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一家普通酒店的标准间里。
小刘同志关掉了比赛直播的页面。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不用像国内球迷那样熬夜。
但看完这场球，感觉比熬夜还要疲惫和心情复杂。
当初萧燃刚冒头的时候，消息也递上去了，可上头什么反应？
不冷不热。
那感觉，就像是街边摊发现块原石。
要价不是很贵。
觉得可能有点东西，但又嫌麻烦，懒得弯腰捡起来仔细看看。
现在呢？
人家把原石切开一看，里头是特么的帝王绿！
还是已经被意大利博物馆盖上章、准备开展的那种！
“当初对人家爱答不理，现在......”
小刘苦笑了一下，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全在脸上：
现在真特么高攀不起了。
他和丁主任来罗马已经好几天了。
刚下飞机的时候，一直关注萧燃动态的小刘，就看到了萧燃入选意大利国家队大名单的新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昨天，李副主任结束了西班牙的考察访问，也飞了过来。
几个人在这异国他乡的酒店里，开了一场气氛微妙的小会。
会上的基调很明确：
就算萧燃进了意大利国家队大名单，也得努力！
世预赛附加赛那种生死战，他一个18岁的新兵蛋子。
能上场？
只要不上场，就还有机会！
机会？
小刘心里直打鼓。
怎么争取？
拿什么争取？
按丁主任的指示，先让李副主任出面，去和萧燃的家人接触一下，探探口风。
丁主任自己先不露面，留点转圜的余地。
可一谈到具体条件，几个人都沉默了。
卖情怀？
讲讲为国效力的光荣传统？
这话现在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谁不想为自己的国家效力？
萧燃他爸当年也是球员，跟体系里那点不愉快，人家能忘？
一个球员的成长路径和选择，背后往往有着非常复杂的机缘与规则。
不是一句“想或不想”那么简单。
就像迪·斯蒂法诺，这位阿根廷人为西班牙国家队出战。
丝毫不影响他在阿根廷球迷心中神一般的地位。
如果说卖实际好处就更难了。
这不是国内俱乐部之间挖人。
就算有国内俱乐部愿意当这个白手套，以什么名义给？
操作起来一堆雷。
所以，这次接触，更像是一次表明态度的任务。
成了，是意外之喜。
不成，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也好说。
“看，我们努力过了，不是没争取。”
而且，就算一切顺利，一个球员的归化流程，没个大半年根本走不完。
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就在今天中午，李副主任带着他，直接去了华美大酒店。
出乎意料，萧燃的父亲萧万军非常客气。
完全没有因为过往的不愉快摆脸色。
他是个爽快人，话也说得实在：
“如果早一点，没得说！只要萧燃同意。”
“现在已经进了意大利大名单，如果真的出场了，咱都得祝福孩子......”
后面的老萧就没说了。
这顿饭，当然是作为主人的萧万军请客。
这个过程友好而愉快，敬酒夹菜，什么流程都没少。
回到酒店，李副主任去向丁主任汇报。
小刘一个人留在房间，又看完了这场欧协联比赛。
屏幕里，萧燃进球后和队友拥抱，被换下时罗马球迷送上掌声。
那个18岁的少年。
正在属于他的广阔世界里。
闪闪发光！
小刘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窗外是罗马的夜景，古老、甚至破败。
可能都比不上国内一些小城市的繁华。
自己的家乡什么都好。
只有足球，配不上那里的球迷。
......
罗马队的大巴，缓缓驶入特里戈里亚训练基地的大门时，车速不得不再次放慢。
基地铁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把路堵死了。
红色的围巾、旗帜，还有无数张兴奋的脸。
欢呼声隔着厚厚的车窗玻璃都能清晰的传进来。
“哦买嘎的……这人也太多了吧？”
卢卡扒在窗户上，看得目瞪口呆。
老队员们也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意大利杯干掉国米，联赛四连胜，现在欧战又客场3：0凯旋。
穆里尼奥的球队，现在是整个罗马城的骄傲。
而萧燃，就是这支骄傲之师的英雄。
“萧！萧！萧！”
当萧燃的脸出现在车窗边时，外面的呼喊声骤然拔高。
卢卡坐在萧燃旁边，看着外面那些狂热的球迷。
再看看身边这个被球迷呼喊的家伙。
有点羡慕，也有点嫉妒。
“萧，这场比赛我也进球了好不好？最后一个！漂亮的头球！他们怎么不喊卢卡！卢卡！卢卡？”
萧燃正对着窗外的球迷挥手，听到这话，转过头。
一脸“你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的表情看着他。
他理所当然地耸耸肩。
“可能他们觉得我是这支罗马队的颜值担当吧！”
卢卡一脑袋黑线。
“行，你帅你有理。”
大巴又往前挪了一点，窗外球迷的热情不减。
卢卡看着一脸淡然的萧燃，又很是佩服，忍不住说道：
“萧！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
“什么？”
“就你的心态！”卢卡比划着。
“外面几百人喊着你的名字，你能淡定的像去菜市场一样。”
“可上次打斯佩齐亚，几万人嘘你骂你，我看你眼睛都在放光！”
他凑近一点，满脸狐疑。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人骂你？”
“滚蛋！谁喜欢挨骂呢？”
萧燃推了一把卢卡，然后指着自己的耳朵，一副分享秘密的表情。
“我在吸收他们的负能量！”
“负能量？就这？那你这能量渠道也太单一了，只在现场收？”
卢卡掏出手机晃了晃。
“你太落伍了！现在是网络时代，移动支付！我的朋友！”
“你想找点负能量，哪用等比赛？”
“上网看看不就完了？”
“那帮键盘侠，说话可不用负责，保证量大管够。”
“口味还齐全！”
萧燃正要反驳，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眼神从困惑，到思索，最后脑中的闪电劈开迷雾。
好像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卢卡！你特么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