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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南征血火(中)—— 乌嘴岭的磨盘
    铁砧初响

    

    乌嘴岭的晨雾带着硝烟无法完全掩盖的青草气息。卡特亚克斯站在师指挥所的观察口——一个依托半地下混凝土掩体加固而成的了望塔——用高倍望远镜扫视着南方地平线。晨光给起伏的丘陵镀上淡金,远处废弃村庄的断壁残垣沉默地矗立。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只有巡逻车队扬起的尘土和己方阵地上士兵换岗时模糊的身影。

    

    但他左眼皮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在跳。一种毫无根据、却如同冰水渗入骨髓的不安感,随着清晨寒凉的空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作为最年轻的师长,他或许缺乏一些老将的沧桑阅历,却拥有野兽般的直觉和对战场气息异乎寻常的敏锐。

    

    “侦察营有最新报告吗?”他没有回头,问身后的参谋长。

    

    “例行报告,师长。前沿三十公里内,未发现大规模敌军集结。只有零星的游骑和侦察小组活动,已被我前哨驱离或清除。”参谋长翻阅着刚送来的电文,“无人机夜间红外扫描也未见异常热源。”

    

    太安静了。卡特亚克斯放下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混凝土窗沿。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不是傻子。乌嘴岭的重要性,对方不可能看不见。自己一个师孤悬在此,就像一块鲜美的诱饵。对方要么不来,要么……

    

    “命令各部,取消今日的例行阵地加固轮休。全员进入二级战备。弹药再清点一次,特别是反坦克导弹和炮兵的炮弹储备。所有装甲车辆完成最终检查,加满油弹。”他转身,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稚气,只有冷硬的线条,“通知炊事班,提前开饭。告诉兄弟们,吃饱,检查武器,然后……等着。”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提醒师长是否反应过度,但看到卡特亚克斯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将话咽了回去,立正:“是!”

    

    命令迅速传达。132师的阵地上,短暂的疑惑后,是高效的执行。士兵们默默咀嚼着配发的压缩干粮和肉罐头,仔细擦拭枪械,将手雷和火箭弹整齐码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坦克兵钻进座驾,进行最后一遍仪表检查,炮手默默复诵着不同弹种的参数。炮兵阵地上,炮弹从隐蔽所推出,整齐堆放在炮位旁,引信已被细心调校。

    

    上午十时十七分。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部署在防线最南端“红土坡”哨所的一个步兵班。班长是个老兵,正蹲在战壕里卷着劣质烟卷,忽然觉得脚下的大地传来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颤,像远方有无数沉重的鼓槌在同时擂击地面。

    

    他猛地丢掉烟卷,扑到潜望镜前,将目镜转向南方。起初,地平线依旧平静。但很快,一片扬起的、范围极广的灰黄色尘幕,如同缓慢推进的沙暴,出现在镜头边缘。尘幕之下,是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头的……移动的黑点。

    

    老兵的心脏骤然缩紧,嘶声对着通讯器吼道:“红土坡呼叫指挥部!南方!大批敌军!规模……规模无法估算!重复,无法估算!”

    

    几乎在同一时间,部署在前沿的被动声学探测阵列、震动传感器,以及几架在高空巡逻的无人机,同时传回了警报!

    

    卡特亚克斯扑到指挥台前,屏幕上,代表敌军的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速度,从南方大片灰色区域中涌出,汇聚成数道粗大无比的红色箭头,直扑乌嘴岭防线!参谋们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压抑的指挥所内清晰可闻。敌军规模,远超最坏的预估!

    

    “拉响战斗警报!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炮兵,按预案A-3,覆盖射击!目标,敌前锋集结区域!装甲团,进入反击待命位置!各步兵单位,固守阵地,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卡特亚克斯的声音依旧稳定,甚至没有提高多少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珠,砸在地图上。

    

    凄厉的战斗警报声瞬间撕裂了乌嘴岭的宁静。

    

    三分钟后,132师师属炮兵团,七十二门155毫米自行榴弹炮和十八门203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叹息,落向二十公里外那片正在展开的、庞大的敌军阵型前端。

    

    爆炸的火光如同地狱之花,在敌群中次第绽放。浓烟尘土冲天而起,暂时遮蔽了视线。但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可以看到,炮击虽然造成了一定混乱和伤亡,但敌军的推进势头并未被明显遏制。那密密麻麻的步兵散兵线、装甲车辆集群,如同黑色的潮水,缓慢却坚定地继续涌来。炮火在他们中间犁出沟壑,但潮水迅速将其填平。

    

    “敌炮火反击!”

