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伏在冰冷的屋檐阴影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几盏昏暗的风灯,在潮湿的夜风中摇曳,将“锦绣书院”破败的后门处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水汽、青苔的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鼻翼下意识抽动的——甜腻的腐臭。
那是“九幽腐仙散”残余的味道,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
他身后,是五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皆身着“影杀”部的特制夜行衣,气息收敛到极致,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他们绝非庸手。这五人,是褚燕从“影杀”、“夜枭”两部以及执法堂中精心挑选出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擅潜伏,精刺杀,通追踪,更重要的是,心够狠,手够黑,对太平道、对道尊的忠诚,经历过最严苛的考验。
他们此刻潜伏的地方,是苏杭城西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宅院,与白日里发生灭门惨案的“李员外”府邸,仅一街之隔。根据“天机阁”最新传递、由“天听地视”暗中反复确认的绝密情报,那伙潜伏在苏杭,以“梦魇”惑人、散播“腐仙散”、制造了“李员外”灭门案及数起诡异事件的“钉子”,其一处秘密接头与藏匿“腐仙散”原料的据点,就在这“锦绣书院”废弃的后院枯井之下。
情报显示,今夜子时,将有一位“上使”前来此处,与潜伏的头目接头,并取走一批重要的“腐仙散”成品与炼制心得。
褚燕的任务,就是“拔掉”这颗钉子,活捉“上使”,顺藤摸瓜,揪出苏杭乃至整个江南潜伏网络的关键人物,拿到“梦魇”与“腐仙散”更多核心秘密。
很简单的任务。至少,在“天机阁”的情报里,是如此描述的:据点内常驻人员,金丹期头目一名,筑基期骨干四至六名,炼气期杂役若干。那位“上使”,预计修为在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之间。
以褚燕半步元婴的修为,配合五名精锐部下,偷袭一个防守算不上森严的据点,对付一个最多元婴初期的“上使”,按理说,手到擒来。
但褚燕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太行地脉那一炸,给他留下了太深的教训。“角”的狡猾与狠辣,远超寻常邪魔。情报越简单清晰,他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那股萦绕不散的甜腻腐臭,让他莫名地有些烦躁,仿佛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燕头儿,时辰快到了。” 身后,一个代号“灰枭”的部下,以极轻微的气声传音。
褚燕微微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目标区域。废弃的“锦绣书院”占地颇广,但后院不大,假山、池塘、回廊早已破败不堪,唯有那口位于角落、被枯藤野草覆盖的八角石井,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落满了枯叶与灰尘,看似久未开启。
但他“病虎”的凶煞之气对生机、死气、邪气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他能清晰“闻”到,那井口石板之下,并非枯井的死寂,而是隐隐透出一股混杂着人气、邪气、以及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恶意的“活物”气息。而且,这气息……似乎比情报中描述的,要“杂”得多,也“深”得多。
是情报有误?还是……对方已经察觉,布下了陷阱?
褚燕眼中凶光一闪,瞬间有了决断。无论是不是陷阱,这钉子,必须拔!道尊既然将“猎杀”之任交给他,就是信任他这把“暗刃”的锋锐与狠辣。是陷阱,就砸了它!是埋伏,就撕了它!
“灰枭,你带‘影三’、‘影五’,从左侧回廊阴影迂回,堵住东、北两个可能逃遁的方向。‘夜七’、‘夜九’,随我从正面强攻。记住,首要目标,生擒‘上使’,若事不可为,格杀勿论!其余人等,一个不留!” 褚燕的传音冰冷而简洁,下达了命令。
“是!” 五人无声领命,如同鬼魅般散开,融入更深的黑暗。
褚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烦躁。他缓缓从腰间储物袋中,抽出一柄通体漆黑、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短刃。刃长不过尺许,形制古朴,甚至有些粗糙,唯刃口处,隐隐有一线暗红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与锋锐之气。这是他“病虎”的本命法宝——“夜哭”。
他喜欢这个名字。敌人临死前,往往只能听到它划破空气时,那一声如同夜枭哀泣般的、短促而凄厉的鸣响。
子时,到了。
远处的打更声,遥遥传来,三长两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在更声落下的瞬间,那口枯井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一道裹在宽大黑袍中、气息阴冷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从缝隙中飘然而出,落在井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正是情报中描述的接头“上使”,金丹后期修为,气息阴冷晦涩,修炼的应是某种偏阴邪的功法。
褚燕眼中厉色一闪,就是现在!
