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教堂,钟楼阁楼。
“好了,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身穿花格子衬衫,带着一定卷沿的帽子,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德克萨斯州走老牛仔一样的男人扭过头看着昂热。
他身边是一个十分窄小的木桌,桌子上除了几本封面暴露的成人杂志外,就只有一个银质烛台。
现如今烛台之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一缕青烟正顺着焦黑的蜡烛芯缓缓上升。
戒律已经被关闭了。
“难道就不能是单纯地和你这个老朋友叙叙旧吗?”昂热站看着外面火光冲天的校园缓缓开口。
“得了吧,我可不是那种会被你花言巧语蒙骗的小姑娘,你这个风骚的老东西。”弗拉梅尔丝毫不为所动。
他和昂热认识的时间太长了,几乎快要跨越了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
他太清楚这个表面上像个绅士的家伙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作为一个全身心都已经投入到了复仇之中,连灵魂都被烧成灰烬的老疯子。
昂热的每一次“叙旧”背后都必然带着别样目的。
“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嫉妒我即使老去也依然保持着足以让年轻女孩尖叫的好身材吗?毕竟你现在看起来……”昂热也不恼火,反而转过身打量了一眼弗拉梅尔圆滚滚的肚子。
“就像是一个发了霉的土豆。”
这个老牛仔除了一身牛仔装扮还有些许不羁的派头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和美利坚那些坐在沙发上喝着廉价啤酒看电视的发福老男人没有任何两样。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那么就不要怪我送客了啊?”弗拉梅尔一时间有些反驳不能,最终只能开口威胁。
“我需要你的帮助,老朋友。”昂热总算是认真了一些。
“什么帮助?让我替代你去当两天正式校长?”弗拉梅尔问。
“如果要是让你当上校长,我真怕你隔三差五的举行选美小姐比赛。”昂热说。
“啧…既然不是当校长,还有什么活找我?我现在只是一个可怜的老头子罢了。”
弗拉梅尔有些失望,一屁股坐在了脏兮兮的沙发上,压得弹簧发出一声哀鸣。
“这次的龙族入侵并非是我编造的谎言,根据我从某个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龙王已经跟随着那群入侵者一起进来了。”昂热轻声开口。
“你疯了?真的敢吧一头龙王放进来!”弗拉梅尔瞪大了眼睛。
“我当然没有疯,只是我已经厌倦了啊。”昂热叹了口气。
“厌倦了什么?屠龙的人生,还是你自己。”弗拉梅尔盯着昂热。
“两者都有吧,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拜龙族血统的恩赐我还未死去,一百多年来,我的朋友们都死了,只剩下你这个老家伙。”昂热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
“我们是卡塞尔学院早该凋谢的两朵奇葩,可我们却还活生生站在这里,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所以你就选择了那个叫路明非的进修生?”弗拉梅尔问。
“是的,他是一个特别的孩子,实际上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人都在观察着他,这孩子一出生就注定了要成为舞台上的主角。”昂热点了点头。
“要杀死龙王,就要逼得它无路可退,连结茧的想法都没有,这就是你让弗罗斯特乱来的原因吧?”弗拉梅尔也叹了口气。
“我知道贝奥武夫已经到来,学院里的一切怎么可能瞒过我的眼睛呢?”昂热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但是那个老东西已经活得够久了,根本不需要杀死龙王的荣誉来粉饰,如果他选择帮助路明非战斗,那么我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如果要当那个等待机会夺取胜利果实的黄雀,就只能看你的了。”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弗拉梅尔想要打个哈哈,但是看到昂热认真的眼神之后,只能够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校董会里那帮财阀和政治家,出于利益考虑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政治家本来就无所谓道德和底线,他们只想建设全新的混血种时代并掌权。”
“既然你已经有了开启新时代的想法,那我就最后和你并肩作战一次吧。”
“谢了,老朋友。”昂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不确定和我合作的那个家伙到底会不会有其他的小动作,但是如果我这一次侥幸活下来了,倒是不介意和你一起再好好喝一杯。”
他最后看了一眼弗拉梅尔准备扭头离去,但是弗拉梅尔却叫住了他。
“昂热,我虽然很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为了屠龙你已经越来越极端了,上一次是末日派,这一次又是谁?”
“他们就算是能够让你达成目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之后呢?在一个又一个的龙王被送葬之后,他们还愿意让你这样的老东西活着吗?”
“我不是你,我早在一百年前就应该死去,而不是苟延残喘到现在。”昂热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开口。
“可是昂热,仔细想想,你现在已经走上了绝路,你以为你是谁?复仇女神?”
