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终究没有让路明非失望。
他仅仅只是在凡人的突袭下狼狈了那么一瞬,体内的龙血就再次沸腾起来。
橘红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再次浮现在他的肌肤之上。
他不再盲目喷吐火焰,而是将所有权能精准压缩到了自己的体表。
周围空气的温度再次暴涨,贝奥武夫手中长剑溅射而出的水银在接触到那层热浪屏障的瞬间,便被无情蒸发成了银灰色的雾。
之前被贝奥武夫那狂暴一剑划破的伤口,此时并没有流出鲜血。
或者说龙王的血早已超越了液体的概念,深邃的裂口中泛着如同地心岩浆般的色泽。
炽热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愈合着伤口。
康斯坦丁低垂着头爆发出了一声嘶吼,背后龙翼猛地向后一振。
空气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瞬间撕裂,发出一阵气爆声。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被高温扭曲的残像,本体则化作了一道流光高速移动起来。
这样的高速移动让一旁那些校工们陷入了迷茫。
他们只觉得有一阵阵灼热的风从脸颊边刮过,却根本找不到那个男孩的影子。
在龙王级别的力量面前,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精锐就像是笨拙的孩童,只能徒劳等待着康斯坦丁停下的那一刻。
而贝奥武夫这位老派屠龙者眼中同样燃起了疯狂的战意。
他此时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同样化作了一道残影。
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如同两颗逆行的流星,展开了只有纯粹暴力与速度的疯狂碰撞。
但很可惜,当水银被超高温蒸发成雾气之后,它们就彻底失去了被精准操控的可能。
两人高速碰撞产生的气流让银色的毒雾被轻易吹散在风中,无法再对康斯坦丁造成实质性的阻碍。
这就导致了康斯坦丁竟然隐隐显露出了愈战愈勇的趋势,每一次碰撞的力量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路明非注视着两人的战斗,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根据他之前在周家了解到的情报,昂热的时间零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为中心,构建一个时间流速变慢的领域。
他并没有办法将这份无视时间法则的特权分享给其他人。
虽然血统纯度达到一定阈值的混血种可以强行挣脱时间零的束缚,但那些端着水枪的校工们显然不在此列。
如果昂热开启时间零,校工们依然会被困在迟缓的时光里。
这就意味着只要康斯坦丁一直保持着这种高速移动状态,哪怕昂热再次释放时间零,他也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让校工们用水流去削弱康斯坦丁。
真不愧是青铜与火之王啊…这样的战斗直觉和成长速度确实让人感到惊讶。
只要局势没有脱离预判,那么接下来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就好了……
砰!又是一阵强烈碰撞。
半空中康斯坦丁的身影突然显现,身上火花四溅,仿佛是一座喷发的火山。
他的两只龙翼从背后直接并延伸到了身前,翼尖上的骨刺绷直,如同两柄长枪笔直刺向贝奥武夫的心脏。
贝奥武夫瞳孔骤缩,猛地扭转身形,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就在他准备反击的瞬间,却发现康斯坦丁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这个双生子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直勾勾朝着路明非所在的方位突进。
狂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吹乱了路明非额前的碎发,他轻轻地上前迈出了一步。
金光顺着他的身体冲天而起,他覆盖着金光的手掌就这样稳稳地按住了康斯坦丁的炽热龙爪。
巨大的动能在他掌心爆发,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与此同时,赶来的古德里安以及曼施坦因正好和从宿舍楼撤离前往冰窖的学生们碰到了一起。
“谢天谢地!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古德里安教授一把抓住了一名狮心会干部的肩膀。
“现在的战场情况怎么样了?!”
那名干部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回答:“昂热校长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和进修生还有会长一起联手处理那头龙王……”
“呼……”听到这句话,古德里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甚至连膝盖都有些发软。
“上帝保佑……这一次校长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虽然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争取其他学生逃离的打算,但不需要牺牲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可是当恐惧稍微退去一些后,古德里安的心跳却再次加速,他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宿舍楼的方向。
路明非……还在那边。
虽然这个中国男孩之前展现出的战绩堪称神迹,但终归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啊。
战场上瞬息万变,会不会出现什么连校长都无法控制的变故谁又能打包票呢?