他身形未动,手中的“夜哭”短刃却已无声无息地消失。
下一瞬,那刚刚落地、尚未看清周遭环境的黑袍“上使”身形猛地一僵,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悄然浮现。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软软倒地。一缕微弱的神魂试图从顶门遁出,却被紧随而至的一道灰影(灰枭)以特制魂瓶瞬间收起。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但褚燕的心,却猛地一沉!不对!太简单了!这“上使”的气息、反应,都不对劲!而且,井口下方,那股混杂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在“上使”被杀的瞬间,不仅没有惊慌暴动,反而……更加活跃、更加兴奋了?!
“撤!” 褚燕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身形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咯咯咯……反应不慢嘛,太平道的‘病虎’,褚燕?”
一个娇媚入骨、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阴冷气息的女声,突兀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来源。与此同时,那口枯井的井口,猛然爆发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粉红色雾气!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后院,将假山、池塘、回廊,连同刚刚散开、正欲后撤的“灰枭”等人,全部吞噬!
粉红雾气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败,坚硬的青石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更可怕的是,这雾气仿佛能侵蚀灵力护罩,钻入神魂!褚燕撑起的护体煞气,竟也被这雾气飞速消耗、侵蚀,脑海中更是传来阵阵眩晕与诡异的幻象——奢靡的宫殿,妖娆的美人,无尽的财富与力量在向他招手……
“毒瘴?幻术?” 褚燕心头警铃大作,凶煞之气疯狂运转,强行压制脑海中的幻象,同时厉喝:“闭气!凝神!这是‘千红一窟’的‘蚀魂销骨瘴’!沾之即腐,闻之即幻!”
他没想到,埋伏在这里的,竟然不是预想中“角”的直属手下,而是“千红一窟”的妖人!这个以采补、毒术、幻术闻名,行事诡秘、亦正亦邪的宗门,何时也投靠了“角”?还是说,他们本就是“角”埋下的暗子?
“咯咯咯……褚大人好见识呢。” 那娇媚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晚了些?”
粉红雾气翻滚,从中走出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粉红纱裙,身段婀娜,面容娇媚,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正是方才说话之人。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粉红色的玉箫,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正是“千红一窟”在此地的负责人,人称“妙音仙子”的元婴老怪——当然,是邪道意义上的“仙子”。
她身后,跟着两名气息阴冷、面目隐藏在斗篷下的黑袍人,修为皆是金丹巅峰。更让褚燕瞳孔收缩的是,这两名黑袍人身上,散发着与刚才那井口下方相似的、冰冷粘稠的恶意,但又混杂着“千红一窟”特有的淫邪毒煞之气,显得极为诡异。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那粉红雾气深处,影影绰绰,至少有超过二十道身影,气息强弱不等,但都带着“千红一窟”或那种冰冷恶意的特征,已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其中,甚至还有几道气息,隐隐达到了金丹中期、后期!
陷阱!果然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且,对方对他们的行动、甚至对他的身份,似乎都了如指掌!情报泄露了?还是“天机阁”或“天听地视”内部,早已被渗透?
