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上午，栗松山村，艳阳高照，金风秋爽，湖水荡漾，百鸟朝凤，印证了王国璋吟诵的诗：

    

    空山新雨后，

    

    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

    

    清泉石上流。

    

    只不过，眼前的明月松间照，换成了阳光松间照。

    

    五十多天没来了，初秋已迭换成了深秋。

    

    园子里的瓜菜挂满了棚架，芹菜长成了高高的碧绿方块盒，菠菜香菜已从夏天的高温中缓过了劲，叶片油亮，菜叶清香，只有小青菜见杆不见叶，都被青虫儿吃光了。

    

    进到院子，柳宗苑感到了些激动和兴奋：

    

    中国几千年的农耕文化，使无数炎黄子孙都有少小离家老大回，叶落归根魂归故里的乡土情结，不像游牧文化、海洋文化，驰骋远疆，四海为家。

    

    他围着菜园转了一圈，拔拔杂草，扯扯老叶，到杂物间找来了塑料绳，捆扎着瓜菜藤蔓。

    

    看着黄瓜翠嫩，他摘下一个，掏出口袋纸巾，擦拭后放进了嘴里：“真香真甜真好吃”，他嚷嚷着。

    

    “爸，说什么呢？”王国璋在屋里用拖把拖着地，他抬头问道。

    

    “国璋，我说黄瓜好吃！”

    

    “哦……翠花……中午凉拌个黄瓜，放点醋，提前在冰箱冻一冻，更脆！”

    

    “知道了，姑爷！”翠花在厨房答道。

    

    “噢，还有，用刚才在镇上买的瘦肉，炒个肉丝炒芹菜，苏湘喜欢吃……苏湘，芹菜不要拔，用剪刀剪，它还会接着长。”

    

    苏湘翠花同时答道：“知道了！”

    

    王柳留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在各个房间转着，王国璋一边拖着地，一边张望着他。

    

    “爸爸……骑大马！”王柳留看到了大床，他兴奋地嚷道。

    

    “爸爸在拖地呢，晚上骑大马，行不行呀？”

    

    王柳留本想闹人，但看着父亲坚毅的面孔，他眼珠转了转，说：

    

    “好，晚上……骑大马，我要堆……积木。”

    

    父亲直起腰，从柜子里拿出了盒装积木，打开，把积木倒在地上：

    

    “留留，堆个和我们现在一样子的房子，好吗？”

    

    “爸爸，我要堆个……漂亮的房子，里面有……爸爸，有……妈妈！”

    

    王国璋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停止了拖地，望望留留，若有所思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呀，在孩子的眼里，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爸爸妈妈，他们不知道爸爸妈妈发生了什么？更不知爱恨情仇、生死别离？他们要的，就是爸爸妈妈要在一起，要在他的身边，要在他的世界里。

    

    忙乎了一个多小时，苏湘和翠花将菜端上了桌。

    

    一家人坐下后，王国璋把凉拌黄瓜端到了柳宗苑面前，“爸，你的菜”。

    

    把芹菜炒肉丝端到了苏湘面前，“你的菜”。

    

    把回锅肉端到了翠花面前，“你的菜”。

    

    把红烧鲫鱼端到自己面前，“我的菜”。

    

    坐在王国璋身边的留留，眼珠转动着，盯着父亲的手势，看着分到最后，没有了自己的菜。

    

    他小嘴瘪了，想哭，想起爸爸说过的男人不哭的话，他摊开小手，带着哭腔说：

    

    “爸爸……留留的菜呢？”

    

    一桌人愣住了……是啊，留留的菜呢？

    

    桌中间仅剩一盆青菜豆腐汤了，大家面面相觑，看着留留想哭又不敢哭的窘态，看着他无奈地摊着双手的幽默可怜样，全桌忽然都大笑了起来，苏湘更是笑得跺起了脚。

    

    大家赶紧各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王柳留的盘子里，对他说：

    

    “这些菜既是大家的，也是留留的，留留吃！”

    

    看到面前的菜盘满了，王柳留破涕而笑，他在椅子上屁股上下颠着：“爸爸……留留吃菜！”

    

    柳宗苑笑得老泪都出来了，他说：“好长时间，吃饭没这样笑过了，这顿饭吃得真开心！”

    

    苏湘接过去说：“这小家伙，只要看到他爸了，就是活宝！他太聪明了！”

    

    翠花也赞不绝口地说：“还是老王家老柳家遗传基因好，我表哥家那个男孩一岁多了，还不会讲话呢。”

    

    饭后，苏湘收到了柳女的微信：姐，你们都在栗松村老宅吗？我也想去，不知大叔见不见我？

    

    考虑了一会，苏湘回复道：

    

    “我也不知他见或不见？但这两天老爷子很开心，很快乐，好不容易看到了他久违的笑容。

    

    为了避免尴尬，还是等一等吧，以后我会劝国璋和你见面的，我也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好一会儿，柳女才回道：好吧，后面跟了三个哭泣的表情。

    

    深秋的太阳，落山早，柳宗苑走出院门，看了看天色，进了院子对大家说：

    

    “趁着下午太阳暖和，我们到湖边走走吧，天黑了就秋凉了！”

    

    “爸，你要拿件外套，天不黑就感觉凉了，苏湘也要带暖点，走吧，出发！”

    

    几口人出门往紫霞湖走去。

    

    深秋的湖面上，荷叶枯萎了，一根根茎杆排成了稀疏杂乱的队形，孤独地立着，菱角叶、水葫芦也变成了干叶子。

    

    只有芦花飘着灰白色的花须，在秋风中傲立着，一丛丛，一片片，随着秋风悠闲自傲地摆动着，给秋季抹上了别样的色彩和意境，显得很乡野，很仙风道骨！

    

    一家人沐浴着秋日暖阳，说笑着指点秋色，尽享着良辰美景。

    

    而在湖对岸的树丛后面，一双泪眼像湖水汪汪着，伤心并渴望地望着这边嬉笑的一家人……

    

    那是柳女，在苏湘劝阻她不要来后，她千思万想，想念思念之情还是让她禁不住赶了过来，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王国璋了，她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湖对岸的男人，在肩膀上扛着他俩的儿子，父子俩在湖边尽心尽情玩耍，留留喊着“驾驾驾”，不停地地拍着父亲的头，“咯咯咯”欢快地疯笑着，那可是她和大叔身上掉下来的肉呀！

    

    但现在，一家三口却只能隔湖相望，可望而不可即，她眼中的泪水潸然落下，她对自己说：

    

    大叔，想忘了你，总是牵挂你，想在一起，又不能去见你，矛盾的心情，纠缠着自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一直爱着你。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当下在湖对岸婆娑着泪眼的柳女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