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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5章 逐出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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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不是涌进来的,是炸开的。白金色,像一颗恒星在眼前坍塌,把所有影子都吞进肚子里,连眨眼都来不及。人间失格客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手背上的血管在强光下变成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血在急速流动。那道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却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一道长长的、弯曲的亮痕——像闪电,像树根,像干涸河床上那道他小时候曾经跳过去的裂缝。

    光散了。他站在一片空地上。不是基地内部,是外面。那面灰白色的、没有窗户没有门的墙,在他身后。裂缝还在,但窄了,窄到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那从缝里透出的蓝光也灭了。什么光都没有了。墙是死的。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很浅的红痕,是那块铜牌留下的——他从墙缝里掏出来的那块,上面刻着“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血脉存于……”。后面的字磨平了。他把它放进口袋里了,和那本红色的小书放在一起。他摸了摸口袋,硬硬的,还在。

    笑口常开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破了一道口子,血从裤腿渗出来,她没看。她跑到他旁边,拉住他的袖子。“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在风里发紧。他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面墙。墙是死的,但他知道它没有死。它在呼吸。那种很慢很慢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从墙根传上来,透过鞋底,透过脚踝,透过骨头。他感觉到了。

    “它把我们踢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他想起那道光炸开之前,他听见的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那个声音说:“危险。不明。关闭。等待。”它没有说危险是什么,没有说不明是什么,没有说等待多久。它只是关闭了。把门关上了。把他关在外面了。

    冰狐从废墟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杆“冬神之息”。枪管是新换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的眼睛半眯着,扫过周围的废墟,扫过那些石柱、那些穹顶、那些半埋在土里的雕像。帝国之拳不见了。那些三米四高的暗银色装甲,那些面罩上没有五官的、视窗里透出微弱蓝光的机器,都不见了。他们不是走了,是缩回去了。缩进废墟里,缩进墙缝里,缩进那些看不见的地下通道里。他们还在。他们只是不让他们看见。

    “有其他人。”冰狐的声音很低。他没有说“有人”,他说“有其他人”。人间失格客看着他。冰狐蹲下来,手指按在地上,摸了一下碎石。碎石是凉的,但他摸到了别的什么——很淡的余温,不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是从脚印里。他站起来,看着东南方向。“两个人。从那边来的。刚走不远。”

    人间失格客抬起头,看着东南方。天快黑了。那片废墟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像一排排蹲着的巨兽。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腻气息,还有别的什么——很淡,很轻,像硝烟,像血,像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闻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圈白金色的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像旧银子被火烧软了,从里面透出光来。

    “走。”他往东南方走去。笑口常开跟在后面。冰狐跟上去,把枪端在手里。农村人、摸金校尉、战斗模式102跟在最后面。陆沉走在最后面,把那杆M14扛在肩上,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一个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的老农。但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火。是烧了很久、闷了很久、快要从井口喷出来的火。

    一公里外,废墟深处。丧钟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他手里握着那柄手术刀改造的短刃,刀尖朝下,在石柱上一下一下地划,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林砚舟蹲在他旁边,面前摊着那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他们来了。”丧钟把刀收起来,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暮色。他的眼睛很亮,灰蓝色的,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还开着。林砚舟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那道裂纹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几个人?”

    “六个。不,七个。还有一个在后面。很安静,听不见呼吸。”丧钟把手枪从腰后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满的。他把枪握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们从基地那边过来的。基地把他们踢出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但基地感觉到了危险。我们就是危险。”

    林砚舟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暮色,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影子。他想起那个梦——不是他的梦,是墟给他的梦。梦里有一扇门,很高,很厚,没有把手。门缝里透出光,很弱,很蓝。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他没有推。他不敢推。他怕推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他收回目光,看着丧钟。“你怕吗?”

    丧钟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暮色,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影子。“怕。但怕没有用。”

    林砚舟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是啊。怕没有用。”

    脚步声近了。不是一个人,是七个人。丧钟数着那些脚步声,数着那些呼吸声,数着那些枪械碰撞的轻响。他蹲在石柱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没有探头。他知道那些人里有狙击手。那个叫冰狐的人,能在八百米外打中一枚硬币。他不想试。

    “丧钟。”声音从废墟那头传过来,不高,但很清楚。是人间失格客。“出来。”

    丧钟没有动。

    “你杀了一个军人。从前线回来的。脸上有疤。手里拿着一本书。”人间失格客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作废了的起诉书。“他叫陈远。二十三岁。父母在老家种地。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他从前线回来的时候,断了三根肋骨,左耳失聪。他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刚能下地走路。你杀了他。”

