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83章 艰难的抉择
    祠堂中一片死寂。

    

    井伯庸的目光从每一个族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香案上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上。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十年前,井木犴离开青陵,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贪图“星火焚天”的力量,是忘本,是背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族中的兵权、封地、财产,一样都没动。他带走的,只有他自己。”

    

    井元凯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井伯庸抬手制止。

    

    “更奇怪的是,他走之后,诸葛神弩就开始对我们井氏下手了。削兵权、排挤子弟、加征税赋……你们不觉得,这时间点太巧了吗?”

    

    祠堂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井伯仲皱起眉头:“大哥,你的意思是……”

    

    井伯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

    

    那封信函用黄绫包裹,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那是一条昂首盘踞的火龙,龙目之中两点寒星,赫然是“星火焚天”的独门印记。

    

    “这是三天前,钱逢仙的使者连同归降条件一并送来的。”井伯庸的声音平静,但握着信函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钱逢仙写的。是井木犴托他转交的。”

    

    他将信函放在香案上,却没有立即打开。

    

    “更准确地说,是钱铮写给井木犴,井木犴又转给我们井氏的。”

    

    此言一出,祠堂中顿时嗡嗡声大作。

    

    井元凯猛地站起身来:“钱铮的信?叔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坐下。”井伯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井元凯咬了咬牙,还是坐了回去。

    

    井伯庸缓缓展开信函,里面的信纸已经微微泛黄,显然不是近日所写。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井氏诸公台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吾与井木犴,相识于微时。彼时木犴镇守天井关,吾在关外流亡,蒙其收留三月,供我衣食,许我练兵,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井伯庸念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祠堂中,井氏族人面面相觑……钱铮在天井关待过?这件事,他们从未听说过。

    

    “后木犴得“星火焚天”,力量失控,几乎走火入魔。是吾以白虎之力为其压制体内火毒,救其一命。木犴感念,欲以井氏全族相报。吾拒之。”

    

    “吾告木犴:井氏三百年的根基在青陵,不在我钱铮手中。若有一日吾子逢仙兵临梁州,望井氏能为其臂助。届时,吾当亲铸梁州鼎,分赠三族,共享梁州之主。”

    

    井伯庸念到这里,从信函中又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缓缓展开。

    

    祠堂中的烛火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跳了一下。

    

    那是一张图。

    

    图上绘着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鼎,鼎身之上纹饰繁复,四面分别刻着山川、城郭、农耕、征战四种图案,线条古拙而有力,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魄。

    

    鼎的正中,刻着三个大字:

    

    梁州鼎。

    

    而在鼎的底座上,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虽小,却笔力千钧:

    

    “青陵井氏、金阳金氏、豫章章氏,共铸此鼎,永镇梁州。”

    

    祠堂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张图,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井元朗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梁州鼎的图纸?”

    

    井伯庸点了点头:“钱铮在信中说了,这不是完整的铸造图谱,只是鼎身纹饰的副本。但仅凭这一份副本,已经足以说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钱铮要的不是征服梁州,是再造梁州。”

    

    “你们看看这鼎上的纹饰……山川、城郭、农耕、征战。梁州缺什么?缺的就是一个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东西。诸葛神弩给不了,朝廷给不了,越王更给不了。但钱铮可以,因为他不只是要梁州的土地,他要的是梁州的人心。”

    

    井伯仲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香案前,仔细端详那张图纸。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鼎身上的纹路,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这鼎上的山川,画的是梁州七郡十三府的地势。城郭……青陵、金阳、豫章,三座城池赫然在列。农耕……这是汉水流域的田亩图。征战……天井关、星马城、天翼城,每一处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抬起头:“能画出这张图的人,对梁州的了解,远在诸葛神弩之上。这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井伯庸点了点头:“钱铮的血煞暗卫已遍及梁州的每一个角落。他比梁州人更了解梁州。”

    

    他顿了顿,从信函中又取出一样东西……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昂首怒吼的狴犴,背面是一个“井”字。

    

    “这是钱铮托井木犴带给我们的。”井伯庸将铜牌放在香案上,“他说了,若井氏愿意归夏,这只是第一份礼。等到三城联合,共抗诸葛神弩之日,他会亲自带着铸造好的梁州鼎,来到青陵城下。”

    

    祠堂中沉默良久。

    

    井元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叔父,就算钱铮许诺得再好,那也是将来的事。

    

    眼下呢?诸葛神弩的调兵令就在桌上摆着,五日内不发兵,他就要拿我们开刀。钱逢仙的十万大军还在星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井伯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井元朗。

    

    井元朗会意,站起身来:“元凯,你只看到了诸葛神弩的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却没有看到……他的刀,其实已经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青陵城东面的方向:

    

    “金阳城,鬼金羊的故里。豫章城,柳土獐的出身之地。钱逢仙的使者,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这两座城下。你们猜猜,钱铮给他们的信里,写了什么?”

    

    井元凯一愣。

    

    井元朗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一样的。梁州鼎,三家分。钱铮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井氏、金氏、章氏,三族在梁州扎根数百年,根深蒂固。若能联合起来,诸葛神弩的天翼城防线,就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可……”井元凯迟疑道,“金阳城和豫章城的人,会答应吗?”

    

    井伯庸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以为钱铮为什么会选这三城?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这三个人,当年在梁州并称‘三杰’。他们投靠钱铮,不只是因为钱铮能给他们力量,更因为他们对诸葛家族的怨恨,比我们深得多。”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鬼金羊,当年被诸葛波波为完成‘藩王’之乱任务,命诸葛神弓屠杀金氏族人无数,自此金氏兄弟逃出梁州,流落北境。

    

    柳土獐,他的妹妹被诸葛神弩强娶为妻,其实就是双修的炉鼎,此事被章氏族人视为奇耻大辱。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祠堂中再次沉默。

    

    井伯庸放下茶盏,声音忽然变得凝重:

    

    “所以,不是我们要不要投钱逢仙的问题,而是……我们若不投,等金阳和豫章都投了,青陵就是一座孤城。到那时候,诸葛神弩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我们井氏。因为他绝不会允许三座城池同时叛变,而他唯一能杀鸡儆猴的,就是离天翼城最近的青陵。”

    

    井元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阳谋。

    

    钱铮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了一条……

    

    归夏。

    

    “那……越王呢?”井元凯的声音已经没了方才的底气,“越王诸葛神弓的十万大军,总不是摆设吧?”

    

    井伯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越王……”他喃喃道,“越王来了,梁州的局面只会更乱。当年,他屠杀梁州那么多家族,失道寡助……。

    

    我们井氏在乱世中活了三百年,靠的不是站队站得早,而是站得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传令:派人连夜赶往金阳城和豫章城,就说青陵井氏,愿与金氏、章氏共进退。另外,回复钱逢仙的使者……”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青陵城,从今日起,不再听命于梁王府。井氏全族,恭候夏军入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祠堂正中的铜鼎中,沉香忽然爆出一团明亮的火焰,青烟冲天而起,仿佛连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都在为这个决定而震动。

    

    井元凯、井元朗、井伯仲,以及二十余名族中耆老,齐齐起身,向着井伯庸深深一揖。

    

    “谨遵族长之命。”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