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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6章 二胎降生
    杨安远成亲后的第三天,盛京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婚礼的痕迹还在——内城院子里贴的红双喜还没揭下来,厨房里剩了不少宴席的肉菜,诺力别带着几个女眷把羊肉重新炖了,加上萝卜和干菜,做成一大锅烩菜,分给内城各家。杨亮说这叫“折箩”,是他老家的习惯,办完酒席不浪费,把剩菜重新加工了大家吃。

    

    杨安远带着玛格丽特来给杨亮敬茶那天,老人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袍子,坐在书房里等着。玛格丽特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茶碗,用刚学来的汉语说了一句“爷爷喝茶”,虽然发音还带着德语腔,但态度恭恭敬敬。杨亮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对银镯子——是他让汉斯专门打的,上面刻着盛京的城墙图案和阿勒河的波浪纹。

    

    “这是我给孙媳妇的见面礼。”杨亮把镯子递给玛格丽特,“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心意。”

    

    玛格丽特双手接过,眼眶有些红。瓦尔特家的日子虽说不差,但边境小领主的女儿,从小到大也没收过几件像样的首饰。这对银镯子做工精细,花纹独特,她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杨亮看着孙媳妇的模样,笑得很慈祥。他挥挥手让两人起来,又叮嘱杨安远:“你媳妇刚到咱家,人生地不熟。你多陪陪她,学堂那边先放一放,不差这几天。”

    

    杨安远点头应下。

    

    接下来几日,杨安远果然没去学堂。他带着玛格丽特在盛京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码头、工坊、集市、牧场,还有阿勒河边那片新栽的果园。玛格丽特从小在边境长大,见过城堡、牧场、农田,但从没见过盛京这样的地方:石板路修得整整齐齐,排水沟用石片砌成,工坊里几十号人分工协作,码头上货船来来往往,集市上有人用铜币和银币交易,而不是以物易物。

    

    “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玛格丽特站在码头边,看着河水反射的波光,轻声说。

    

    “哪里不一样?”杨安远问。

    

    “我爹说,盛京是个大村子,就是人多一点、房子多一点。”玛格丽特认真地说,“可这里不是村子。这里比林登霍夫的城堡还热闹,比科隆的集市还有秩序。”

    

    杨安远想了想,说:“我爷爷说,这叫‘城镇化’。”

    

    “城镇化?”

    

    “就是把村子建成城镇的意思。”杨安远解释道,“不光是人多,还要有工坊、集市、学堂、医馆,有路、有桥、有水渠。大家不全是种地的,有人打铁、有人织布、有人跑买卖、有人教书。爷爷说,这样的地方才有后劲。”

    

    玛格丽特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那个词——“后劲”。

    

    春意渐深,阿勒河谷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玛蒂尔达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她怀这一胎比怀杨宁时辛苦得多。头几个月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杨定军急得团团转,把诺力别请来看,又翻遍了杨亮收藏的医书笔记,找到一个止吐的方子——生姜切片煮水,加一点蜂蜜。玛蒂尔达喝了几天,果然好了些,但胃口始终不太好。

    

    进入春天后,情况才慢慢好转。她开始能吃得下东西了,尤其爱吃盛京菜地里新长出来的嫩菠菜和青蒜,用开水焯一下,拌上盐和醋,能就着黑面包吃一大盘。杨定军看她吃得香,亲自跑到菜地里找管菜园的老汉,让人家多种几畦菠菜。

    

    “二少爷,菠菜这东西长得快,但天一热就抽薹开花了,吃不了几茬。”老菜农蹲在田埂上,实话实说。

    

    “那就多种几茬,吃完一茬种一茬。”杨定军说。

    

    老菜农看了看杨定军,点头应下。回头跟老伴嘀咕:“二少爷平时闷声不响的,疼起媳妇来比谁都上心。”

    

    玛蒂尔达的预产期在四月中旬。

    

    杨亮让诺力别提前做好准备——产房打扫干净,被褥全部换新,剪刀、麻布、热水盆、止血草药都备齐了。诺力别这些年跟着杨亮学了不少医术,又带出了两个女徒弟,一个管草药,一个管接生。盛京的女人生孩子,死亡率比周围领地低了一大截,全靠诺力别这几个人。

    

    杨定军从三月底就开始心神不宁。

    