    

    观察哨的警告刚至,刺耳的破空声便已临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炮弹呼啸声从南方天际传来!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不仅兵力雄厚,其炮火力量同样惊人!

    

    第一轮炮弹主要落在132师的前沿阵地和第二道防线上。猛烈的爆炸将泥土、碎石、铁丝网和预先设置的障碍物抛向空中。一些仓促构筑的土木工事在直接命中下坍塌,火光和硝烟弥漫。

    

    “稳住!注意防炮!”各级军官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

    

    炮击持续了约十五分钟,渐渐稀疏。并非停止,而是延伸。

    

    “敌步兵上来了!伴随装甲!”

    

    前沿阵地的观察哨再次发出警告。硝烟尚未散尽,望远镜中,已经可以看到无数土黄色的人影,以散兵线队形,在少量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漫山遍野地涌来!他们的队形不算特别严整,但人数之多,覆盖范围之广,令人窒息。呐喊声、引擎轰鸣声、金属碰撞声混合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如同海啸前兆。

    

    “所有火力点,自由开火!狙击手,优先敲掉军官和重武器操作手!反坦克小组,瞄准装甲目标!”卡特亚克斯的命令简洁有力。

    

    刹那间,132师的阵地上,枪声、爆炸声、口令声如同爆豆般炸响!

    

    FPS46轻机枪沉闷而持续的“哒哒”声成为战场背景音,泼洒出的弹幕扫倒了一片片冲锋的敌军。AP25突击步枪清脆的点射声此起彼伏,精准地命中着跃进中的散兵。198毫米重型迫击炮弹带着特有的沉闷呼啸落下,在敌群中炸开,腾起小型的蘑菇云,破片和冲击波清空一片区域。

    

    敌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很快,更凶猛的火力从对方后方压制过来。机枪弹道在阵地前交织成火网,迫击炮弹不断在战壕附近爆炸。敌人的坦克也开始抵近射击,主炮轰鸣,将132师暴露的火力点逐一拔除。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阵地前沿,双方士兵的尸体迅速累积。鲜血浸红了干燥的泥土。伤员的惨叫声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

    

    卡特亚克斯的指挥所里,电话和电台的呼叫声几乎没有间断。

    

    “报告!三营二连阵地左翼被突破!请求支援!”

    

    “反坦克导弹!我们需要更多反坦克导弹!敌人的‘骑士’坦克皮太厚了!”

    

    “炮兵!我们需要炮兵压制!坐标……”

    

    卡特亚克斯面沉如水,大脑飞速运转。他迅速调整部署,将预备队的一个连填进缺口,命令师属反坦克营前出,重点猎杀敌军坦克,同时指挥炮兵进行反炮击和拦阻射击。

    

    第一天,从上午十一点到日暮西沉,敌军发动了大小七次营团级规模的进攻。132师依托有利地形和预设工事,顽强地守住了所有主要阵地,但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前沿多处阵地被炮火严重摧毁,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夜幕降临时,战场上暂时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有零星的冷枪和照明弹划破夜空,映照着满地狼藉和扭曲的残骸。

    

    卡特亚克斯没有休息。他披着大衣,带着警卫员,亲自深入一线阵地巡视。硝烟和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就着冷水啃着干粮,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但看到师长到来,依然努力挺直脊背。

    

    “伤亡怎么样?”卡特亚克斯问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连长。

    

    “阵亡十七,重伤三十多,轻伤没算。”连长声音沙哑,“兄弟们打得很苦,但没人怂。就是……敌人的炮火太猛了,坦克也多。”

    

    卡特亚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走到一处被炸塌半边的机枪掩体旁,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默默擦拭着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机枪,身边放着几枚手榴弹,排得整整齐齐。

    

    “多大了?”卡特亚克斯蹲下身。

    

    士兵抬起头,露出一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报告师长,十……十九。”

    

    “怕吗?”