    丧钟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年轻的、脸上有伤疤的、手里拿着一本书的军人。他杀他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没有看。他只是在拿着。他把书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站起来,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他问:“你要杀我?”他说:“不是。借你的枪用用。”他把枪放在桌上,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也许是不想让他害怕。也许是觉得他不该死。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走。

    他从石柱后面站起来了。不是慢慢地站,是忽然站起来的,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他站在那里,大衣下摆在风里飘,手里握着那把制式手枪。枪口朝下,没有对着任何人。

    “是我杀的。”他看着人间失格客,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白金色的眼睛。“他叫陈远。二十三岁。父母在老家种地。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他从前线回来的时候,断了三根肋骨,左耳失聪。他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刚能下地走路。我杀了他。我不是恨他。我需要一把枪。”他顿了顿。“我欠他的。”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结了冰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把枪,看着他脖子上那条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戒指,贴着心脏的位置。

    “你还不了。”人间失格客说。

    丧钟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我知道。但我可以还别的。”

    他把枪举起来了。不是对着人间失格客,是对着他自己。枪口抵着下巴,手指搭在扳机上。林砚舟从石柱后面冲出来,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平的、冷的、像在念起诉书的声音,是另一种——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丧钟看着他。他看着那双很深很亮的眼睛,看着那两口枯井,看着井底那点正在闪的东西。他想起萨缪尔。想起他笑起来的眼睛,弯成月牙。想起他在解剖台上放的那一小束雏菊。想起他死的那天晚上,雨很大,他抱着他,抱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天亮了,久到那个人从他怀里凉下去。他抱着一具逐渐变凉的尸体,感受着这个世界欠他的那条命。没有人来还。没有人能还。他只能自己收。他收了很多年。收了十四个人。他收不动了。

    “你走。”丧钟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来拖住他们。”

    林砚舟看着他。“你——”

    “走。”丧钟把他的手从自己手上掰开。他的手指很凉,但很有力。他把林砚舟往后推了一步。“走。”

    林砚舟站在那里。他看着丧钟,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道很淡很淡的弧线——不是笑,是释然。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收账的释然。他转身,跑了。脚步声在碎石上响着,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丧钟转回头,看着人间失格客,看着冰狐,看着农村人,看着摸金校尉,看着战斗模式102,看着陆沉。他看着他们手里的枪,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来。”他说。

    枪响了。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子弹从不同的方向飞过来,打在他身上。他的大衣被撕开了,血从伤口涌出来,把他的衬衫染成暗红色。他站在那里,没有倒。他的手指还在扳机上,但已经没有力气扣下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洞,看着那些从洞里流出来的、温热的、黏稠的血。他想起萨缪尔。想起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血从胸口流出来,把衬衫染成暗红色。他抱着他,抱了很久。他以为他会死在他前面。他没有。他先走了。

    他倒下了。不是慢慢地倒,是忽然倒的,像一棵被砍断的树。他的头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他的手还握着那把枪,枪口还对着天。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说的是——“萨缪尔,我来找你了。”

    林砚舟跑出废墟,跑进那片灰蒙蒙的平原。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回头了就再也跑不动了。风从背后吹过来,很大,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的眼镜歪了,他没有扶。他的鞋跑掉了一只,他没有捡。他跑着跑着,忽然摔倒了。膝盖磕在碎石上,破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从裤腿渗出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眼泪流下来,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没有擦。他趴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跑。

    他跑进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很宽,石头很多,他的脚踩在石头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他的肺在烧,腿在抖,眼睛看不清。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那道裂纹更宽了,从边缘裂到中间,快要分成两半了。他把眼镜戴上,直起身。前面站着一个人。很高,一米九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没有戴头盔。他的脸很白,眼睛很深,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块烧透了的炭。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你是谁?”林砚舟的声音在抖。

    那人没有回答。他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看着他那副镜片裂了纹的眼镜,看着他那只跑掉了鞋的、还在流血的脚。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嗜血。”

    林砚舟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站稳了。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双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的手。他想跑。但他跑不动了。他的腿软了,膝盖在抖,脚在流血。他只能站在那里。

