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众人听罢陈墨剖析,方才真正明白平心娘娘阻拦他们的缘由。太乙真人忍不住轻叹:“平心娘娘竟还想着给妖皇留一脉生机,未免太过慈悲了……”
“或许,是同命相怜,惺惺相惜吧。”
陈墨淡淡补充,“看着宿命宿敌一朝灭族,心有不忍。常言道 ——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众人一时无言。
半晌,孙悟空抓耳挠腮,实在听不懂这番唏嘘,只瞪着眼看向众人:“俺老孙不管你们叹些什么,那破坏地脉的元凶,抓是不抓?”
“自然要抓!”
陈墨想也不想,语气斩钉截铁,
“他可怜,是他一已私事;可他毁了洪荒地脉,便是祸及三界,更是公然挑衅我司法殿!杨戬、哪吒,随本神拿人!”
“喏!”
二人齐声应诺。
陈墨、杨戬、哪吒当即掐动土遁,破空冲出地面,逆着西行之路,直奔浮屠山而去。太乙真人紧随其后。
孙悟空眨了眨眼,一把拽过猪八戒,丢回唐僧身旁,只丢下一句:“俺老孙也去看热闹!”
便踏起筋斗云,风风火火追了上去。
“…… 大师兄,我也想去看热闹啊!”
猪八戒伸着手,哀嚎声声,满脸被抛下的悲愤。
“阿弥陀佛……”
陈玄奘缓步走到八戒身边,轻声开口:
“八戒,你可否教为师腾云御风之法?下次…… 为师也想一同去看看。”
…………
西行之路外,一座祥云缭绕的仙山正缓缓拔地而起,似要破空遁去。
凝眸望去:山南青松碧桧,山北绿柳红桃。山禽对语,聒聒成趣;仙鹤齐舞,翩翩生风。奇花千般色,芳草万缕青。涧下流水滔滔,崖前祥云朵朵。当真清幽绝尘,杳无人迹。
山顶一株香桧古木,枝干间搭着一巢柴草窝。
左有麋鹿衔花,右有山猴献果;树梢之上,青鸾彩凤和鸣,玄鹤锦鸡环集,一派祥瑞天成。
柴巢之中,端坐一位中年僧人……素色僧袍,手持念珠,却不曾剃度,长发束冠,垂落脑后。明明是佛门打扮,偏生透出一股非僧非道、逍遥散仙的气度。
忽得,有三道流光自西方破空而来,落于香桧树前。
待流光散去,陈墨手持折扇,带着全副武装的杨戬、哪吒,现身此地。
“乌巢……” 陈墨目光一冷,“或许,我该称你为陆压。妖族太子陆压,你的事,犯了。”
“司法天神?呵,天庭鹰犬,来得倒是不慢。”
柴巢之中,传出一声轻嗤。
在三人注视之下,乌巢纵身跃下树来,直面陈墨,毫无惧色。
“怎么,贫僧传取经人一段心经、几句佛偈,也触犯天条了?天庭司法殿,如今已霸道到能插手各大教门之事?”
陆压脸上嘲讽毫不掩饰。
陈墨面色一沉:“陆压,你以为你所行之事,当真能瞒天过海?”
“司法天神所言,贫僧不解。”
乌巢神色依旧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慌乱。
“八百里黄风岭下,地脉崩毁,可是你所为?不必狡辩,我等已握实证。”
陈墨抬手凌空一抹,水镜铺展,将先前在地底探查的画面尽数映出。
望着那从断裂地脉中取出的一缕太阳真火,陆压眼中终于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我说你们这些废物,是如何寻到我的。可惜,若非混沌钟当年被祖巫自爆震出裂痕,留下破绽,就凭你们,也配找到本座?”
一语落下,信息量滔天!
陈墨心中巨震:所有疑惑,在此刻尽数贯通!
原来陆压能抹去时空痕迹,宛若圣人出手,竟是仗着他叔父的至宝 ——先天至宝混沌钟!
此钟自带时空法则,正是他抹去动手痕迹、不被察觉的凭仗。
可正如他所言,混沌钟在巫妖大战中受损,这才留下微末破绽。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天道流转,因果循环。
“陆压,你好大的胆子!祸乱洪荒,犯下滔天大罪,竟还敢如此狂妄,真当我等擒你不得?”
哪吒见他毫无悔意,反倒一脸惋惜,顿时怒火中烧,提着火尖枪厉声呵斥。
陆压只是轻蔑瞥了他一眼:“一介蝼蚁,仗着元始天尊庇护,侥幸赢了封神之战,便真当自已是个人物?”
“你所造杀孽,若非师门护短,放在我妖族盛世,早已将你碎尸万段,以谢龙族。你也配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
“你……小爷我戳死你!”
哪吒气得炸毛,提枪便要冲上前。
可身形未动,肩头已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回头一看,正是太乙真人。
“师父!” 哪吒满心委屈。
太乙将他拉至身后,缓步上前,与陈墨并肩而立:“陆压道友这般欺负一个晚辈,是否有些以大欺小之嫌?”
“以大欺小?” 陆压嗤笑:“这不正是你们玄门一贯的作风吗?”
他再不掩饰积压万古的怨怒,声音陡然冷厉:“当年若非玄门圣人忌惮我妖族鼎盛,挑拨我兄弟十人下凡,烧死夸父大巫,彻底激怒巫族,我妖族至今仍是天地霸主!尔等蝼蚁,也配与本座说话?”
“荒谬!” 太乙真人厉声喝斥,“上古之时,妖族执掌天地,非但不护佑苍生,反倒以妖庭之名奴役万灵、屠戮人族百亿,这才引得天怒人怨,劫数临身。如今反倒将罪孽推到圣人身上,何其可笑!”
“优胜劣汰,强者为尊,本就是洪荒大道!”
陆压唇角勾起一抹凄厉嘲讽,
“什么天怒人怨,什么劫气缠身,不过是圣人忌惮我妖族强盛,编造的借口!堂堂天道,竟被这般卑劣手段蒙蔽,对我妖族赶尽杀绝……也配称至公?”
“天道不公,此界留之何用!不若一并覆灭,归于混沌!”
最后一字落下,
无穷无尽的劫气自陆压体内狂涌而出,瞬间裹住全身。
待劫气散去,再度现身之时,
那一身素色僧袍已化作漆黑如墨。
脸上慈悲淡然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邪异刺骨的冷笑。
陆压……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