    白天还好,他泡在工坊里折腾那些木头零件和铁齿轮,注意力一集中,什么都忘了。但一到晚上回到屋里,看见玛蒂尔达挺着大肚子靠在床上,杨宁趴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说话,他就忍不住紧张。

    

    有一天夜里,玛蒂尔达翻了个身,轻轻“嘶”了一声。杨定军立刻坐起来,声音都变了:“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玛蒂尔达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孩子在肚子里踢了我一脚。”

    

    杨定军愣了半天,慢慢躺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生完这个,不生了。”

    

    玛蒂尔达侧过头看他。

    

    “两个就够了。”杨定军盯着房梁,声音闷闷的,“你怀杨宁的时候还好,这一胎太受罪了。我看不下去。”

    

    玛蒂尔达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丈夫的手。杨定军的手掌粗糙,指腹上全是锉刀和铁件磨出的茧子。她握着这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杨定军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有力的动静,透过妻子的肚皮传到他掌心里。

    

    他在黑暗中笑了。

    

    四月初九,清晨。

    

    杨定军正在工坊里跟弗里茨讨论纺车的锭子角度问题。两人蹲在地上,用小石子画图,旁边摆着几个不同角度的木头锭子。杨定军认为锭子跟水平面的夹角应该在十五度左右,弗里茨觉得十度更稳当,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争执着,卢卡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二少爷!二少夫人她……诺力别婶子让你赶紧回去!”

    

    杨定军手里的锭子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问卢卡:“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诺力别婶子只说让你回去!”卢卡被他的表情吓住了。

    

    杨定军转身就跑。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从工坊到内城,平时要走一刻钟。杨定军跑得飞快,穿过石板路、跳过排水沟、从码头边抄近道,不到半刻钟就冲进了内城大门。

    

    院子里,诺力别的两个女徒弟正在烧热水,一锅接一锅地烧。杨宁被奶娘抱着站在院子里,小脸上满是茫然,看见父亲跑进来,伸手要抱。

    

    杨定军抱了一下女儿,又交给奶娘,大步往产房走。

    

    产房的门关着。杨保禄站在门外,看见弟弟跑来,伸手拦住他。

    

    “别进去。”

    

    “我——”

    

    “你进去帮不上忙,只会添乱。”杨保禄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诺力别在里面,她接生过上百个孩子,不会有事。”

    

    杨定军站在门口,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产房里传来玛蒂尔达的声音——不是哭喊,是压抑着的、闷在喉咙里的呻吟。她生杨宁时也是这样,再疼也不肯大声叫,怕吓着孩子,怕惊着旁人。

    

    杨定军听着那声音,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杨保禄把他拉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又让人倒了一碗热水递过来。杨定军接过碗,没喝,只是捧在手里,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门。

    

    时间过得很慢。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往西偏。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弗里茨来了,汉斯来了,老康拉德来了,连朱塞佩都从玻璃工坊赶过来,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杨安远和玛格丽特也来了,玛格丽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挨着杨安远站着。

    

    杨亮拄着拐杖,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书房的廊檐下,远远看着产房的方向。诺力别跟他说过,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情绪波动,最好不要靠近。他听了,但没回屋,就那么站着,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

    

    产房里,玛蒂尔达的呻吟声越来越密了。

    

    杨定军坐不住了,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走到东墙根,又走回来;走到西墙根,再走回来。杨保禄看着弟弟跟困兽似的转圈,没再拦。

    

    “二叔。”杨安远忽然开口。

    

    杨定军停下脚步,看向侄子。

    

    “二婶会没事的。”杨安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爷爷说过,盛京的女人生孩子,比别处安全得多。”

    

    杨定军看着侄子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忽然想起来——安远出生那年,也是诺力别接生的。那时盛京还只是个几百人的小村子,诺力别刚开始跟着杨亮学接生,手法还生疏。安远是臀位,生了整整一夜才出来,杨保禄在门外蹲了一宿,脚都蹲麻了。

    

    “你爹当年比我还急。”杨定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杨安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杨保禄。

    

    杨保禄站在廊柱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碗水,水面纹丝不动——但仔细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当爹的,什么时候都一样。

    

    午后,日头偏西时,产房里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那声音响亮、有力,带着新生儿特有的尖锐和理直气壮,穿过门板,穿过院子,一直传到书房的廊檐下。

    

    杨定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诺力别的一个女徒弟推门出来,脸上带着笑:“二少爷,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杨定军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石凳上。