    “你不是来找我的。”林砚舟说。

    嗜血没有回答。他看着林砚舟身后那片废墟,看着那片暮色,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影子。他的眼睛亮了。不是被光照亮的亮,是另一种亮——是烧过了头的炭火,快要灭了反而更亮的那种亮。他闻到了。不是林砚舟的气味,是别的什么。是血。是丧钟的血。他绕过林砚舟,向那片废墟走去。他的步子很大,很快,每一步都很稳。碎石在他脚下碎成粉末,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林砚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没有追。他不敢追。他转身,继续跑。跑向那片没有尽头的平原,跑向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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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墟深处。丧钟的尸体躺在碎石堆里,血已经流干了,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手还握着那把枪,枪口还对着天。他的嘴角翘着,很轻,像在笑。嗜血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丧钟的胸口。不是哭,是闻。他在闻那股气味。血的气味,铁锈的气味,死亡的气味。他闻了很久。然后他张开嘴,咬住了丧钟的喉咙。不是撕咬,是吮吸。血已经流干了,但还有。在血管里,在肌肉里,在骨头里。他吸得很慢,很用力,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水。他的喉咙在动,咕咚,咕咚,咕咚。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很白,嘴唇很红,被血染红了。

    他吸了很久。久到丧钟的身体开始变瘪,变干,变轻。久到那些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被他一口一口咽下去了。久到他的骨头开始响。不是咔咔的响,是更沉、更闷的响,像石头磨石头。他的骨密度在翻倍。他的骨骸速度在加倍。他的身体在变。不是变大,是变紧。肌肉缩紧了,皮肤绷紧了,血管鼓起来了。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是暗红色的了,是血红色的,亮得像两盏灯。他站起来。

    他高了。不是变高,是变直了。背挺直了,脖子伸直了,下巴抬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他看着那些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人。

    人间失格客走在最前面。他的手里握着那柄手术刀改造的短刃,刀柄是温的,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了。他的眼睛变了,不是灰蓝色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金色,像旧银子被火烧软了,从里面透出光来。那道竖瞳很细,很窄,像刀锋上的一道反光。他看着嗜血,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具变了形的、绷紧了的、像弹簧一样压着的身体。他没有说话。

    嗜血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他欠我的。”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他欠你什么?”

    嗜血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丧钟的尸体。那具尸体已经干瘪了,缩成一团,像一件被揉皱的衣服。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人间失格客。

    “命。”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动,碎石从地上弹起来,滚到人间失格客脚边。他的速度变了。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一倍。他的身体在灰暗的光线里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像一条从弓弦上射出去的箭。他的拳头砸在人间失格客的胸口。

    人间失格客飞出去了。不是后退,是飞。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断了,碎石从头顶砸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身边的地上。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手指插进碎石里。他的嘴里有铁锈味,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着嗜血。嗜血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拳头在抖,不是怕,是力量。是那种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涌的力量。

    “他是我的。”嗜血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他的身体是我的。他的血是我的。他的骨头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他往前走。不是走,是扑。他的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拳头砸在人间失格客的胸口。人间失格客又飞出去了。这一次更远,撞在另一根石柱上。石柱没断,但他吐了一口血。血溅在石头上,暗红色的,很快被灰尘盖住了。

    冰狐开枪了。不是一发,是三发。子弹从不同的角度飞向嗜血的头、胸、腹。嗜血没有躲。子弹打在他身上,不是穿透,是卡住了。弹头嵌在他的皮肤里,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弹头,伸出手,一颗一颗拔出来。弹头是热的,沾着血。他把它们扔在地上,叮叮当当。

    “疼吗?”他问。没有人回答。他看着冰狐,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杆还在冒烟的“冬神之息”。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不疼。”

    他冲过去了。冰狐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开枪。子弹打在嗜血身上,一颗一颗嵌进去,一颗一颗被他拔出来。他的速度没有减。他冲到冰狐面前,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冰狐飞出去了,撞在一面墙上。墙裂了,他滑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嘴里有血,鼻子也有血,耳朵也有血。他的枪掉在一边,枪管歪了。

    农村人冲上来了。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古怪的短刃,刀刃是弯的,像狼的爪子。他的速度很快,但比嗜血慢。他的刀砍在嗜血的肩膀上,刀刃嵌进去了。嗜血没有躲,没有挡。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血,看着那个握刀的人。

    “你是农村人。”他的声音很低,像在确认什么。

    农村人没有回答。他把刀拔出来,又砍了一刀。这一次砍在嗜血的脖子上。刀刃嵌进脖子里,卡在肌肉和骨头之间,拔不出来了。嗜血伸出手,抓住刀刃,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拔下来。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作战服染成暗红色。他没有擦。他把刀扔在地上,一拳砸在农村人的胸口。农村人飞出去了,撞在一堆碎石上,不动了。

