量我们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抗，只能任其宰割。”有人提出了疑问。
“具体情况在进入那座城池之前，仍是未知数。”施耐德说。
“也许只是一位尊贵的次代种，祂的直系血脉也同样拥有让大地翻涌的能力。”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施耐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这也是我为什么会留下的原因。”
“昂热校长的意思是，将最高级别的龙类危险预警发送往全世界，战争已经开始了，诸位。”
“但是目前我并没有收到任何A级专员的返程信息。”刘路说。
“他们大部分人仍旧在喜马拉雅山脉和川蜀地区执行任务。”
“因为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施耐德解释道。
“没有人能够保证这次复苏的就是一位君王，根据秘党的预测，最先苏醒的应该是青铜与火之王才对。”
“所以他们还不能回来，以免真正的龙王复苏之后我们手中没有任何底牌。”
“那难道要依靠其他那些混血种家族来解决这次危机吗？”刘路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卡塞尔学院之外的那些混血种大多都是利益至上的投机者。
让他们来结果只会是一拖再拖，直到出现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领头羊”为止。
“这次我会派出我的弟子。”施耐德说。
“我记得分部的预科班里应该还有几名A级的优秀学员吧？校长已经选定了人选，让她和我的弟子一起组成先行探索小队。”
“您的……弟子……”刘路愣住了，他没想到施耐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要知道当年格陵兰海的那场悲剧，几乎让所有卡塞尔学院的毕业生都记忆深刻。
而如今这位教授居然又一次将他最心爱的弟子送上了最危险的前线。
“这是我们的使命。”施耐德轻声开口，脑海中却浮现出与昂热通话时的场景。
“为什么要选择让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难道就不能从其他地方抽调人手吗？”
“教授，在华夏，卡塞尔只有这个孩子和路明非有关，也只有他…能够获得路明非的帮助。”
“希尔伯特·让·昂热！你难道就只会让孩子们来承担这一切吗！”
“我会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学院的增援会陆续抵达，但他必须要成为那个领头人。”
“你这是在拿楚子航的性命做赌注！”
“相信我，教授，那个孩子他会来的，而且如果真的是一位龙王，周家也不会坐视不管，这是向全世界证明人类可以战胜龙族的最好机会。”
“……我知道了，但你要向我保证，我的弟子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我已经为楚子航选定好了合作伙伴，有她在，楚子航的安全不是问题。”
“……但愿如此。”
回忆结束，施耐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不知道为什么校长会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路明非那个看似普通少年身上。
但自从路明非拔出断龙台之后，龙族复苏的进程确实被大大加快了。
祂们到底是在畏惧，还是在迎接一位真正的挑战者？施耐德也不清楚。
也许路明非，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TheOe”吧。
“好了，把最高预警发送出去吧。”施耐德做出了最后的命令。
“现在开始，备战。”
他很在乎他的弟子，但他不能背叛人类。
既然这是唯一的希望，那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它了。
半小时后，一份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通过诺玛发送到了全球所有混血种家族领袖的终端上。
与此同时，预科班的教室内。
夏弥看着多媒体黑板上刚刚弹出的紧急通知，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
？？？疑似大地与山之王复苏？什么鬼？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是大地与山之王，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