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离谱了……”
车子都已经停在了附近那个小山村的村口，路明非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仍旧呆愣地盯着远处那片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景象。
有些时候自然界那蛮横的变化远比人类能想象出的任何灾难片都要更加震撼人心。
“比起地震……”路明非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更愿意相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眼前这座古城硬生生地从地底下给拉了出来。”
“所以在卡塞尔的调查专员把无人机拍到的视频传回总部后，学院才会第一时间发布最高级别的龙类预警。”
楚子航的声音在路明非身边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虽然语气十分平静，但一双眼睛也一直死死地钉在那座破土而出的古城上。
很明显，即便是他也被眼前这幅超越了物理学常识的画面给震撼到了。
那座古城的规模远超想象。
外围带着箭垛的城墙（雉堞）从撕裂的土地里刺出，而包裹在内部的城池主体则被后方那座巍峨的山体所掩盖，只露出了一部分青黑色砖石。
搭配着那些以诡异角度突出的城墙，和周遭那些仿佛被巨人犁过翻涌隆起的地面……
这景象确实就像是路明非形容的那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抓住了这座沉睡在地底千年的城池，然后硬生生地将它从地幔深处拉出来了一截。
“这就是属于上位种族的伟力吗？”路明非这下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什么混血种们会谈龙色变。
就像他曾经借用断龙台改变天象一般，真正强大的龙类和想象中的大蜥蜴完全不一样，是可以轻易将山川与大地当做自己玩具的怪物。
“怎么样？路先生？这座古城够震撼吧？”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他的路虎上下来了，走到了路明非身边。
“这要是能找到入口，在不破坏山体的情况下改造成一个地宫式的景点，说不定这里要比国内任何一座古城都更加吸引人一些。”
路明非总觉得钱多多的话语中流露出了一丝可惜。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钱老板你之前那个项目就在这附近吗？”
“唉，那边才是我之前的项目。”钱多多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伤心事，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脚下，一圈薄薄的铁皮围墙已经垮塌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被滚落的山石和泥土彻底掩埋的建筑。
那栋建筑早就已经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废墟，钢筋扭曲着刺向天空，水泥碎块和泥土混杂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这之前原本是想建成个什么东西。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你的运气还真是欠佳啊，钱老板。”
“谁说不是呢？”钱多多一拍大腿，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之前本来是准备先在这儿建个度假山庄试探试探市场，然后再慢慢扩建其他部分的……”
“结果您看看，这山庄刚刚起了个头就……全没了。”他摊开手，一脸的欲哭无泪。
“再加上我的公司资金刚好出了问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啊，钱老板！”周明吊儿郎当的声音凑了过来，他没心没肺地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安慰道。
“你想想，你这还好是项目刚刚展开，这要是项目进行到一半楼都盖好了，那你才真是亏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钱多多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极了。
欲言又止的模样差点让路明非差点当场笑出了声。
“不过……好奇怪。”就在钱多多正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零缓缓地走到了路明非的身边。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安然无恙连土坯房都没塌几间的村庄，又将视线移到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古城上，最后她才看向了钱多多那片被山石精准掩埋的工地遗址。
“为什么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只有钱老板你的工地被毁了呢？”零抬起头，毫无波澜的眸子和钱多多对视着。
“这……”钱多多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干笑着故作镇定地开口。
“天灾这种东西谁能说得清呢？就和路先生说的一样，我……我这人运气不太好呗……”
“是吗？”零不再言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片被山石压垮的建筑残骸，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老板。”钱多多见零没有继续刁难，立马转向路明非。
“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外面那一大片鱼塘和农田了吧？”
“看到了啊，那也是钱老板你的项目？”路明非顺着他的话问。
“实不相瞒。”钱多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那些鱼塘和田地都是我项目规划里的一部分，但是这不是没有足够资金了么？就只能先搁置了，现在那些出让土地的村民们可都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我来给他们结款呢。”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继续开口：“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地想要和路先生你签订合同，我也是为了这些淳朴的村民们啊！”
这是被道德绑架了？路明非一愣，他没想到钱多多居然还有这么一手骚操作。
“哎呀，我知道钱老板你很急。”周明一把搂住了钱多多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钱多多的脸又白了几分。
“但是咱们之前不也说了嘛，明天就签合同！我还专门从周家给小路调来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明天一早就到了……”
“明天能签？！”钱多多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哎哟，那我就放心了！还真是多谢周先生了啊！”
“那…那我们这儿也看好了，就先回去？”他试探着问。
“别急啊。”周明搂着他就是不松手。
“我们来都来了，还想在那边的山上再逛一逛，顺便仔细勘察和规划一下这后续到底该怎么进行开发的好，不如钱老板你就受累一下陪着我们一起再逛逛？”
“这…一会天就要黑了…”钱多多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明显的犹豫。
“我们明天可就要签合同了，钱老板。”周明故作不满地开口。
“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这地儿你最熟，你不陪着我们怎么规划？”
“……好吧！”钱多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
“那我就陪着几位好好逛一逛，刚好这山上的景色还不错……”
“我就不去了。”一直沉默的楚子航突然开口了。
“最近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医生说我不适合登山。”
“我陪着他。”零紧接着开口，那语气与其说是在征求意见不如说是在通知他们。
“没事没事！老楚你就先和你的秘书在周围村子里逛一逛，采风！对，采风！”周明对路明非使了个眼色。
“然后我们一会再和你们汇合好了！”
说完，他也不管钱多多愿不愿意，半拉半拽地就朝着古城附近的那座山上走去。
路明非看了一眼楚子航和零，这才跟上了周明的步伐。
……
接下来说是勘察，实际上全程都是周明一个人的脱口秀。
他一会儿指着两座山脉之间唾沫横飞地说这里天然适合修建一个全景玻璃栈道。
一会儿又指着那边光秃秃的山崖说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攀岩圣地，必须开发。
如果不是路明非早就知道这次的真正目的，他恐怕都以为周明是周家派来扶贫，真心实意要搞旅游开发的先进代表了。
到最后路明非干脆什么也不主动开口了，就当个合格的捧哏。
等周明吹完一通牛逼转头问他“小路你觉得怎么样？”，他就在旁边胡乱的附和着，什么“这个好”、“那个有搞头”、“周哥说的对”。
而钱多多虽然一开始还时不时会找路明非这个正牌老板搭话，但是到了后面不知道是看出来这个项目其实周明的话语权不低，还是真的被周明的开发蓝图给忽悠瘸了，总之他也逐渐开始习惯起了只和周明交流。
等到几人筋疲力尽地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接近了黄昏。
最后一丝残阳被地平线吞没，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得昏暗。
十一月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路明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回到山下的小山村附近，他惊讶地发现就在他们停车的周遭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帐篷。
这些帐篷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村的外围，有些已经亮起了一盏盏发出白光的露营灯。
“操……”路明非叹了口气。
这群混血种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送死吗？
他估计今天晚上师兄答应的那顿晚饭大概率是吃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