    

    士兵犹豫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更怕守不住。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在等北境……等共和国的消息。”他说得磕磕绊绊,但眼神清澈。

    

    卡特亚克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伸手,帮士兵正了正歪掉的头盔,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会守住。为了你的弟弟妹妹,为了所有等待我们的人。”

    

    他继续巡视,慰问伤员,检查工事,调整部署。那一夜,乌嘴岭的寒风似乎格外刺骨。但132师的阵地上,灯火管制下的黑暗中,无数双年轻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南方,那里,敌军的篝火连成一片暗淡的红光,如同不祥的星海。

    

    真正的磨盘,才刚刚开始转动。

    

    磨盘之下

    

    第二天,进攻在更猛烈的炮火准备后开始。

    

    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显然调整了战术。他们不再追求全线猛攻,而是集中优势兵力和火力,选择132师防线上的几个薄弱点,进行轮番的、不惜代价的重点突击。

    

    战斗的残酷程度直线上升。

    

    炮弹如同犁地一般,将132师的前沿阵地反复耕耘。刚抢修好的工事转眼又被炸毁。战壕里积满了泥水和血水。士兵们不仅要面对冲锋的敌军步兵和装甲,还要时刻提防从天而降的炮弹和迫击炮弹。

    

    敌军的“骑士”型主战坦克,装甲厚重,火力凶猛,给132师造成了巨大压力。反坦克导弹射手必须冒着枪林弹雨抵近发射,才能保证击穿其正面装甲。许多英勇的射手在发射后,来不及转移就被敌方的伴随步兵或炮火覆盖。

    

    一处代号“鹰嘴岩”的高地,成为了争夺的焦点。它控制着通往乌嘴岭主阵地侧后的一条关键小路。敌军投入了一个精锐的装甲步兵团,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对高地发起了波浪式冲锋。

    

    守卫高地的是132师的一个加强连。连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兵,战斗打响前只对全连说了一句话:“人在,阵地在。人没了,阵地也得在。”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高地承受了上百发大口径炮弹的轰击,表面工事几乎被全部摧毁。守军依托弹坑和岩石缝隙继续抵抗。弹药消耗极快,手雷扔光了就用刺刀和工兵铲。连长的一条腿被弹片削断,简单包扎后,靠坐在一块岩石后,用一挺捡来的轻机枪继续射击,直到打光最后一个弹链,被敌人的狙击手命中头部。

    

    副连长接替指挥,高喊:“为了连长!为了共和国!杀!”带领剩余的三十多名战士,发起了最后一次反冲锋,与冲上高地的敌军绞杀在一起。刺刀见红,拳打牙咬,直到最后一名战士拉响身上捆绑的集束手榴弹。

    

    鹰嘴岩失守。但敌军也在这片不足两个足球场大的高地上,丢下了超过四百具尸体和数辆坦克残骸。

    

    类似的惨烈争夺,在防线上多处上演。卡特亚克斯手中的预备队,如同救火队,不断被投入到最危急的地段。两个装甲团也开始承受损失,在一次反击中,一个坦克营为了堵住被突破的缺口,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坦克集群正面交锋,虽然击毁了对方十余辆坦克,但自身也损失过半。

    

    每天,伤亡报告雪片般飞向师指挥部。阵亡、重伤、失踪的数字触目惊心。补给线虽然尚未被完全切断,但在敌军炮火和空中袭扰下,运输变得异常艰难和危险。弹药,尤其是炮弹和反坦克导弹,消耗速度远超预期。药品开始短缺,重伤员往往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牺牲。

    

    卡特亚克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他几乎不眠不休,指挥、调整、鼓舞。他记得许多牺牲士兵的名字,每次签署阵亡通知书时,手指都会微微颤抖。他亲自到最危险的阵地去,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士兵们知道,师长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想要用数量压垮我们,”在一次短暂的作战会议上,卡特亚克斯对仅存的几位团营长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那就让他们压!乌嘴岭就是铁砧,我们就是砧上的铁!看是他们锤子先碎,还是我们先被砸扁!每多守一天,南方的敌人就多一天恐惧,我们的主力就多一天时间!为了这个,值!”

