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夏弥……”路明非实在是被冷风吹得有点受不了，尝试着找点话题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
老是这么站着，感觉血液都要冻僵了。
“嗯？”夏弥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却瞬间变得有些危险。
“你叫我什么？”
“呃……”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改口。
“夏弥姐！夏弥姐！”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这个小姑娘对这种称呼还真是有一种病态的执着。
这是想当大姐想到什么程度了啊？
“说吧，什么事？”夏弥这才满意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笑容。
“你刚刚说你来燕京之前……难道你其实也不是本地人？”路明非好奇地问。
“我当然不是本地人了。”夏弥撇了撇嘴。
“不是和你说了我弟弟的事情吗？我爸妈为了能更好的治疗他，找更好的医院和专家，所以在我初中结束的时候就举家搬到了这里。”
“为了弟弟，他们可是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才在这里凑了个首付。”
“这样啊……”路明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之前是在哪里生活？也是大城市吗？”
“怎么？你也要查户口？”夏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路大神，你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想打听我的过去？”
“切，自作多情。”路明非撇了撇嘴。
“这不是无聊就随便问问吗？说不定我们两个以前住的地方不远呢，还能算是半个老乡。”
“之前我是在一个海滨小城生活啦。”夏弥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霓虹灯，眼中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怀念。
“那个时候还是上的贵族中学呢，我当时成绩可好了。”
“海滨小城…贵族中学…”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设定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你说的中学该不会是叫仕兰中学吧？”他试探性地问道。
夏弥也愣住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两人就这样在寒风凛冽的公交站台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别说你在仕兰上过学。”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当然在仕兰上过学了啊！”又是异口同声。
“卧槽！”路明非一拍大腿。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校友！”
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连冷都忘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老是觉得你很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太起来你是谁！原来我们是校友啊！”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大城市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冒险之后，居然碰到了同一所学校出来的同学。
这种感觉完全就是他乡遇故知，亲切感瞬间爆棚。
“哈哈哈……还真是巧啊。”夏弥也跟着干笑了几声，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万马奔腾。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埋怨当初的自己。
为什么当初在仕兰中学潜伏了那么久居然连自己的血亲在身边都察觉不到？
这可是诺顿啊！是青铜与火之王啊！
他身上的龙类气息虽然被隐藏了，但也不应该完全没有痕迹啊！
要是自己早察觉到了诺顿的人间体就在一个学校，那还会混得这么惨吗？
自己完全可以趁着他连言灵都还没觉醒的时候对他做点什么。
比如诱导他觉醒，比如和他结盟，甚至直接吞噬他！
可恶……都怪那个面瘫脸！
都怪他天天冷着一张脸在学校里晃悠，吸引了自己大部分的注意力。
不然的话我现在早就已经恢复力量了，哪还需要在这里陪这个傻子坐夜班公交？
楚子航身上是有奥丁的印记没错，是很有研究价值。
但比起真正的龙王诺顿来说，简直是芝麻和西瓜的区别啊！
一种为了捡芝麻而丢了西瓜的巨大后悔感在夏弥心中油然而生，她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话说，如果你在仕兰的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啊？”夏弥强行压下心中的懊恼，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按理说龙王的人间体就算是没有觉醒记忆，那也一定是万众瞩目特立独行的。
就连楚子航那样的混血种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路明非不应该这么籍籍无名才对啊？
“我不是都说了嘛……我在仕兰就是个吊车尾，完完全全的小透明。”路明非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除了每次考试出分的时候会被老师拿出来当反面教材平时根本没人注意我，你要是能知道我那才有鬼了。”
同一个学校的坏处就在这里。
知根知底的，想要吹牛逼说自己当年是风云人物也没有办法编下去。
“倒是你。”路明非看着夏弥。
“既然你说你成绩很好，长得又这么……嗯，你应该在仕兰很有名吧？”
他开始努力回忆着曾经的记忆。
仕兰中学虽然大，但美女总是稀缺资源。
像夏弥这种级别的没道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一回忆就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对于夏弥的熟悉感不是作假的，那种感觉很强烈。
夏弥也亲口承认了她是仕兰的学生。
但路明非却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被蒙了一层磨砂玻璃一样模糊不清。
每当他试图去回想关于夏弥这个名字在学校里的痕迹时，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或者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填满。
不对劲，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等下……”路明非皱起眉头，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我好像快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经常在操场上……”
他开始认真地深挖记忆，试图突破那层迷雾。
而一旁的夏弥，脸色顿时变了。
冷汗瞬间从她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糟糕！她当时为了隐藏身份，在离开仕兰中学的时候顺便就消除了仕兰中学所有人关于她的具体记忆。
在那些人的脑子里她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优秀同学”，但具体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会变得模糊。
可路明非不一样！他是诺顿的人间体！他是龙王！
那种针对普通混血种甚至普通人的精神暗示，对龙王的效果微乎其微。
如果真让他这个时候突破了那层记忆迷雾想起了当初的事情，甚至察觉到了记忆被篡改的痕迹……
那么自己百分百会暴露的！
怎么办……夏弥心中顿时焦急不已，手心里都冒出了冷汗。
就在她正一筹莫展，准备是不是要强行动手给路明非来一发物理失忆的时候。
