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白商陆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
他的手背上扎着针头,冰凉的药液正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滴滴流进他的血管里。
而围着病床忙来忙去一会儿看吊瓶一会儿擦桌子的人竟然是强子。
那个在两天前赢光了他所有身家,恨不得把他底裤都扒干净的酒肉朋友。
“哟,白哥!您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医生!”
强子一看到他睁眼,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白商陆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上下摸索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胳膊还在,腿还在,心脏也在跳。
除了浑身酸痛之外,甚至连之前被赵旭祯那帮保镖打出来的淤青似乎都消退了不少。
“还真是个奇怪的武器。”他回忆起了昏迷时那段光怪陆离的经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表情。
那个时候他再次被拉进了漆黑的意识空间。
那只金色眼睛依然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盯着他。
白商陆当时已经做好了觉悟,甚至摆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态对着那只眼睛大喊:“来吧!要命就拿走吧!”
结果,眼睛只是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命?我要你的烂命干什么?我已经不这么玩了。”
白商陆愣住了,只能傻乎乎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然后看起来威严无比的眼睛沉默了半晌,问了他一个问题:“一加一等于几?”
白商陆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节奏。
他犹豫了半天,试探性地地回答了一个:“二?”
“答对了,滚吧。”
然后他就被一脚踢出了意识空间,醒了过来。
这算什么?脑筋急转弯?
没过一会儿,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边给白商陆量血压,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道: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嘛,你这是典型的精神衰弱加上过度疲劳才导致的昏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说到这里,医生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白商陆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恭喜恭喜啊,白医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姜总就在隔壁病房,醒得比你早,就是脚崴了有点肿,还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菀之?!”白商陆眼睛一亮,就想要找姜菀之。
“白哥!白哥!等等!小心回血!”强子赶忙冲上来拦住了他,然后从病床底下的角落里拎出一个手提箱。
“那个…这些东西,还给你。”
强子把箱子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地契、房产证、股权转让书……正是那天晚上他在赌桌上输给强子的所有身家。
白商陆愣了一下,看着强子那张局促不安的脸挑了挑眉。
“这些是你凭本事赢的,愿赌服输,为什么要给我送回来?”
“白哥,您就别寒碜我了。”强子缩了缩脖子,都要哭出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犯了迷糊!您就当我那是帮您保管了两天!”
“如今白哥你是龙王归来,你们家姜总也平安回来了。”
“姜总那是多厉害的人物啊?要是让她知道我趁火打劫,她能让我活过今晚吗?”
“也是。”白商陆笑了笑也不矫情,伸手合上了箱子。
“我家财产确实都归我老婆管,我输了也不算数,算你聪明。”
强子松了一口气又开始点头哈腰地道歉,白商陆听得有些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别废话了,跟我说说,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嘿!白哥您还不知道呢?”强子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起已经在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
“现在整个昆山的人都知道了!那个叫赵旭祯的根本不是什么英国财阀,那就是个骗子!是个非法入境的国际恐怖分子!他就是想来咱们这儿洗黑钱!”
“他以巨额贷款为要挟逼迫姜总改嫁给他,姜总为了保住姜家的百年基业才不得不忍痛跟白哥你离婚,甚至还要把家产都分给你,就是怕连累你!”
“没想到白哥你还挺厉害,居然不仅没跑还单枪匹马杀回去识破了他的真面目!虽然最后那个恐怖分子狗急跳墙,把画舫给烧了,但好在人没事!”
果然路先生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白商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赵旭祯成了人人喊打的恐怖分子,死有余辜。
而他和姜菀之则成了对苦命鸳鸯,是识破阴谋的三好市民。
“听说过阵子市长还要给你颁个奖呢,说是多亏了你才让上面的资金没有被赵旭祯那个骗子卷走……”强子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唾沫横飞。
但白商陆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他现在只想去隔壁亲眼确认一下姜菀之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周敏皓穿着一身休闲装走了进来。
强子一看到这位真正的大佬,立马闭上嘴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样?休息得还行?”周敏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气色还算不错的白商陆笑了笑。
“还行吧,除了浑身有点酸,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累的梦一样。”白商陆活动了一下肩膀。
“对了,断龙台…是被你们带回去了吗?”