“你错了,是复仇男神。”昂热留下这句话之后,便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弗拉梅尔看着那只熄灭的蜡烛,随手拿起了放在沙发边上的一罐啤酒,沉默的大口狂饮。
与此同时,英灵殿。
凯撒正站在大理石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和酒德麻衣对峙着。
刚刚在守夜人解除戒律的一瞬间,他的言灵就恢复了。
所以收到通知赶往英灵殿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使用冥照带队潜入的女人。
他缓缓走下台阶,就像是在参加晚宴一般淡定自若。
手中带着加图索家徽的沙漠之鹰伴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上下晃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凯撒。”凯撒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紧身黑衣身材火辣却蒙着脸的女人,微微一笑。
“这倒不必你来提醒,加图索家族的少主嘛,早就已经如雷贯耳了。”酒德麻衣并没有被凯撒的气场压倒。
她站在石柱旁,手里握着两把小太刀,看了一眼凯撒。
“呵呵,看起来你还是没有记住我,不过你很快就会印象深刻了。”凯撒眼睛微微眯起。
“哦?就凭你们两个人吗?”酒德麻衣看了一眼凯撒,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帕西。
“那可真是有点小看我们了,加图索少爷。”
除了凯撒和这个跟班以外,她并没有感知到其他学生会成员的存在。
那些人大概还在外围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而凯撒在发现了她和她的精英小队之后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呼叫大部队支援,而是选择单枪匹马地面对他们。
简直是傲慢到了极点。
“不是小看你们,能够让我和少爷一起出手,作为小毛贼,你们也值得自豪了。”帕西冷淡的开口。
“……”酒德麻衣有些无语,这主仆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我倒是有些好奇。”凯撒并没有理会帕西的插话。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黑衣猎人,极其从容地数了一下人数。
“根据诺玛刚才传送给我的监控录像……你们突破大门时一共有十三个人,而这里我只看到了十一只老鼠,加上你这只漂亮的母猫。”
“少了一个人可是少了一丝逃命的机会啊,不把那个缩头乌龟也给叫出来吗?”
“真敏锐,但是不太准确哦,少爷,不是少了一个,而是还有两个人在外面。”酒德麻衣伸出两根手指。
“能否告诉我剩下的那两个人正去向哪里?也许我可以派人去接应一下他们。”凯撒微笑着问道。
“一个去教堂方向了,还有一个好像正在迷路中。”酒德麻衣说。
凯撒愣了一下,迷路?来卡塞尔学院搞恐怖袭击居然还能迷路?这是什么奇葩团队?
但他很快恢复了优雅,点了点头举起了手中的沙漠之鹰:
“谢谢你的坦诚,作为报答我会给你一个稍微适合美丽女士的体面结局。”
“那就要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了!”酒德麻衣不甘示弱。
“虽然不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凯撒叹了一口气,目光打量着酒德麻衣傲人的身材,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那就是你们今晚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作为一个拥有如此曼妙身材的美丽女士,这真是一大遗憾。”
“哦?光看身材就知道我是美丽的女士吗?我可是蒙着面的。”酒德麻衣挑了挑眉。
“当然,上帝是公平的,也是偏心的,身材如此完美的女士,容貌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凯撒点了点了点头。
酒德麻衣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过了一阵子才开口。
“虽然你的夸奖我很赞同,但是我倒是觉得我们不一定回不去。”
她那双唯一露在面罩外面的眼睛里忽然流过一层如同晨雾般的朦胧,雾后却是令人震惊的瑰丽。
“也许我们今天就能够在这里见证一个新时代的降临了呢?”
“看着一双美丽眼睛里流动着对那个时代的向往,不由得让人也期待啊。”
恺撒缓缓垂下头,手中的枪口锁定了酒德麻衣,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不过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放心,另外两个家伙也很快就会和你们团聚的。”
就在两方人马蓄势待发的时候,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就像是刚刚吃完晚饭后遛弯一样。
凯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酒德麻衣身上移开,看向了英灵殿的门口。
酒德麻衣也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巨大压迫感,猛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只见早就已经打开的大门口出现了一道略显单薄的黑影。
他宽大的袖口和衣角伴随着走动不断的摇曳。
光从轮廓看就像是华夏国画之中衣带飘飘的古人一般。
“看来你们的运气确实不太好,本来你们或许还能多挣扎两下,但是现在你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凯撒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甚至就连手中的枪没有继续举起。
他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酒德麻衣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明显的怜悯。
而酒德麻衣也是一样,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原本充满了挑衅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再也没有了刚刚调戏凯撒时的从容和淡定,整个人的身子都僵硬了,像是碰上了什么天敌一般。
真是见了鬼了,薯片妞那张嘴是开了光的吗?说什么来什么!
卡塞尔学院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快偏偏在这里碰到了小老板啊?
比起凯撒现在面对英灵殿门口的距离,酒德麻衣的位置更靠近大门。
所以她反而更加清楚地看清了路明非的动向和表情。
她发现此时路明非虽然走到了门口,但他视线并没有直接看向大厅内部,而是面朝另外一个方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位小老板并非是刻意来找她麻烦的。
路明非更像是恰好路过英灵殿,准备去别的地方。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上帝保佑,小老板赶紧去别的地方吧,这里可不是你散步的好去处。
酒德麻衣在心中不断祈祷,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一些极其恶劣的玩笑。
“路明非!你只需要在门口守着就可以了,这里我能解决!”凯撒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还以为路明非是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所以准备来支援自己。
但是已经在自由一日丢人的凯撒,怎么会放弃这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呢?
只是几个小毛贼而已,凯撒并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他会让路明非看到,虽然比起路明非来说他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听到凯撒的呼喊,路明非刚准备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扭过头。
那一瞬间,一双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眼睛就这样径直看向了僵立在原地欲哭无泪的酒德麻衣。
死定了……
酒德麻衣感觉眼前一黑,彻底陷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