    

    他的话,通过各级军官,传递到每一个还能战斗的士兵耳中。值!为了后方正在挺进的兄弟部队,为了共和国的战略,值!这种信念,在绝境中,成为了支撑132师残破躯体继续战斗的最后支柱。

    

    白天,是地狱般的防守。夜晚,则属于132师有限的反击和骚扰。

    

    卡特亚克斯组织了多支精干的小分队,利用夜色和熟悉地形的优势,渗透出阵地,袭击敌军的炮兵阵地、指挥所、补给点和露营地。他们用炸药、燃烧瓶、冷枪,给敌人制造持续的恐慌和伤亡,延缓其进攻准备。这些夜袭行动同样伤亡惨重,往往出去十人,回来不足一半。但没有人退缩。黑夜中的每一次爆炸,每一声冷枪,都是对白天承受的无穷压力的报复,也是对坚守信心的微弱补充。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周,两周……一个月。

    

    乌嘴岭的阵地已经被炮火彻底改变了模样。绿色的植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卷的焦土、密布的弹坑、扭曲的金属和随处可见的战争残骸。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东西腐烂的恶臭。132师的兵力在持续消耗,许多连队建制被打残,不得不合并重组。弹药补给时断时续,士兵们开始搜集战场上遗弃的武器弹药,甚至用石头和刺刀作为最后的手段。

    

    卡特亚克斯自己也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指挥所换了三个地方,都被炮火摧毁。他的大衣上留着弹片划破的痕迹,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但他依然站在最前线,用他年轻的肩膀,扛着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也正在走向毁灭。但他没有选择,也不能后悔。他的背后,是四万将士的性命相托,是共和国南征大业的咽喉要道。

    

    而敌军的攻势,虽然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事后估计,第一个月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及其仆从军就在乌嘴岭伤亡超过五万人),却没有丝毫减弱迹象。克里斯托弗斯公爵已经骑虎难下,乌嘴岭久攻不克,让他在南方联盟中的威望受损,也让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兵力,试图毕其功于一役。

    

    磨盘持续转动,碾磨着钢铁与血肉。

    

    驰援

    

    就在乌嘴岭血战进入第二个月最艰难的阶段时,遥远的北方,最高统帅部作战中心。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乌嘴岭132师的深蓝色光点,正在被层层叠叠的红色箭头反复冲刷,光芒黯淡,却顽强闪烁。旁边标注的实时兵力评估数字,已从最初的4万,锐减至不足1.5万,且还在持续下降。

    

    张天卿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光点上。作战室内气氛凝重。乌嘴岭的惨烈超出了预期,但132师的顽强也震撼了所有人。这个年轻的师长和他的部队,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南方最强大的反击铁拳,死死拖在了乌嘴岭,为主力部队在其他方向的展开和南方其他势力的分化瓦解,争取了宝贵到无法估量的时间。

    

    “不能再等了。”张天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乌嘴岭必须守住,卡特亚克斯和他的士兵,必须救出来。”

    

    “统帅,直接动用‘铁壁’集群或暴风雨集团军群南下,距离太远,时间上来不及,且可能打乱整体战役节奏。”总参谋长阿特琉斯冷静分析,“目前距离乌嘴岭最近、且有快速机动能力的,是正在‘金穗平原’北部执行清剿和威慑任务的第175、173、177师。它们不属于暴风雨集团军群序列,但战斗力可靠,且指挥官……”

    

    他的目光投向沙盘旁一位肃立的老将。

    

    阿贾克斯。共和国元老级指挥官之一。他的面容饱经风霜,深刻如斧凿,灰白的短发根根挺立,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偶尔掠过一丝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锐利与沧桑。他穿着合身的共和国将军制服,肩章上的将星昭示着资历与功勋。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将军,其真实“年龄”和经历,远比外表更加复杂传奇。

    

    他并非第五帝国崩溃前的遗老。相反,他出生在帝国崩溃后的混乱年代,是南部一个普通农场主的儿子。乱世中家破人亡,他拿起武器,成为一名雇佣兵,在血与火中磨练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冷酷的生存哲学。后来,他遇到了杰克逊——那个充满理想与火焰的年轻人,一同加入了早期的风信子众会,在黑暗中为渺茫的希望而战。