“灰枭!” 褚燕一边全力抵御“蚀魂销骨瘴”的侵蚀与幻术,一边厉声喝道,同时神识扫向部下方位。这一扫,让他心更沉。
灰枭与另外四名部下,已被粉红雾气分割包围,各自陷入了苦战。雾气不仅腐蚀灵力、制造幻象,更能极大干扰神识感知。灰枭等人实力虽强,但在对方早有准备、人数占优、且有诡异毒瘴辅助的情况下,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尤其是那两名气息诡异的黑袍人,出手狠辣刁钻,招式路数不似寻常修士,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感,仿佛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别白费力气了,褚大人。” “妙音仙子”娇笑着,玉箫轻轻抵在红唇边,“此地已被妾身的‘红粉销魂阵’笼罩,隔绝内外,传讯无门。至于你那几个手下……咯咯,能成为妾身新炼‘蚀魂傀’的材料,是他们的福分呢。”
“蚀魂傀?” 褚燕心中一凛,想起了关于“千红一窟”某种禁忌邪术的传闻——以活人修士神魂与肉身为主材,辅以秘毒与邪法炼制,可成悍不畏死、保留部分生前战斗本能的毒傀,且能通过毒瘴远程操控,极为难缠。看那两名黑袍人的状态,恐怕就是所谓的“蚀魂傀”!而且,对方还想将灰枭他们也炼成此物!
“妖妇!尔等助纣为虐,残害同道,就不怕道尊雷霆之怒,将你‘千红一窟’从世间抹去吗?!” 褚燕怒吼,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破绽。他暗中尝试联系巨鹿,却发现神识与传讯符箓果然都被那诡异的粉红雾气与阵法隔绝了。
“道尊?张角?” “妙音仙子”掩嘴轻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他老人家如今在东海、太行忙得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妾身这小小的‘千红一窟’?况且,良禽择木而栖,‘圣主’即将降临,此界沉沦在即,识时务者,自然该寻个新主子,你说是不是,褚大人?”
“圣主?” 褚燕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头震动。这是“角”背后存在的称谓?
“跟他说这么多作甚?” 旁边一名气息冰冷的黑袍“蚀魂傀”,用嘶哑、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主人有令,褚燕,生死不论。其神魂与肉身,有大用。”
“咯咯,急什么?” “妙音仙子”白了那蚀魂傀一眼,似乎对其打断自己“调戏”猎物的兴致有些不满,但也没再废话,手中粉红玉箫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无形无质、却直透神魂的诡异音波,伴随着更加浓郁的粉红毒瘴,如同潮水般向褚燕涌来!音波入耳,褚燕只觉得眼前幻象丛生,无数妖娆身影扭动,靡靡之音灌脑,体内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而那毒瘴,更是趁虚而入,疯狂侵蚀他的护体煞气与肉身!
“吼——!”
褚燕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浑身凶煞之气轰然爆发,一头巨大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黑虎法相在他身后凝聚,对着涌来的音波与毒瘴发出无声的怒吼!法相凶威滔天,暂时逼开了近身的毒瘴,震散了部分音波幻象。但同时,他脸色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强行催动法相对抗这诡异的音波与毒瘴,消耗极大。
“哟,不愧是‘病虎’,凶性不小呢。” “妙音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玉箫吹奏不停,音波越发急促诡异,“不过,困兽之斗,又能撑到几时?两位,还不动手?”
那两名黑袍蚀魂傀闻言,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黑烟,融入粉红毒瘴之中,从左右两侧,悄无声息地袭向褚燕!他们动作快如鬼魅,手中兵刃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芒,角度刁钻狠辣,直指褚燕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周围粉红雾气翻腾,又有七八道身影若隐若现,显然是“千红一窟”的其他妖人,在外围游走,随时准备补刀,或防止褚燕逃脱。
刹那间,褚燕陷入三名元婴级战力(妙音仙子音波牵制,两名蚀魂傀近身袭杀)与多名金丹修士的围攻之中,险象环生!而他带来的五名精锐部下,也在毒瘴与敌人的围攻下,岌岌可危,已有两人受伤,血染衣袍。
绝境!
褚燕目眦欲裂,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与一丝不甘。难道今日,真要栽在这妖妇与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手里?太行地脉的教训还不够吗?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道尊的“猎杀”才刚刚开始,他“病虎”褚燕,岂能成为“角”炼制“蚀魂傀”的材料?!
“吼——!”
