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鹿城郊外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正飞快的在道路上飞驰。
车内安静无比，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
“……”
楚子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目光平视着前方，和对面的娇小少女对视着。
在他对面那个自称为零的女孩，同样穿着一身西装套裙，但那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无比违和。
如果说楚子航是那种华尔街归来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完美范本，那她就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初中生。
哪怕那身定制西装再怎么合身，也无法掩盖她那过于娇小的骨架和稚嫩的脸庞。
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背着父母在玩过家家。
根据施耐德教授和燕京分部的安排，楚子航现在的身份是一家地产开发商的执行代表，来鹿城是为了竞拍那座新发现的地下古城附近的旅游开发项目的。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初中生没区别的女孩就是他的秘书。
楚子航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个和他一样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女孩，就像是另一个性别缩小版的自己，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这样的沉默里，他罕见地有些怀念路明非那个憨憨师弟了。
如果那个家伙在这里，这辆车里早就被他那些没营养的笑话和吐槽给塞满了。
和他一起执行任务永远不需要担心冷场这个词该怎么写，他一个人就能把气氛炒得像是三流马戏团开场，虽然吵闹但至少不会这么尴尬。
“你就是零对吧。”最终楚子航还是决定主动开口，毕竟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也是眼前女孩的学长。
“算是吧。”零的声音比他还要平淡，就像是清晨的雾气一样。
“我在俄罗斯分部没有正式的名字，他们给我的编号就是0。”
她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你叫我零就好。”
“这次你是我的秘书，你需要配合我先将地下古城项目的投资机会拿下来，然后我们再找机会进入内部调查。”楚子航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这场尴尬的初次见面。
他开始像背诵任务简报一样陈述零的职责。
“我知道。”零说。
“那么希望你可以尽力和我配合好。”楚子航继续说开口。
“这次除了我们还有几个其他的混血种家族也伪装成了投资团队过来考察，说不定会费上一些功夫。”
“没问题，我会严格遵守这次任务的行动流程。”
“好的，谢谢。”
“不客气。”
又是长久的沉默，他们两个显然都不是那种善于交谈的生物，每一次试图开启新的话题都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上凿洞，费力且毫无意义。
思索再三，楚子航索性放弃了这种低效的社交，打开了放在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却毫无表情的脸，他开始详细阅读有关这次任务的资料。
而零则是依旧乖巧的坐在他对面，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偶一般。
半小时后，黑色的埃尔法缓缓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外。
这里显然已经被包场了，各式各样的高档轿车依次停在门口。
“资料里说在古城遗迹被发现之前，这里本来已经有一个开发商承包了，准备依靠附近的山体建一个旅游景点。”楚子航合上电脑，目光穿过车窗投向那座酒楼。
“但在发现古城之后项目就直接停摆了。”他继续开口。
“目前华夏对于古迹的处理方式是先考古后出让，所以在考古队进驻之前，那边暂时由政府管理。”
“事发突然，不知道是因为考古导致项目停工还是别的原因……原本的开发商突然间选择了退出，准备转让自己目前的项目，所以开始利用古城的噱头吸引投资者。”
“只要我们拿下了这次的投资，那么剩下的所有问题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们会出面交涉。”
一边说着，楚子航一边推开了沉重的车门，零紧跟着他下了车。
在门童热情的引领下，两人乘坐着电梯来到了酒楼二楼的宴会厅。
宴会厅里，此时已经到了不少人。
他们和楚子航一样身穿着精致的西装，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不过就在楚子航和零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在同一时间锁定了这两个新来的闯入者。
“你好，我叫威廉·卡文迪许。叫我威廉就可以了。”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一开口就是一股浓重的伦敦腔。
“想必，你就是这次卡塞尔学院的代表了吧？请问怎么称呼你？”
卡文迪许……楚子航的脑海中这个名字对应的资料迅速闪过。
这个姓氏是一个标准的英国贵族姓氏，出过不少名人，但最后一任家族代表人物亨利·卡文迪终生未婚，所以目前的卡文迪许都是来自原先的分支家族。
而他们在英国混血种家族的地位也不算太高，现在已经是一个三流家族了。
“楚子航，卡塞尔执行部专员。”楚子航淡淡开口，和眼前的男人握了握手，然后开始介绍这自己身旁的女孩。
“这位是我的副手，零。”
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对着眼前的威廉微微颔首，然后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威廉脸上的笑容瞬间真挚了许多。
虽然卡文迪许家族早就不是那个能影响英国的庞然大物，他也只是某个小小的分支，但他依旧顽固地保留着那套所谓的贵族派头。
这一次被家族派到华夏这个偏远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执行任务，他其实一直怨气冲天。
但现在他居然遇见了一位如此优雅的女士，他顿时感觉连日的怨气都舒缓了许多。
“我来替二位介绍一下。”威廉热情地充当起了向导。
“他们是快枪手汉高的手下，那边那几位是来自猎人组织的……”
威廉开始热情地介绍着厅内的每一个人。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堆着虚伪笑容的脸，在威廉的介绍下不住地点头，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似乎来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混血种家族和秘党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秘党里有很多古老的世家，但世家却并不等同于秘党。
除了那些真正宣誓效忠加入秘党的家族之外，还有更多像眼前这些家伙一样的存在。
他们要么选择一个像快枪手汉高那样的强大人物依附结成联盟，要么就是各自为战的独狼。
而猎人就更加复杂，那是个无比松散的组织，一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亡命徒。
组织里集中了疯子、艺术家、先锋文艺青年和黑帮成员。
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投身这个行业，真正的原因是血统召唤，他们多半都流淌着稀薄的龙族血统。
学院从二十年前就觉察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但一直没能彻底了解它。
并不是卡塞尔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懒得去整编这些散兵游勇，因为通常加入这种组织的人，他们的血统纯度都低得可怜。
但执行部依旧对他们保持着关注，散在各地的专员会把找到的每个猎人登记注册。
猎人档案中有记录的就已经多达数千人。
居然除了一个汉高的手下，连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大家族代表都没来吗？
楚子航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预感。
他本来以为“最高级别龙类预警”会让所有隐藏在阴影中的家族都团结一致如临大敌，但目前看来这群老谋深算的家伙似乎都在观望。
依靠眼前这群乌合之众去应付一头疑似龙王或是次代种的怪物？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
昂热校长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在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大家族来的情况下，依旧只安排了自己和零两人来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