脹凤渊准备的马车,处处透着奢华。
车厢足有七尺长,七尺宽,像个移动的小房间,宽敞得不仅有个能容下单人的床榻,一侧还摆着一张雕花紫檀木茶桌。
桌上青瓷茶盏莹润如玉,暖炉燃着温热的炭火,旁侧还放着两碟精致的糕点。
车壁挂着绣满暗纹的云锦帘幕,帘角缀着细碎明珠,微风一动便轻响,车厢内还燃着一缕清雅的沉香,烟气袅袅,驱散了夜晚的寒凉。
楚悠指尖抚过身旁那件雪白狐裘,蓬松柔软的毛絮蹭过指腹,暖意悄然漫上指尖。
她抬眸看向端坐在对面的凤渊,语气甚是耐人寻味。
“南渝北川,一路霜寒,王爷考虑得倒是妥帖周到。只是这车驾未免过于精致奢华,不知情者,还当我是出门游赏,而非奔赴险地。”
凤渊不知从何处取出几卷书册,含笑睨她,“九姑娘若真觉得本王思虑周全,便不会这般的话里藏锋了。”
“王爷误会了,车厢本就不算开阔,与一男子长时间独处,会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满心别扭。”
“就算是本王,也不行?”
凤渊的语气与眼神,都渐渐染了几分暧昧不清的意味。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楚悠不欲与他多做纠缠,语气直白又冷淡,“正因是王爷,我才越发觉得别扭。”
“哦?让本王猜猜,可是因为老七?”
“王爷不必胡乱攀扯,我只是没有觊觎旁人夫君的习惯。”
楚悠话音刚落,凤渊微一沉吟,竟起身挪至她身旁落座,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
“若本王许你正妃之位,你可愿嫁我?”
“好啊,那你先杀了楚玉瑶,务必让她以最惨烈的死法,从这世上消失。”
楚悠明明有在微笑,可眼神却冷厉如刃,口气更是决绝刚硬。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反正你早已暗地里给她下了多年的毒,只需稍簿加大些药量,她从此便只能以牌位的形式,出现在翎王府了。”
楚悠毫不避讳地揭了他的底细。
可凤渊并无半分意外,凭她的医术与心智,察觉出楚玉瑶身中慢性毒药,再顺藤摸瓜疑心到他身上,本就是情理之中。
事已至此,彼此也就不必再虚与委蛇,佯装客套了。
凤渊低笑两声,“想不到这才刚启程,九姑娘便送了我一份大礼。君子相交,合该坦诚相待。”
他索性直言不讳。
“下毒一事,确是我安排的,缘由想必你早已心知肚明。年少时,本王未能护好心爱之人,至今愧疚难安。你若肯与我相守,我对天起誓,必以一生护你周全。”
他抬手轻托楚悠的下巴,身形缓缓凑近,薄唇眼看就要落上她的唇,忽然察觉下腹一紧,似是被一物硬硬顶住。
凤渊垂眸看去,楚悠手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尖正抵在他的腹间。
“翎王殿下好深情啊,真话假话交织在一起,教人根本无从分辨。若非我心性坚定,只怕早已坠入你所编织的情网。”
凤渊半点不畏惧,笃定楚悠不会真的伤他。
这不过是她用来阻拦自己过分亲近的手段罢了。
“你不相信本王?”
“信,自然信,”楚悠指尖微紧,短刀分毫不让,语气冷冽如冰,“信你想用几句情爱之言将我牢牢困住,再借我之手号令九门,为你图谋大业。”
她将短刀又向前顶了半分,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凤渊,你若坦荡一些,直言与我谈合作,论交易,我或许还敬你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可你却偏要用这般低劣手段,妄图骗取我的信任,实在叫人瞧不起,我对你非常失望。”
凤渊被她戳中心事,一时间觉得颜面扫地。
可他半点不见慌乱,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缓缓抬臂,取过桌上的青瓷茶盏,垂着眼眸,指尖轻捏盏沿,低头浅浅地啜了一口,侧颜看去好像天上的谪仙。
“你说的对,我的确想借九门之力图谋大业,但我对你的心意,也并非虚情假意。只是两者交织在一起,它便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楚悠见他再无妄动之意,便缓缓收起短刀,指尖轻拢了拢衣摆,语气已然恢复了冷淡疏离,还顺势转开了话题。
“我实在疲累,多谢王爷费心备下此车。只是这车驾太过惹眼,待入了南渝境地,恐多有不便。因此,到了两国边境,我们便弃车换马,低调前行。”
她说完,抬眸看向凤渊,语气不容置喙。
“好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要歇息了,请王爷出去吧。”
凤渊微一怔愣,隔着窗子瞧了眼外面。
此行唯有这一辆马车,此刻夜寒露重,楚悠这是让他去骑马?
不过他到底未再多言,只扬声朝外面喊了一声。
“停车!”
马车缓缓停稳。
他取过壁上斗篷搭在胳膊上,准备下车,就在临推门之际,忽然回头看了楚悠一眼,声音低沉。
“本王从不喜欢勉强别人,你尽管安心歇息便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的王妃。”
换作平日,楚悠或许会出言调侃几句。
可此刻她满心惦记着凤吟,半分旁的心思都没有,只盼着好好休息,养足体力,尽早赶至南渝北川。
她早一日寻得药,凤吟便多一分生机。
至于其他诸事,全部容后再说。
马车之外。
乘风以一副略带同情的眼神望着凤渊,小声试探。
“王爷……这是被九姑娘赶出来了?”
凤渊拢了拢斗篷,面色淡淡,故作从容道。
“九姑娘尚未出阁,白日倒也罢了,夜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于她名声有碍,本王自当回避。”
乘风心里如明镜儿一般,却不曾出言点破,只是问道。
“这一程山高路远,王爷总不能夜夜都骑马赶路,身子如何吃得消?不如待到下一城,卑职再去购置一辆马车,供王爷歇息?”
“不必,本王自有安排。”
凤渊眸色微沉,手握缰绳,与乘风一并行在车驾前方。
借着清冷月光,他回头望了一眼跟在马车后侧的伏虎门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