    

    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弗里茨拍着汉斯的肩膀哈哈大笑,朱塞佩在院门口画了个十字,用意大利语念叨了一句什么。杨安远长长吐了口气,玛格丽特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杨保禄放下水碗,走到弟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爹了,第二次。”

    

    杨定军抬起头,看着哥哥,嘴角慢慢咧开——那个笑容有点傻,跟他平时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完全不搭。

    

    杨亮站在书房的廊檐下,听见了那声啼哭。

    

    他没有动,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收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转过身,走回书房里,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摊着一本新装订的册子,封面是他亲笔写的字——《杨氏宗谱》。

    

    他翻开册子,里面记录着杨家每一个成员的名字、生卒年月、简要事迹。第一页写的是他自己:杨亮,生于XX年(穿越前),携妻林子晴、长子杨保禄、次子杨定军、长女杨小雨穿越至此,时为查理曼在位第十六年。

    

    后面是杨保禄、诺力别、杨安远、杨定山(义子)。再后面是杨定军、玛蒂尔达、杨宁。

    

    杨亮拿起炭笔,在杨定军和玛蒂尔达的名字

    

    “次子杨安,生于穿越第三十八年四月初九。”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院子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杨亮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杨氏第三十八年,又添了一口人。

    

    产房里,玛蒂尔达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细布襁褓里的婴儿。

    

    她脸上全是汗,头发粘在额头上,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睛里全是笑意。婴儿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一拱一拱的,粉红色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定军轻手轻脚走进来,像是怕踩碎什么似的。

    

    诺力别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笑了笑,低声说:“七斤三两,大胖小子。玛蒂尔达生了两个时辰,中间有点小波折,但最后顺利得很。”

    

    杨定军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床上的母子俩。

    

    诺力别拍了拍他的手臂,带着女徒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透过麻布窗帘,柔和地照进来。远处传来工坊水车转动的声音,混着阿勒河的水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杨定军在床边坐下。

    

    玛蒂尔达抬起头看他,轻声说:“是个儿子。”

    

    “我听见了。”杨定军的声音有点哑。

    

    “诺力别婶子说,长得像你。”

    

    杨定军低头看婴儿——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头发稀稀疏疏几根,眼睛紧紧闭着,根本看不出来像谁。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头说:“嗯,像我。”

    

    玛蒂尔达忍不住笑了。

    

    杨定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拳头。那只拳头太小了,还没有他的拇指大。他的手指刚碰到,婴儿的手忽然张开了,五根小小的指头张开又合拢,握住了杨定军的食指。

    

    握得很紧。

    

    杨定军僵住了。

    

    他感受着那小小的、温热的、用尽全力握住他手指的力量,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三十一年前,他自己也是这样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吧?也是这样握着父亲的手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想,只是本能地抓住那个最亲近的人。

    

    “玛蒂尔达。”他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玛蒂尔达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笑着说:“谢什么。”

    

    杨定军没再说话。他就那么让儿子握着自己的手指,坐在床边,陪着妻子。

    

    傍晚,杨亮来看孙子。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产房。玛蒂尔达要起身,被他按住了。“躺着,别动。”

    

    杨亮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襁褓里的婴儿。婴儿刚吃完奶,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东西。

    

    “这孩子,比定军出生时胖。”杨亮看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

    

    玛蒂尔达好奇地问:“定军出生时很小吗?”

    

    “小。”杨亮回忆着,“他哥哥保禄出生时七斤八两,他只有六斤二两。瘦瘦小小的,哭起来跟小猫似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又说:“可他从小就不爱哭。保禄小时候饿了哭、尿了哭、没人抱也哭。定军不哭,就睁着眼睛看,看房梁、看窗户、看我的脸。我那时就想,这孩子心思沉。”

    

    杨定军坐在一旁,听着父亲说自己婴儿时期的事,表情有些微妙——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孩子叫杨安。”杨亮说,“安,平安的安。我给他取这个名,不为别的,就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乱世里头,平安比什么都值钱。”

    

    他看着婴儿,声音低下来:“我三十五岁那年,带着一家人来到这里。那时候想的就是能活下去就行。三十八年了,从活下去,到活得好,到活出个样子来。如今曾孙都有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玛蒂尔达轻声说:“爷爷,您会长命百岁的。”

    