“这是路师的贴身武器,当然是要物归原主的。”周敏皓点了点头。
“那…那为什么我……”白商陆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断龙台只问了他那么个弱智问题。
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
“你猜猜为什么我要说这是路师的武器?”周敏皓一副看弱智的表情看着白商陆。
“难道说……”白商陆瞪大了眼睛。
“就是你想的这样,断龙台到底有没有使用代价,都是路师说了算。”周敏皓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别觉得是断龙台的功劳,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自己觉醒的言灵。”
他指了指白商陆的脑袋继续开口。
“至于你为什么会昏过去,其实主要原因是你第一次使用言灵,精神力消耗的太多了。”
“原来是这样…那路先生他?”白商陆问。
“他说让你先和你老婆好好温存一下,等你们腻歪够了再去找他。”周敏皓说。
“替我谢谢路先生,再造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我的命就是他的了。”白商陆认真的说。
“你果然和路师猜的一样会说这种话。”周敏皓一副无奈的表情。
“路师让我告诉你,他认你这个朋友,所以你的命还是留着陪老婆吧。”
说完这句话,周敏皓扭头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了有些呆愣的白商陆。
“难不成路先生以前真的和我一样?居然连我会说这样的话都猜到了。”白商陆喃喃自语。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老婆,他拔掉了手上的针头,穿上拖鞋快步来到了走廊。
刚刚出来,路过的小护士就心领神会地指了指旁边的一间V病房。
白商陆心中了然,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姜菀之静静地侧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
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而轻柔。
白商陆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背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不知是谁帮他把门给带上了,给了他们一个二人世界。
他拖着有些发软的脚步来到床边坐下,凝视着那张苍白却依然美丽的小脸。
她很少这么憔悴,嘴唇都没了血色,像是褪了色的花瓣。
但那两条长眉依旧骄傲地挑着,婉约的凤眼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被单下的身段玲珑有致,鉴于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白商陆就毫不掩饰地扫视了几遍。
然后他一伸手把姜菀之一直塞在枕头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是自拍模式。
“你老公还在隔壁躺着生死未卜呢,你还有心情玩手机自拍?”
白商陆捏了捏她的手心,笑眯眯地问道。
姜菀之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我知道你没事儿了……”她小声嘟囔着。
“刚才那个大嗓门的护士在走廊里喊‘13床醒了!13床醒了!’,跟报喜似的整条走廊上的人都听到了,我又不聋。”
“我是用手机当镜子化化妆,免得你来见我的时候,我看着太狼狈。”
白商陆愣了一下,又在她枕头
女人的心思还真深啊…
敢情结婚三年,看她总是明艳动人的,说不定未必全是天生的颜值。
“你往那边挪挪。”白商陆把那些化妆品丢到一边的床头柜上开始脱鞋。
“给我腾个空,这椅子太硬了坐着不舒服,我们躺着说话。”
“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啊?”姜菀之挑了挑眉,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气场。
“以前让你进房间你都不敢,如今上我的床都不用我邀请了?这是医院,像什么话?”
不过说归说,她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条蚕宝宝似的给他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白商陆在她身边躺下,跟她枕着同一个枕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他们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聊家里那棵还没种好的桂花树,聊蟹庄明年的收成,也聊他在那间破诊所里买醉伤心的那几天。
“你这人真傻,那么糟践自己干什么?”姜菀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我当时是自信心垮了嘛。”白商陆不好意思地说。
“毕竟赵旭祯又有钱又有势,还是你的青梅竹马,我以为你是真的嫌弃我想去过好日子了。”
“青梅竹马个屁!”姜菀之翻了个白眼。
“在那家伙眼里我就是个延续优良基因的工具!谁会爱上一个把自己当牲口的变态啊?”
“所以…还是多亏了路先生啊。”白商陆感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如果不是他,说不定我现在还躲在诊所里当缩头乌龟呢,那样的话我就真的要后悔一辈子了。”
“那个路先生…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姜菀之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不然他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好心帮你?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白商陆没有说话,这让她一下急了。
“他是要钱还是要产业?如果是要钱我把蟹庄卖了给他!如果是要股份我也给!”
“你倒是说话啊,别吓我!是不是什么要命的条件?”
看着妻子焦急的样子,白商陆心里一暖,笑着和她解释了关于白家的事情还有他和路明非之间的约定。
“好啊小白,你真是学坏了!”姜菀之这才反应过来,白商陆刚刚是故意不说话的。
她气鼓鼓的看向自己的爱人。
“好啦,别生气。”白商陆只能哄着姜菀之。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快说!”姜菀之继续说。
白商陆犹豫了一下,说了关于断龙台的事情。
“你真是个傻子……”姜菀之一口咬在了白商陆的肩膀上。
“我费尽心思把你推开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你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万一真的要了你的命怎么办?”
“哎哟!疼!轻点!属狗的啊?”白商陆装模作样夸张地叫唤着。
但等她松开嘴,他却伸出手紧紧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都能为了我豁出去,连命都不要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明媚。
两人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