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已在帐外等候。钱铮翻身上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烛火摇曳的王帐,看了一眼跪在帐前的黑衣少年,看了一眼远处仍在清理战场的半兽人勇士。
然后,他拨转方向,策饕餮而去。
身后,三千虎豹骑如影随形,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步依依站在钱逢仙身边,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
“他会回来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钱逢仙,还是在安慰自己。
钱逢仙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转向金顶大帐,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不久,金顶大帐中传出一道道军令:
“传令,刘渊率军5万镇守九源诸城……”
“……季酒率各部镇守回纥王庭。”
“……宇文拓、青虎、金虎、金楼、侯君集率军8万……本王要西征吐谷浑……策应父王!”
西域,他是必须独自面对的未来……
龙焰城。
唐夭夭正在城头巡视,忽然接到飞鸽传书。她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传令!”她猛地抬头,声音响彻城头,“三千精兵,即刻集结!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
副将一愣:“将军,出什么事了?”
唐夭夭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北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半个时辰后,三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出龙焰城,铁蹄铮铮,向南疾驰。
……
天罡城。
李淳风正在观星台上推演天象,忽然看见北方天际一颗大星陨落,光芒璀璨,直坠昆仑。
他手一颤,算筹落地。
片刻后,传令兵飞奔而来:“大帅!夏王令!”
李淳风接过密信,展开,目光扫过,久久无言。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眼中泛起泪光。
“点齐五千将校。”他的声音沙哑,“日夜兼程,奔赴梁州。”
……
张夜城。
张百战正在与袁洪对饮。两人都已年过半百,须发斑白,但豪气不减当年。
“报——”传令兵飞奔而入,“夏王令!”
张百战接过密信,看了一眼,手中的酒碗“啪”地一声碎裂。
袁洪腾地站起:“怎么了?”
张百战没有说话,只是将密信递给他。袁洪接过,目光扫过,脸色瞬间铁青。
“心月狐……”他的声音颤抖,“她……”
张百战猛地起身,大步走向门外:“尽起大军!张夜城所有能战之人,全部集结!”
袁洪紧随其后,双目赤红:“老子要亲手砍了诸葛神弩的狗头!”
……
八方城。
王轩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
北方天际,一道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他眉头微皱,放下笔,站起身。
片刻后,传令兵飞奔而来:“城主!夏王令!”
王轩接过密信,展开,目光扫过,面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然后走出书房。
“八百玄甲。”他的声音平静,“随我出征。”
……
武威要塞。
银虎与黑虎兄弟正在校场上校军。
银虎的龙骧军与黑虎的虎贲军正列阵操练。这是钱铮的看家老本,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10万精锐。
“报——”
银虎接过密信,看了一眼,面色骤变。
黑虎凑过来:“哥,怎么了?”
银虎没有说话,只是将信递给他。黑虎接过,目光扫过,忽然仰天长啸,声如惊雷!
“诸葛神弩!老子要撕了你!”
银虎一把按住他,沉声道:“你我奉王令镇守此要塞,不容有失,这里才是主公的命根子,此去梁州,各领一万精锐足以……”
五路大军,从不同方向,朝同一个目标汇聚。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洛阳城中,诸葛波波接到急报,面色惨白。
“他疯了……”她喃喃道,“他疯了……”
梁州城中,诸葛神弩正在宴饮,忽然接到急报——钱铮率十万大军压境!
他脸色骤变,酒杯落地,酒水溅了一身。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颤抖,“他哪来的十万大军?”
没有人能回答他。
窗外,夜色沉沉,北方的天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那是复仇的火焰。
那是血色的洪流。
那是一个男人的愤怒,和一个母亲的祭奠。
——
冰湖之畔,王帐之中。
钱逢仙跪在心月狐榻前,将一方白布轻轻盖在她脸上。
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泪。
但烛火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光芒,与心月狐如出一辙。
“娘。”他低声道,“您放心。儿子会守好回纥。儿子会让那些害您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他重重叩首。
帐外,寒风呼啸,吹动狼旗猎猎作响。
……
梁州城中,刺史府张灯结彩,丝竹声声。
正堂之上,诸葛神弩高坐主位,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酿。两侧陪坐的,是梁州文武官员,以及几位从洛阳来的贵客。
“来来来,诸位满饮此杯!”诸葛神弩举杯,满面红光,“此番能得洛阳贵人亲临,实乃梁州之幸!本刺史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酒入喉肠,笑意更浓。
今日这场宴饮,名义上是为洛阳来使接风,实则是他诸葛神弩的得意之时。
半月前,他派出的密使与阿史那咄吉接上了头,昨日,那位突厥可汗已被他的人从暗河出口接出,此刻正安置在城中隐秘之处。
突厥可汗,那是何等人物?如今却要仰仗他诸葛神弩的庇护。
更妙的是,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等钱铮回过神来,阿史那咄吉早已在他梁州城中安安稳稳地住下了。届时,他便可借着这颗棋子,与突厥残部联络,进而图谋草原……
“刺史大人好酒量!”洛阳来使举杯附和,“此番回去,定当向太后禀明,梁州刺史忠心耿耿,堪当大任!”
诸葛神弩闻言,更是心花怒放。太后——诸葛波波,那是他的堂妹。有她在洛阳坐镇,他诸葛神弩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使者大人过誉了,过誉了!”他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为朝廷效力,本就是我等臣子的本分……”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正堂,浑身尘土,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诸葛神弩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事惊慌?没看见本刺史正在宴客吗?”
传令兵抬起头,嘴唇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刺……刺史大人!大事不好!钱铮……钱铮率十万大军,已从北面压境!前锋距梁州……不足三百里!”
“啪!”
诸葛神弩手中的酒杯落地,酒水溅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