又是一声震天虎吼,褚燕双目赤红,竟是不顾那蚀魂傀袭来的毒刃与“妙音仙子”的音波攻击,将全身凶煞之气与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夜哭”短刃之中!
“夜哭”短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刃身那线暗红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虚空的暗红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左侧袭来的那名蚀魂傀!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裹挟着狂暴的凶煞之气,狠狠拍向右侧袭来的另一名蚀魂傀!
以伤换命!以命搏命!
“噗!”
左侧蚀魂傀反应极快,毒刃回防,与暗红细线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然而,“夜哭”短刃的锋锐远超他想象,毒刃应声而断,暗红细线余势不减,狠狠斩在其胸口!黑袍破碎,露出里面并非血肉,而是呈现暗红金属光泽、布满诡异符文的躯体!细线深深嵌入,几乎将其劈成两半,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那蚀魂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动作顿时僵住。
右侧蚀魂傀的毒刃,则结结实实地刺入了褚燕的右腹!剧毒瞬间侵入,褚燕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蒙上一层黑气。但他拍出的左掌,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对方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蚀魂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入粉红雾气之中,生死不知。
电光火石之间,褚燕以重伤为代价,重创两名蚀魂傀!但他自己也身中剧毒,气息骤降,护体煞气更加黯淡,“妙音仙子”的音波与毒瘴趁虚而入,让他眼前发黑,幻象更盛,几乎站立不稳。
“垂死挣扎!” “妙音仙子”眼中厉色一闪,玉箫吹奏陡然变得尖锐刺耳,粉红毒瘴更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毒针,铺天盖地射向摇摇欲坠的褚燕!与此同时,周围游走的“千红一窟”妖人也纷纷出手,各种歹毒的法术、法器光芒,从四面八方轰向褚燕!
生死一线!
褚燕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就要不顾一切燃烧精血、引爆金丹,就算死,也要拖上几个垫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似从遥远星空传来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不,不仅仅是心头,这嗡鸣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作用于这片天地的灵机法则!
正在吹奏玉箫的“妙音仙子”动作猛地一僵,箫声中断,娇媚的脸蛋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那铺天盖地射向褚燕的粉红毒针,在这声嗡鸣响起的瞬间,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过,凭空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也变得暗淡、迟缓。
周围“千红一窟”妖人轰出的法术、法器光芒,也在嗡鸣声中剧烈晃动,威能大减,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支撑。
就连那笼罩后院、隔绝内外的“红粉销魂阵”产生的粉红毒瘴,也如同沸水泼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淡化!阵法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紊乱!
“什么声音?!”“妙音仙子”失声惊呼,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嗡鸣并非攻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涤荡污秽、镇压邪祟的“秩序”道韵,对她这以邪法、毒瘴、幻术为主的修士,以及这“红粉销魂阵”,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克制与压制!
褚燕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嗡鸣源自何处,有何玄机,但这无疑是他绝境求生的唯一机会!
“吼——!”
他强提一口煞气,压住腹中剧毒与脑海幻象,手中“夜哭”短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并非攻向“妙音仙子”或周围妖人,而是狠狠斩向了脚下地面——那里,正是这“红粉销魂阵”的一处关键节点所在!他不懂阵法,但凶兽的本能和对能量的敏锐感知,让他隐约捕捉到了阵法在嗡鸣下露出的薄弱之处!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地面上一道隐晦的粉红光纹被“夜哭”短刃斩断!本就紊乱的“红粉销魂阵”剧烈震荡,笼罩后院的粉红毒瘴瞬间消散了七成以上!阵法对内外隔绝的效果,也大大减弱!
“灰枭!发信号!突围!” 褚燕嘶声大吼,同时身形如同受伤的猛虎,不管不顾地朝着“妙音仙子”猛扑过去!他知道,必须趁此良机,缠住对方最强的元婴修士,为部下创造突围机会!
灰枭等人虽然也受了伤,但都是百战精锐,瞬间明白了褚燕的意图。灰枭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直藏在掌心、之前被阵法隔绝无法使用的太平道紧急求援信号符!