“还想去看看?”曼施坦因敏锐捕捉到了老友眼中的犹豫。
“对,我必须得去看看才行。”古德里安猛地抬起头。
“那就去好了,毕竟这应该也算是你未来的弟子。”曼施坦因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冲向战场时,天地骤变。
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霸占了两人所有的视野,也吸引了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注意力。
那金光太盛了,它简直就像是一根支撑着天空与大地的支柱。
夜空中原本厚重如铅的云层在金光的冲击下被生生冲散。
入目之处整个卡塞尔学院的上空都被染成了纯粹的金色。
曼施坦因呆呆地仰望着不属于人间的奇迹,过了好半晌才像是梦呓般地感叹了一声:
“老朋友,这样一看你卡塞尔学院终身教授的头衔绝对是板上钉钉了啊。”
“那…那是自然!这可是路明非啊!不看看他是谁的弟子!”
听到老友的夸赞,古德里安他下意识挺起了胸膛,得意洋洋地吹起了牛逼。
他已经完全遗忘了就在不久之前路明非是怎么用一种冷淡姿态拒绝了他的招募。
两人就这样逆着逃难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宿舍外部的战场。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被眼前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只见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路明非此刻正背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大汉,和手持着折刀的昂热对峙着。
离他们两人不远处的焦土上,暴怒的龙王康斯坦丁正在和贝奥武夫进行残酷的近身厮杀,火光与鲜血齐飞。
守夜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降临了战场,那双黄金瞳正死死地盯着正中央的路明非。
“这……?爸爸?你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曼施坦因快步冲到了守夜人的身旁,心中隐约有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赶过来,真是一天都不让我这个当爹的省心。”
守夜人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紧接着他又将视线移回了昂热和路明非的身上。
“别问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自己看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时间也给你解释不清楚了。”
“我本来以为以你的智慧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行为的。”昂热最终打破了死寂。
他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面前这个身穿道袍的少年。
“有些时候屠龙之中必然会造成牺牲,更何况这个家伙本来就不是人类,到底是什么让你无法下定决心呢?路明非?”
就在刚刚,昂热在发现康斯坦丁一直盯着路明非身后昏迷的大汉之后,就明白了这一定是跟着那些潜入者进来的诺顿转世罗纳德·唐。
所以他毫不犹豫准备当着康斯坦丁的面把这位还没复苏的君王杀死。
他要用哥哥的鲜血迫使康斯坦丁彻底陷入狂怒。
但昂热没有想到自己的折刀才刚刚对准了罗纳德·唐,路明非就折返回来拦住了自己。
“你说他不是人他就不是人了吗?”面对密党最高领袖的质问,路明非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的大汉。
“你们这群家伙还真是永远都喜欢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啊。”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康斯坦丁从一开始就跟着你的原因,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那个人。”昂热并没有在意路明非的语气,依旧看着他身后的大汉。
“至于他的身份,想必不需要我多说了吧?现如今他虽然有着罗纳德·唐这个人类名字,但在康斯坦丁死后百分百会展现出诺顿的本相,你这是在保护一个随时会毁灭世界的定时炸弹!”
“那就等杀死了康斯坦丁之后再说。”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昂热的话。
“杀死康斯坦丁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看他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龙王,如果没有发生你预测的事情我们也不需要在这里继续争辩不是吗?”
“比起康斯坦丁这个王座之上并不瞩目的存在,诺顿要更加难以处理一些。”昂热摇了摇头。
“而且我们需要康斯坦丁的骨头,现在他的骨头并不合格,只有陷入绝境极致愤怒的他才会将原本的伟力刻入骨髓。”
“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嘛,那我就更加不能让你杀死他了。”路明非笑了。
伴随着笑声,他身上的金光再次暴涨,连同他的发丝都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在夜空中肆意地飘动。
“为什么?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昂热的眉头紧锁,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
“是在顾及周家那边的态度?如果是这样我可以以密党领袖的身份向你保证,事成之后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我会分给周家足够分量的一部分!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这样你应该就能够接受了吧?”