    杨亮笑了笑,没接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定军坐在床边,玛蒂尔达靠在床头,婴儿睡在中间。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杨亮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杨安这个名字,第二天就传遍了盛京。

    

    杨保禄在码头边碰见弗里茨,弗里茨拱手说“恭喜大少爷添侄儿”。杨保禄笑着回礼,说“同喜同喜”。他让人在工坊区和码头各贴了一张红纸,写上杨家的喜讯,又让厨房多做了几锅肉菜,分给工坊的工匠和码头的船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让大家也跟着沾沾喜气。

    

    瓦尔特男爵那边也派人送了贺礼——二十只羊、十头猪、五桶蜂蜜,还有一封亲笔贺信。信上写得热情洋溢,说什么“杨氏添丁,实为盛事”“愿两家世代交好”之类的话。杨保禄看完信,对杨定军说:“你这个亲家公,是真把咱家当亲戚了。”

    

    杨定军点头。瓦尔特这人,粗中有细,做事厚道,值得交。

    

    格哈德从林登霍夫赶来,带了一车礼物——十几张羊皮、几桶奶酪、一套银制的小勺小碗。他替玛蒂尔达高兴,也替杨定军高兴。在林登霍夫时,他是看着玛蒂尔达长大的,如今见她儿女双全,心里比谁都踏实。

    

    “女伯爵让我带话。”格哈德对杨定军说,“林登霍夫一切安好,让您放心。瓦尔德堡的春耕也顺利,新开垦的地种上了大豆,康拉德盯得很紧。”

    

    杨定军点头。林登霍夫那边有格哈德和康拉德照应,他确实放心。

    

    “还有。”格哈德压低声音,“北边那个子爵,最近又有些小动作。派人到边界上转悠了几次,没越界,但也不走远,像是在试探。”

    

    杨定军眉头皱了皱,然后说:“让定山去一趟。带上几个人,在边界上练几天兵,打打靶,不用动手,让对方知道我们没忘。”

    

    格哈德点头记下。

    

    傍晚,杨定山带着几个远瞳队员出发了。他们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东边的山梁后面。

    

    杨定军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远去,然后转身走下城墙。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杨宁正趴在产房门口往里张望。奶娘在旁边小声哄她,她不听,非要进去看弟弟。

    

    杨定军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爹,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杨宁搂着他的脖子问。

    

    “再过两年。”杨定军说。

    

    “两年是多久?”

    

    “很久。”

    

    杨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弟弟会喜欢我吗?”

    

    杨定军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温和。

    

    “会。你是他姐姐,他肯定喜欢你。”

    

    杨宁满意地点点头,从父亲怀里滑下来,又跑回产房门口蹲着了。

    

    杨定军走进产房,玛蒂尔达正在给杨安喂奶。婴儿闭着眼睛,吃得专心致志,小拳头攥着母亲的衣襟。

    

    “格哈德走了?”玛蒂尔达问。

    

    “走了。”杨定军在床边坐下,“林登霍夫那边都好,你不用担心。”

    

    玛蒂尔达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忽然说:“定军。”

    

    “嗯?”

    

    “你说这孩子,将来会像谁?像你,还是像我?”

    

    杨定军想了想,说:“像他自己。”

    

    玛蒂尔达抬头看他。

    

    “我爹说过,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路。”杨定军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安远像谁?像我大哥?像爷爷?都不全像。他是他自己。杨宁也是,这小东西也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后脑勺,指腹感受着那层细软的胎发。

    

    “咱们当爹娘的,不是把他们捏成什么形状。是给他们一块好地,浇水、施肥、除草,然后看着他们自己长。”

    

    玛蒂尔达听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变了。”她轻声说。

    

    杨定军不解地看着她。

    

    “刚认识你那会儿,你眼里只有图纸和铁疙瘩。”玛蒂尔达笑着说,“现在会说这种话了。”

    

    杨定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概是当爹当的。”

    

    玛蒂尔达笑出了声。

    

    婴儿被母亲的笑声惊了一下,停止吃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眼睛继续吃。

    

    窗外,盛京的夜色落下来,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阿勒河的水声依旧,工坊的水车依旧,远处学堂里传来住校生晚读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歌声。

    

    杨定军坐在妻儿身边,什么也没想。

    

    图纸在书房里,铁齿轮在工坊里,边界上的麻烦在几十里外。

    

    此刻,只有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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