    

    在一次近乎自杀的任务中,为掩护杰克逊和同伴撤离,阿贾克斯身陷重围,力战而“死”。然而,他的“死亡”并非终点。他被一个名为斯劳特的神秘存在(或力量)发现并“重构”。那并非简单的复活,而是一种将濒死躯壳与更古老、更坚韧的某种“本质”相结合的过程。斯劳特深受古老骑士精神的影响,这种影响也深深烙印在重构后的阿贾克斯身上——对承诺的坚守,对弱者的保护,对荣耀与责任的极端看重,以及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他的身体机能被全面加强,思维更加清晰冷酷,但也背负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沉重。

    

    重构后,他跟随斯劳特,几经辗转,最终在斯劳特与北境达成某种合作或共识后,加入了北境。凭借其非凡的军事能力和独特的背景,他迅速脱颖而出,成为共和国军队的中流砥柱。杰克逊没有死,后来成为了风信子公会中赫赫有名的“救火队长”,而阿特琉斯,则是风信子众会的第七任会长。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过往,构成了共和国高层某些不为人知的纽带。

    

    此时,负责“金穗平原”北部战区(包括175、173、177师)的总指挥,正是前暴雨旅旅长特斯洛姆。暴风雨集团军群作为共和国最锋利的战略尖刀,此刻正被张天卿和阿特琉斯谨慎地置于另一处关键位置,如同蛰伏的猛虎,等待着给南方残余势力最致命的一击。因此,解救乌嘴岭的任务,落在了同样精锐但编制上不属于暴风雨集团军群的这三个师,以及他们的直接上级特斯洛姆身上。

    

    “阿贾克斯将军,”张天卿看向这位老将,“由你统一指挥175、173、177师,组成特遣兵团,以最快速度南下,击破乌嘴岭之敌,解132师之围,并与卡特亚克斯部汇合。完成任务后,不必返回原建制,就地转入攻势,配合主力,扫荡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主力。特斯洛姆将军会协调‘金穗平原’整体战局,为你提供必要支援。”

    

    阿贾克斯上前一步,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历经百战淬炼出的沉稳与力量。“遵命,统帅。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属的回响,令人安心。

    

    没有多余的废话。命令即刻下达。

    

    在“金穗平原”北部,刚刚完成一轮清剿任务的175、173、177师,迅速收拢部队,补充油弹。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听到是去解救那个在乌嘴岭死守了两个月、牵制了数十万敌军的兄弟部队时,眼中无不燃起熊熊战意。阿贾克斯的指挥风格雷厉风行,他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最低限度的补给和最大基数的弹药,以装甲部队和机械化步兵为前锋,全速向乌嘴岭方向突进。

    

    他们的行动,并未大张旗鼓,却在最高统帅部的全局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乌嘴岭,这个巨大的磨盘,即将迎来决定性的转折。而阿贾克斯兵团的南下,也悄然拉开了另一场更大规模会战的序幕——当这支援军与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为了围攻乌嘴岭而聚集起来的庞大兵力碰撞时,战火将不再局限于那个小小的山岭。

    

    而暴风雨集团军群,依旧在预定位置沉默地潜伏着,等待着属于它的、更辉煌也更残酷的舞台。

    

    七、黑夜的终章与白昼的救赎

    

    乌嘴岭,第二个月末,第三个月初。

    

    132师的阵地已经收缩到以乌嘴岭主峰为核心的、最后一道残缺不全的环形防线上。能够战斗的人员,已不足三千。坦克几乎损失殆尽,炮兵的炮弹所剩无几,步兵的弹药也严重不足。许多士兵带伤作战,饥饿和疲惫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指挥系统靠残存的无线电和传令兵勉力维持。

    

    卡特亚克斯的指挥所,设在一个被炮火严重削平的山头反斜面,几乎半埋在地下。他本人也多次负伤,左臂用绷带吊着,额角贴着渗血的纱布,但腰杆依旧挺直。他清点着最后还能集结的力量,准备着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夜间反冲锋——不是为了夺回阵地,而是为了给可能存在的、渺茫的援军信号,也是为了在最后时刻,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扞卫132师和共和国军队最后的尊严。

