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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比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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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山脸色一变,手中出现几道符箓,朱砂符文在黑暗中亮起金光,直接朝柳氏飞去,符箓在空中划出金色的轨迹。

    与此同时,府内的阴气彻底爆发。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那些柳府的下人、丫鬟、杂役,全部化作了面目狰狞的鬼怪,青面獠牙,指甲如钩,朝道士们扑去。

    周丰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以一己之力拦住了群鬼,拂尘横扫,金光四溅,鬼怪们发出凄厉的惨叫。

    整个柳府乱成了一锅粥。

    范鹤霄躲在回廊的阴影中,看着这场混战,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暗自庆幸。

    哪怕自己有阴力有装备,恐怕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太超标了。

    稳住心神,就是现在。

    他转身朝着库房跑去,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被战斗的喧嚣掩盖。

    库房的门没有锁。

    范鹤霄推门进去,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霉味、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涌。

    库房很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古玩、字画、瓷器、玉器、首饰,琳琅满目,价值连城。但范鹤霄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最里面的两口棺材吸引了。

    两口巨大的黑漆棺材,并排放在库房的最深处,像是两尊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黑暗中。

    棺材上没有刻字,但棺材前的供桌上,摆着两个灵位。

    灵位前各点着一盏长明灯,灯油快燃尽了,火苗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左边:柳依依之灵位。

    右边:顾青之灵位。

    灵位前的地面上,有一圈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跪在这里哭了很久,眼泪混着血滴在地上,怎么也擦不掉。

    灵位前,放着一个画轴。

    范鹤霄打开一看,那是一幅比翼鸟的画。

    两只鸟相依相偎,翅膀交叠,眼神温柔。

    画工精细,羽毛根根分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画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有几处水渍,像是泪痕。

    另一个灵位前,通过灰尘的印记,看得出原本放着一支毛笔,恐怕就是奥德华所拿的那支。灰尘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手指一遍遍地摩挲那支毛笔。

    供桌上还放着几封泛黄的书信,用红绳捆着,绳结已经松散,像是被拆开过无数次又系上。

    范鹤霄深吸一口气,走到棺材前。

    空气更冷了,冷到骨头缝里。他的手搭在棺材盖上,犹豫了一下,咬牙推开了柳依依的棺材盖。

    棺材盖很重,木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叹息。

    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子。

    她的脸色苍白,但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和他在别院里见到的柳氏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煞气和阴气,有的只是安详,一种让人心碎的安详。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甲是黑色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场再也醒不来的好梦。

    她的身边,放着半块玉佩。

    玉佩呈龙形,翠绿欲滴,里面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哪怕在黑暗的库房中也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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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鹤霄又推开了顾青的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想什么人。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死前还在担心着什么。

    他的手里,同样握着一块玉佩,那是一块凤佩,材质与柳依依手中的一模一样。两块玉佩的边缘有着严丝合缝的纹路,刚好能合二为一。

    范鹤霄伸手,将两块玉佩轻轻取出。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体内,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怀里的毛笔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不是热的,是那种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将所有东西小心收好,又拿起供桌上的那几封书信,拆开来看。

    第一封是顾青写给柳依依的。

    “依依亲启:

    自红安一别,已有月余。我日夜兼程,不敢懈怠,只为早日金榜题名,回来娶你。京城繁华,我却只想念红安的桃花,想念你插在发间的那朵。

    你在柳府可好?你爹可还反对?我知你为难,但请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的。

    顾青”

    第二封是顾青写给柳依依的最后一封信。

    “依依亲启:

    我已到京城,却听闻你爹要将你许配给县令。我心如刀绞,恨不得插翅飞回红安。

    但我不能空手回去。我要考上功名,才有资格站在你爹面前。

    请你再等我几日。几日就好。

    等我,依依。

    等我。

    顾青”

    第三封不是信,是贺园写的供词,字迹潦草,却冷得像刀刻在骨头上。

    “顾青,进京赶考的书生,路经红安县,与柳员外之女柳依依私定终身。柳员外大怒,命我将顾青关入柴房,拷打三日。顾青宁死不屈,不肯离开柳依依。第三日夜里,柳员外下令,将顾青杖毙,尸体投入枯井。

    柳依依得知顾青死讯,投井自尽。柳员外命我将两人尸体分开安置,不得合葬。”

    范鹤霄的手在发抖,信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青没有走。

    他没有抛弃柳依依。

    他被柳员外抓了,被关在柴房里拷打了三天三夜——皮开肉绽,骨头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宁死不屈,最后被活活打死,尸体扔进了枯井。

    柳依依以为他走了,以为他抛弃了她,以为那些誓言都是假的。

    她心灰意冷,穿上嫁衣,跳进了那口枯井。

    她到死都不知道,顾青就在那口井里。

    他们的尸体,只隔着一层水。

    却分开了二十年。

    范鹤霄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棺材重新摆好,把两块玉佩和桃花簪贴身收好。

    犹豫了一下,将柳依依灵位前的比翼鸟画作也一并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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