    摸金校尉蹲在地上,手里的牌一张一张飞出去。不是飞,是射。牌像刀片一样旋转着,切在嗜血的身上,切出一道一道浅浅的口子。嗜血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那些牌切在自己身上。他的衣服被切烂了,皮肤被切开了,血从伤口渗出来。他没有动。他等着那些牌飞完。牌飞完了,摸金校尉手里空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嗜血。

    “打完了?”嗜血问。

    摸金校尉没有说话。嗜血走过来,没有跑,没有冲,只是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摸金校尉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脖子。不是掐,是握。他的手指很长,很粗,骨节突出。他握着摸金校尉的脖子,像握一只鸡。

    “你是摸金校尉。”他的声音很低,像在确认什么。

    摸金校尉的脸涨红了,眼睛凸出来,嘴张着,说不出话。他的手抓着嗜血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掐不出印子。嗜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手了。摸金校尉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嗜血没有看他,他转过头,看着战斗模式102。战斗模式102站在那里,电子眼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蓝光。他的手里端着那把QBZ-192步枪,枪口对着嗜血。

    “你是机器。”嗜血说。

    战斗模式102没有说话。他开枪了。子弹打在嗜血身上,一颗一颗嵌进去,一颗一颗被他拔出来。他打光了整个弹匣,嗜血拔光了所有弹头。他把空弹匣卸下来,换了一个新弹匣。嗜血看着他。

    “你是机器。”他又说了一遍。“机器不怕疼。”他伸出手,抓住战斗模式102的枪管,把枪从他手里夺过来。他把枪放在地上,一脚踩碎了。战斗模式102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枪了。他看着嗜血。嗜血也看着他。

    “你走吧。”嗜血说。“我不杀机器。”

    战斗模式102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电子眼一闪一闪的,像在算一道很难的题。然后他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

    陆沉没有动。他一直站在那里,从开始到现在,一步都没有动。他的手里握着那杆M14,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没有开枪。他看着嗜血,嗜血也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你是军人。”嗜血说。

    “是。”

    “你为什么不走?”

    陆沉没有回答。他看着嗜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具变了形的、绷紧了的、像弹簧一样压着的身体。他想起那天夜里。那扇门。那些枪声。那些从有到无、从多到少、从少到零的声音。他没有推开门。他站了一夜。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有枪,面前有敌人。他不会再站一夜了。

    他开枪了。不是一发,是三发。M14的枪机声在废墟里回荡,很脆,很响。子弹打在嗜血的胸口,不是嵌进去,是穿过去了。三发子弹,三个洞。血从洞里涌出来,不是渗,是涌。嗜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洞,看着那些从洞里涌出来的、温热的、黏稠的血。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手指沾满了血,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咸的。”他说。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盏灯。他看着陆沉手里的那杆M14,看着那根还在冒烟的枪管,看着那个握枪的人。

    “好枪。”他说。

    他倒下了。不是慢慢地倒,是忽然倒的,像一座山塌了。他的头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他的嘴张着,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他说的是——“谢谢。”

    人间失格客站起来。他的胸口很疼,肋骨可能断了两根。他走到嗜血身边,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光灭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的,像两块快要熄灭的炭。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了。人间失格客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乐园……第13号……培养皿……”

    人间失格客直起身,看着那双快要灭了的眼睛。他伸出手,把那双眼睛合上了。眼皮是凉的,软的,合上了,没有弹开。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片废墟。冰狐靠在墙上,嘴角还有血。农村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捂着手臂。摸金校尉坐在地上,还在咳嗽。战斗模式102站在远处,电子眼一闪一闪的。陆沉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杆M14,枪口还对着嗜血倒下的方向。他没有放下枪。

    “他死了。”人间失格客说。

    陆沉没有动。他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双合上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枪放下了。

    “走吧。”他说。

    人间失格客转过身,看着那面墙。那面灰白色的、没有窗户没有门的墙。墙还在。裂缝还在。但光灭了。它在等。等那个危险过去,等那个不明变成明白,等那扇门重新打开。他摸了摸口袋。那块铜牌还在。那本红色的小书还在。他收回手,转身,走了。笑口常开跟在后面。冰狐跟在后面。陆沉跟在后面。他们走了。废墟里只剩下那些尸体,那些碎石,那些被风吹散的灰。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光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那面墙上,落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身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光。那道光很淡,很冷,像月光,像霜。它照在那里,照着那些死了的人,照着那些还活着的人,照着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第七卷·深渊回响·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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