滴…一辆亮着昏黄车灯的公交车缓缓驶入了站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救星啊！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夏弥立马打断了路明非的思考，语速飞快。
“仕兰这么多学生你又不可能每个都记得住，就像我不也没有想起来你是谁吗？咱们扯平了。”
“车到了！赶紧上车吧！冻死我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路明非的袖子，把他往车上推。
“诶？也是……说的也是。”路明非被她这么一打岔，那种即将突破记忆屏障的感觉瞬间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也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比起回忆她到底是哪个班的，赶紧上车暖和暖和才是正经事。
两人像逃难一样冲上了那辆空荡荡的夜班公交。
到了车上，一股暖流扑面而来，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司机大叔一个人在听着午夜广播。
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感受着车里暖气片散发出的热量，路明非舒服得哼哼了一声，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北方的冬天对他这个南方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去夏弥的家里。
“那啥，夏弥…姐。”路明非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还要坐多久公交啊？你家到底在哪？”
“放心，坐上公交就快到了。”夏弥现在还有点后怕，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随口敷衍道。
“你看这路况多好，都不带堵车的，你先眯一会养养神吧。”
“行，那我就先歇一会。”路明非实在是累了，也不疑有他。
他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颠簸昏昏欲睡。
————
事实证明，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漂亮女人的嘴。
夏弥嘴里的“快到了”就和高中班主任嘴里那句“再耽误你们几分钟”，理发师嘴里的“只修剪一点点”一样，属于世界几大不可信谎言之一。
从夜1路换到夜20路，又换到什么鬼知道几路，两人足足转了好几趟车。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坐麻了。
外面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寂静的居民区，又变成了有些荒凉的城乡结合部。
终于在一个看起来还算像样，但明显有些偏僻的豪华小区附近，夏弥拉着他下了车。
“该不会还要坐公交吧？”路明非站在路边一脸绝望。
“大姐，现在都已经快一点了，再坐下去天都要亮了。”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夏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红晕。
“我们已经到了，就在这后面。”
既是血亲又是老同学，这种双重身份的叠加让她现在面对路明非时有种莫名其妙的局促感。
就像是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都在炫耀自己混得有多好，开豪车住别墅。
而这个时候，她却提着一个马桶圈来赴宴了一样。
那种穷酸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弥不由得有些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咬咬牙打车的！哪怕以后吃一个月的泡面也认了！
至少能在小弟面前维持一下体面啊！
“终于到了……多谢夏弥姐收留。”路明非长舒了一口气。
“我都有点好奇你家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很豪华？”
“……”夏弥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穿过了一片看起来很高大上的高楼大厦，并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后面的一片老旧小区。
这是一片典型的老式居民楼。
红砖外墙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阳台是那种用水泥砌出来的半封闭式，窗户是那种刷着绿色油漆的木窗，玻璃上贴着报纸。
这楼看起来比路明非的年纪都大，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的产物，透着一股浓浓的历史沧桑感。
路明非看着它总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父母住的那个小单元楼。
而夏弥则是脸色有点窘迫，脚步都慢了下来。
“那个……燕京的房价你知道的，寸土寸金。”她小声解释道。
“有个房子住就已经很不错啦，不要挑三拣四的。”
“啊哈哈哈是啊是啊！”路明非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找补。
“这里挺好的，很有…很有复古感！这叫什么？这就叫老BJ的味道！地道！”
“跟我来吧。”夏弥叹了口气。
“估计其他住户都睡了，你一会轻点，别太大声，这楼隔音不好。”
她小声叮嘱了路明非一句，然后拿出那个挂着小熊挂件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有些生锈的单元楼铁皮门。
楼道里采光很不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油烟味。
只有几盏昏暗的声控白炽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时亮时灭，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爬上二楼，一块写着“15单元201室”的蓝漆门牌歪歪斜斜地钉在一扇绿色的木门上。
夏弥再次用钥匙打开了门。
“进来吧。”
门开了，路明非跟着夏弥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愣住了。
正对着门的居然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这面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没有任何遮挡，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高悬的月亮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阴影，清冷而明亮，把屋子里照得像是黑色的牢笼。
很难想象这种外观破败的老楼里居然会有这种带落地窗的敞亮房子。
这格局也太奇怪了，路明非猜测这里原本大概是配电房或者机房一类的地方，后来电路改造设备被移走了才空出了这么一间向西的屋子。
真的是只有“一间”。
没有客厅，没有卧室，没有厨房的隔断。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张孤零零的床摆在屋子正中央，上面铺着简单的床单。
一个老式的五斗柜立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孤独。
另一侧的角落里是一个简易的燃气灶台和一台老式的双开门冰箱，正在发出“嗡嗡”的制冷声。
连个独立的洗手间都没有，只有一个简易的隔断。
这就是全部的家具，全部的家当。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这略显寒酸，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房间，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想过夏弥家可能会比较普通，毕竟她坐公交。
但他没想过会这么……惨烈。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唯一的床上，那是一张单人床。
“那个……夏弥姐……”路明非艰难地扭过头，看着正在换鞋的夏弥，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里……好像就只有一张床啊？”
“一会我睡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