“咻——!”
一道炽烈的、蕴含着太平道特有愿力波动的金色光焰,冲天而起,即便在阵法削弱后残留的粉红雾气中,也显得格外刺目,瞬间照亮了小半个苏杭城的夜空!
“你——!”“妙音仙子”又惊又怒,她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然要飞!更让她心悸的是,那诡异的嗡鸣声并未停止,反而如同涟漪般,一波波扩散开来,持续地压制、净化着她体内的邪功与毒瘴!让她十成实力,此刻最多能发挥出六七成!
而褚燕这头受伤的“病虎”,在绝境爆发与嗡鸣加持下,竟暂时压制了剧毒与伤势,攻势变得愈发狂暴、不要命!一时间,竟将她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撤!” “妙音仙子”银牙一咬,知道事不可为。信号已发出,太平道援军转瞬即至。这诡异的嗡鸣更是克制她功法的克星,再拖下去,恐怕自己都要栽在这里。她恨恨地瞪了褚燕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粉红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城外飞遁而去,连那两名重伤的蚀魂傀和手下妖人都顾不上了。
剩下的“千红一窟”妖人见首领都跑了,哪还有战意,顿时作鸟兽散。
褚燕没有追击,他此刻也是强弩之末,剧毒已然压制不住,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与灰枭等人汇合,简单处理伤势,迅速撤离了这片废弃宅院。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数道遁光从天而降,正是苏杭分坛的太平道高手赶来接应。看到现场的惨状与残留的毒瘴、打斗痕迹,皆是脸色凝重。
而直到褚燕被接回分坛密室,服下解毒丹药,运功逼毒之时,他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与后怕。
那救了他一命的、诡异而宏大的嗡鸣……究竟是什么?来自何处?为何能如此克制“千红一窟”的邪功毒瘴?
他自然不知道,在遥远的西南苗疆,那方新生的、宁静的“镇星谷”中。
那面无字的、混沌青灰的“镇星碑”,在刚才某个时刻,碑身之上那微缩的周天星辰图中,代表中土江南苏杭区域的那几颗星辰虚影,与代表东海、太行、以及其他几处正爆发灾劫或混乱区域的星辰虚影一起,极其微弱地,同步闪烁、共鸣了一下。
而随着这次共鸣,一圈微不可察的、蕴含着“净化”、“秩序”、“守护”道韵的无形涟漪,以“镇星碑”为中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灵机的阻隔,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源自“周天星斗大阵”根本法则的联系,悄然荡开,微弱地,却又真实地,触及、影响了遥远江南苏杭那片被邪功毒瘴笼罩的土地。
虽然这影响极其微弱,仅仅持续了数息,仅仅削弱了三成毒瘴,扰乱了一瞬阵法,压制了“妙音仙子”部分功力。
但对于绝境中的褚燕而言,这微弱的影响,不啻于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溺水时的一根稻草,恰恰成了扭转生死的关键。
碑下圣域,张玄德心口那点混沌色光点,在这一次“共鸣”之后,搏动的节奏,似乎又加快、加强了一分。笼罩他的“群星”萤火微光,也似乎更加凝实、温暖了一些。
遥远的苗疆,新生的净土,与烽烟四起、暗流汹涌的天下,通过某种超越距离、难以言喻的方式,产生了第一次,微弱却真实的……联系。
而这一切,无论是仓皇逃遁的“妙音仙子”,心有余悸的褚燕,还是天下间其他正在明里暗里搏杀、挣扎、奋战的人们,都还无人知晓。
唯有那高踞骸骨王座的黑袍身影“角”,在水晶墙壁上看到苏杭据点行动失败、褚燕被救走、而那股诡异嗡鸣的波动被其捕捉到一丝痕迹时,阴影中的两点暗红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冰冷、蕴含着惊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的冷哼。
“镇星……碑?”
“周天星斗……共鸣?”
“张玄德……你真的……死了吗?”
冰冷的低语,在空旷死寂的宫殿中回荡,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