“不。”路明非淡淡地看着昂热,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老唐是我的朋友。”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昂热愣住了。
“就只有这个原因。”路明非回答得干脆利落。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昂热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曾经的梅涅克。
那个男人也曾这样固执,也曾为了同伴绝不退缩。
但这种恍惚仅仅存在了零点一秒,他就恢复了冷静。
路明非可以盲目但他不行。
龙类就是龙类,哪怕披上了人类的外壳骨子里依然是毁灭的代名词。
“既然如此……”昂热握紧折刀,手臂抬起。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将以卡塞尔学院校长、秘党现任首领的身份正式对你进行讨伐。”
他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人类的叛徒……路明非!”
话音刚落,领域瞬间展开,言灵·时间零。
昂热整个人瞬间消失了,化作了一道完全超越了物理法则的影子朝着路明非袭去。
折刀毫不留情,刀尖直指那个中国男孩跳动的心脏。
不留余地,不死不休!
宿舍内部,走廊。
刚刚来到这里的凯撒就这样和楚子航不期而遇了。
“没想到我们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凯撒挑了挑眉,看着面无表情的楚子航开口。
“你也是为了七宗罪来的?”
“校长让我把它拿到路明非那里。”楚子航点了点头。
“我也正有此意,不过在拿到它之后,你应该不介意我先借用个一两把吧?”凯撒问。
虽然他是想着提前拿到七宗罪,但骄傲的他并没有独吞这套炼金刀具的意思。
他只需要自己能够拔出的那一两柄属于他的利刃就足够了。
至于剩余的刀具,他承认交给路明非要比留在自己手里更加能够体现出价值。
至于谁能够成为那个真正的屠龙勇士,那么就各凭本事好了。
有着同样强大的炼金刀具加持,他认为和路明非的差距应该不会被拉开太大。
“你也想要掺和屠龙?”楚子航看了一眼凯撒。
“当然,我可是从几个月前就一直期待着能够亲自和龙王交手了,我想你也是一样的吧?”凯撒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
“难道你就甘心让你的小学弟独自一人上战场吗?”
听到这句话,楚子航愣了一下。
是啊,自己之所以会来宿舍取七宗罪,是因为没有足够能力加入战场,只能这样帮助路明非。
可拿到七宗罪之后不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套武器足足有七柄,哪怕是每个人分一把也绰绰有余了。
虽然击杀诺顿的刀具只有那柄暴怒,但再怎么说这也是诺顿亲自铸造的传奇炼金武器,对龙王造成伤害想必也是轻轻松松的。
“好,我可以让你拿走其中一柄你能拔出来的刀具。”楚子航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凯撒的提议。
“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在之后的战场上绝对不能影响到路明非的行动。”
“成交,当然没问题。”凯撒下巴微抬。
“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都不屑于去做那种下作事情。”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上前准备伸手打开路明非的宿舍门。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一瞬间,楚子航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劲风袭来。
他迅速抽出了村雨挥向前方,却被一股诡异的斥力给抵挡住了。
“帕西?”楚子航皱起了眉头,低声叫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非常抱歉,我不能让你打开这扇门,更不能让你取走七宗罪。”帕西轻声开口。
“贝奥武夫先生已经亲自入场了,有他和昂热校长在,路明非对我们家族来说就已经彻底没了价值。”
他缓缓地抬起头,原本被刘海遮住的一只眼睛里爆发出了璀璨的黄金色泽。
“唯一有资格屠龙的,只有凯撒少爷。”
“帕西!你要做什么?!”凯撒听到身后的动静猛的扭过头。
被自己人背刺的屈辱感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他双目圆睁大声斥责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
他凯撒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绝不需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我不需要这种建立在别人……”
凯撒的咆哮还未结束,一股寒意瞬间掠过他的后颈。
凭借着直觉,他下意识向侧方躲闪。
噗的一声闷响,一枚子弹就这样擦着凯撒的脸颊飞过,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一片死寂,楚子航和凯撒同时转过头看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娇小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雷娜塔的手臂平平抬起,白皙的手中握着一柄威尔洛德微声手枪。
枪管里,硝烟正在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