    

    “师长,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参谋长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手里拿着的是全师最新的、也是最后的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绝大多数都已划上了代表阵亡或重伤的黑线。

    

    卡特亚克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几位军官和警卫战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伤痕,但眼神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还在跳动。

    

    “告诉兄弟们,”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守了快三个月。我们歼灭了十倍、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我们无愧于共和国的嘱托,无愧于身上的军装,更无愧于那些先我们一步离去的战友。”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硝烟味的空气。

    

    “今晚,不是结束。是132师最后,也是最响亮的怒吼。让南方的杂种们记住,北境的军人,可以战死,但绝不会跪着死!”

    

    夜幕,如期降临。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乌云低垂,星芒黯淡。

    

    乌嘴岭最后的守军,默默检查着手中仅存的武器:几挺机枪,一些步枪,手榴弹(很多是自制的集束弹或燃烧瓶),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他们将所有还能找到的炸药集中起来,绑在身上,或放置在预定位置。

    

    卡特亚克斯也拿起了一支AP25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插上刺刀。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时间,在死寂和紧张中流逝。远处,敌军的营地篝火星星点点,隐约传来喧哗声,似乎在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凌晨两点。预定时间。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

    

    黑暗中,数百个沉默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跃出残破的战壕和掩体,向着山下敌军最密集的营地,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起初是寂静的奔跑,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直到最前面的战士触发了敌军营地外围的警报,或与哨兵遭遇,激烈的交火才骤然爆发!

    

    枪口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扭曲而决绝的脸庞。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132师的残兵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敌军松懈的营地!

    

    他们不追求占领,只求破坏和杀伤。用机枪扫射帐篷,将手榴弹扔进篝火堆和物资堆,用刺刀和一切近战武器与惊醒的敌人搏杀。许多战士在打光弹药或身负重伤后,毫不犹豫地拉响了身上的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

    

    突如其来的亡命袭击,给围攻乌嘴岭的敌军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他们没想到,山上的守军竟然还有力量、还有勇气发动如此疯狂的反击!

    

    混乱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132师的决死冲锋在给敌军造成重大伤亡(事后估算超过两千)后,终因兵力绝对劣势和敌人迅速组织起的反击而逐渐被淹没。冲锋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黑暗中。

    

    卡特亚克斯在冲锋中与部队失散。他依托一截烧焦的树桩,用步枪精准地射倒了几个试图包围他的敌人,直到子弹打光。他扔掉步枪,拔出腰间的刺刀,背靠着树桩,剧烈喘息。四周都是喊杀声和火光,敌人正在逼近。

    

    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他发誓效忠的共和国,有他未能亲眼看到的统一与和平。他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有些遗憾,没能看到那一天。他握紧了刺刀,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时——

    

    东南方向,遥远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密集的、如同繁星般闪烁的光芒!那不是星光,是炮火!是无数火炮齐射时,炮口焰在远距离形成的壮观景象!

    

    紧接着,低沉而连绵的轰鸣声滚过大地,如同夏日的闷雷,由远及近!

    

    围攻乌嘴岭的敌军后方,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猛烈、都要密集!

    

    “炮击!后方遭到炮击!”

    

    “敌袭!是北境的主力!”

    

    “援军!是北境的援军!”

    

    惊恐的呼喊在敌营中炸开,混乱瞬间升级!

    

    卡特亚克斯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东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来了!终于来了!

    

    几乎在炮火照亮天际的同时,乌嘴岭的北侧和东侧,也传来了引擎的咆哮和履带碾压大地的轰鸣!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正在慌乱调整部署的敌军侧翼!

    

    那是坦克!大量的、涂着北境共和国军徽的坦克!还有紧随其后的步兵战车和冲锋的步兵!

    

    “为了共和国!为了132师的兄弟!杀——!”

    

    嘹亮的冲锋号角(一种经过改进的电子汽笛,声音穿透力极强)划破夜空,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阿贾克斯指挥的175、173、177师先头部队,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了围攻乌嘴岭敌军的侧后!

