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蜂鸟。

    

    这四个字从浊世口中说出的瞬间，舞长空的身体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然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

    

    愤怒。

    

    痛苦。

    

    仇恨。

    

    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老师……”舞长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您提到他，是……”

    

    “你别多想。”浊世摆了摆手，打断了舞长空的话：“我提到黑暗蜂鸟，并不是要你去做什么。我只是想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龙冰不会死，你也不会离开史莱克。”

    

    浊世走到窗边，背对着舞长空，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够更早发现龙冰的身份，如果当初没有把她驱逐出去而是圈禁起来，如果当初我能够拦住你......或许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几分叹息。

    

    “老师，这不怪您。”舞长空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浊世身后：“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浊世转过身，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舞长空，他一想起这件事就来气。

    

    不过，他看出自己的弟子，因自己刚才的话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也就没有当场发作。

    

    二人相继无言，整个套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浊世才对眼圈微微发红的舞长空，开口问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的这些徒孙来学院就读？”

    

    “老师……”舞长空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浊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到？”

    

    舞长空回答道：“零班的所有学员，都和东海学院签署了一份协议——协议规定，他们在完成中级部和高级部学业之前，不得转学。”

    

    “协议？”浊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一份协议就把你难住了？

    

    你回去告诉东海学院，他们之前花在零班身上的资源，我来出。”

    

    “资源？老师，这不是资源的问题。”舞长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东海传灵塔现在是学院董事会的一员......换而言之，这份协议的事情得去和他们谈。”

    

    “东海传灵塔？”浊世皱了皱眉头，随即想到了太一：“是因为太一？”

    

    “老师，您猜得没错，就是因为太一。”

    

    舞长空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所以，想让零班入学史莱克学院，就必须先准许太一这个出身吞噬龙家族的人入学。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浊世闻言，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就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海神阁那边已经准许太一入学了。甚至，就连当初被吞噬龙家族先祖伤到的，那位前辈的后人都准许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舞长空，觉得事情可没有自己的老师想得那么简单。

    

    正当他想提醒些什么的时候，浊世再次开口了。

    

    “时候不早了，赶紧滚回去休息吧。明天颁奖仪式结束后，带他们过来见一面。”

    

    舞长空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对上浊世那双‘别再和老夫说废话’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老师。”

    

    第二天早上，天海联盟在天海体育场，为本届天海联盟大比表现出色的个人和团队，举行了隆重的颁奖仪式。

    

    观众欢呼声最为响亮的时刻，毫无疑问是东海学院少年组代表队，站上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刻。

    

    这一刻不止有天海联盟官方进行拍照留念，甚至还有联邦电视总台的记者对零班进行了采访，身处东海城的东海学院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连带着东海城的执政官员都挺直了腰杆。

    

    在颁奖仪式结束之后，舞长空将零班众人带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舞长空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海神阁宿老要见你们。”

    

    “海神阁宿老？”谢邂第一个瞪大了眼睛：“史莱克学院的那个海神阁？”

    

    “嗯。”舞长空点了点头。

    

    亚古兽扯了扯太一的衣角，小声问道：“太一，你想去见他们吗？不想见的话，我们就不见了。”

    

    亚古兽是知道的。

    

    知道太一对史莱克学院，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

    

    最近的遭遇，更是让原本就不好的印象，变得更加糟糕了。

    

    “见，为什么不见？”太一显然是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就当是给我们亲爱的舞老师一个面子。”

    

    看着对方那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舞长空大概已经猜到事情会怎么发展了，除了开头会和他所期望的一样，至于后面的中间和结尾，他只能说一句呵呵。

    

    下午，舞长空带着零班来到了，他昨晚去过的豪华酒店。

    

    沈熠站在大堂中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到舞长空和零班众人走来，她迎上前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太一身上。

    

    “师兄。”她先朝舞长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零班众人：“你们来了。”

    

    舞长空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沈熠的目光重新落回太一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一，你跟我来。”

    

    太一指了指自己：“就我一个人？”

    

    “对，就你一个人。”沈熠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舞长空：“师兄，你带其他人去老师的套房。”

    

    在这之后，太一和零班其他人就各自进入了两套不同的套房。

    

    进入套房，他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看到了昨天出现过的雅莉。

    

    雅莉的身边，还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太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雅莉的身上，没有再看老妇人第二眼，对方估摸着也就是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