    

    蓄势已久的生力军,以装甲集群为先锋,在精准炮火掩护下,对疲惫不堪、注意力完全被乌嘴岭和内部混乱吸引的敌军,发起了摧枯拉朽般的猛烈突击!

    

    敌军精心布置的围攻阵地,在内外夹击下,顷刻间土崩瓦解。许多部队尚未搞清楚状况,就被钢铁洪流碾过或分割包围。指挥官的命令无法有效传达,士兵们惊恐万状,四散奔逃。

    

    卡特亚克斯用尽最后力气,爬上附近一个较高的土坡,向着北方援军到来的方向,奋力挥动着手中那面早已残破不堪、却依旧紧握的132师战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乌嘴岭满目疮痍的大地时,激烈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阿贾克斯兵团的强大突击,彻底击溃了围攻乌嘴岭的敌军主力。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燃烧的车辆和投降的士兵。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耗费巨大心力集结的这支重兵集团,在乌嘴岭磨盘下被消耗了两个月后,终于在这一夜,被来自侧后的致命一击彻底打垮。

    

    一面鲜艳的共和国军旗,插上了乌嘴岭的主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阿贾克斯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登上了乌嘴岭阵地。他所经之处,皆是废墟、焦土和层层叠叠双方将士的遗体。血腥味和硝烟味浓烈得令人窒息。他面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战场。

    

    很快,他们在主峰附近找到了卡特亚克斯。

    

    年轻的师长倚靠在一面断墙下,浑身是血和污泥,军装破烂不堪,手中紧紧攥着那面破旧的师旗。他看起来几乎没有了人形,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阿贾克斯肩上的将星和共和国军徽时,骤然亮起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光芒。

    

    他努力想站起来敬礼,却踉跄了一下。

    

    阿贾克斯快步上前,扶住了他。老将军的目光落在卡特亚克斯年轻却布满风霜血污的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痛惜,有仿佛看到遥远过去某个影子的恍惚,但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军人之间的敬意。

    

    “报告将军……”卡特亚克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北境共和国……132师师长……卡特亚克斯……及所部……完成任务……请指示……”每说几个字,他都要喘一口气,鲜血从嘴角渗出。

    

    阿贾克斯看着这个用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死死钉在乌嘴岭近三个月、歼敌无数、为整个南征战役赢得决定性时间的年轻师长,缓缓地,极其庄重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卡特亚克斯师长,及132师全体将士,”阿贾克斯的声音浑厚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废墟上,“你们,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共和国,为你们骄傲。”

    

    他放下手,对身后的军医官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卡特师长和所有还能救的兄弟!”

    

    随着阿贾克斯兵团的抵达和乌嘴岭围困的解除,幸存的132师官兵被逐一从废墟和尸堆中找出。清点结果令人心碎:全师四万余人,最终包括师长卡特亚克斯在内,仅有三百零七人存活,且几乎人人带伤,重伤员超过一半。他们用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伤亡率,换取歼敌超过十八万(含毙伤俘),并将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最精锐的部队死死拖住、消耗殆尽的辉煌而悲壮的战绩。

    

    乌嘴岭防卫战,以132师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画上了句号。但这场战役的影响,远远没有结束。它如同一颗投入南方战局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阿贾克斯兵团在解围后,没有停留休整。他们携大胜之威,挟雷霆之势,迅速向南,与溃退中试图重新集结的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残部,以及被这场惨败震动、开始恐慌性调兵遣将的南方其他势力,迎头相撞。

    

    一场规模更为宏大、决定南方最终归属的——克里米亚会战,即将在乌嘴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时,拉开序幕。而阿贾克斯麾下的这三个师,连同正在赶来的其他援军,总兵力将达到五十五万,与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最后拼凑起的、包括十五万“骑士”核心坦克部队在内的四十五万大军,展开最终的决战。

    

    至于那支早已名声赫赫、承载着旧帝国“暴雨旅”全部荣誉、由特斯洛姆直接指挥的暴风雨集团军群,此刻仍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它的十万把“利剑”,尚未出鞘。它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给予敌人,或者这场战争本身,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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